第75章 姜队，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顾朗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苏云外语书第一页那个被红笔圈了三遍的“abandon”，又看了看苏云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苏云是在警告他，还是单纯真的不会背。

楚幼微回头，幽幽道：“他昨天背了一早上，今天还在第一页。”

顾朗：“”

苏云面无表情：“基础要反复夯实。”

李浩探头：“云哥，要不你别夯了，我感觉abandon快被你夯死了。”

苏云看向他：“你三倍作业写完了？”

李浩瞬间缩回去：“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课堂秩序从圣域、调查局、翻窗保镖和死人免作业的离谱阴影里拉回来。

“好了，大家翻开外语课本，今天默写第一单元单词。”

“啊！！”

全班哀嚎。

苏云手指一顿。

顾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这个男人，面对怪谈序列毫无波动。

面对调查局封闭审查面不改色。

面对两个a级裁决者翻窗贴身保护，甚至嫌弃对方碍眼。

但听到默写单词时，他的气息，乱了。

顾朗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某种弱点。

他压低声音：“你怕外语？”

苏云淡淡看他：“我怕它影响我成神。”

顾朗：“”

楚幼微忍不住笑出声，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苏云打开。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第一单元重点单词。

苏云抬眼：“你这是作弊。”

楚幼微托著下巴：“这是美女对隐藏大佬的人道主义援助。”

苏云沉默两秒，把纸条推回去。

“我苏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

楚幼微挑眉：“真不要？”

苏云又默默把纸条拉回来。

“但人不能和分数过不去。”

顾朗看着这一幕，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班主任开始发默写纸。

苏云握着笔，神情凝重，仿佛即将面对一头王级怪谈。

顾朗低声道：“需要我帮你吗？”

苏云侧目：“你会？”

顾朗平静道：“我接受过统帅部十二国语言特训。”

苏云眼神微亮。

下一秒，班主任冷冷开口：“新同学，交头接耳，默写加一页。

顾朗：“”

苏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欢迎来到高中。”

只用了十分钟，顾朗就写完走出了教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沉了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

早自习的读书声从各班门缝里漏出来。

顾朗一路走到楼层尽头的厕所。

他确认隔间无人后，取出一枚黑色通讯器。

通讯器没有屏幕。

只有一道暗金色纹路。

他按下去。

三秒后。

姜序的声音传来。

“说。”

顾朗开门见山：“姜队，调查苏云。”

通讯器那头停了一下。

“已经调查过了。”

顾朗眼神一凝：“结果呢？”

姜序：“普通人。”

厕所里安静了。

水龙头滴了一滴水。

顾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纯黑的瞳孔没有眼白。

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姜序：“苏云，男，十八岁，临海二中高三学生。家庭背景清白。无正式觉醒记录。无怪谈污染指数。无灵能异常备案。结论，普通人。”

顾朗：“”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姜队。”

“嗯。”

“他已经死过。”

通讯器那头没说话。

顾朗继续道：“我用窥尸看见了。他死在d级怪谈裂口女手里。心跳停止，灵魂脱体。这是既定死亡记录。”

姜序：“然后呢？”

顾朗愣住：“然后？”

姜序语气平淡：“他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顾朗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这就是问题！”

姜序：“你太紧张了。”

顾朗声音冷了下来：“我的序列核心在他旁边发抖。食尸犬不敢探头。我的识别片裂了。调查局的人要检测他，圣域令牌直接压许可权。两个a级裁决者在窗外蹲著保护他。”

姜序：“嗯。”

顾朗：“嗯？”

姜序：“这些资料里都有。”

顾朗眼皮跳了一下。

“都有？”

姜序：“除了你识别片裂了。那个你自己报损。”

顾朗：“”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他发现异常。

这是上面早就知道异常，却偏偏告诉他“普通人”。

顾朗压着声音：“姜队，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姜序：“他是。”

顾朗：“他不是。”

姜序：“他就是。”

顾朗：“我能感受到。”

姜序：“你的感受不具备行政效力。”

顾朗握著通讯器，指骨响了一下。

“姜队，我不是来听你念档案结论的。”

姜序语气仍旧很稳：“档案结论就是结论。”

顾朗咬牙：“一个能让食尸犬装死的人，你说他普通？”

姜序：“普通人也可以比较特殊。”

顾朗动作一停。

“怎么特殊？”

姜序：“你许可权不够。”

厕所里再次安静。

顾朗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眼神漆黑。

像个刚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人。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领导耍的实习生。

“姜队。”

“说。”

“我许可权不够，你跟我说个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姜序：“注意措辞。”

顾朗：“我现在很注意了。”

姜序：“苏云相关档案被列入统帅部、调查局、圣域三方交叉保密。你能知道的，只有他是普通学生。”

顾朗冷笑：“普通学生持有圣女令？”

姜序：“家庭人脉。”

顾朗：“普通学生被两个a级裁决者贴身保护？”

姜序：“安全需求。”

顾朗：“普通学生死过还能上课？”

姜序：“医学奇迹。”

顾朗眼前一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姜序能当执行官。

这人不是嘴硬。

这人是能把棺材板说成床板。

顾朗缓了两秒，换了问题。

“那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进这个班？”

姜序：“引出水库怪物。”

顾朗：“可我的气息在教室里释放不出去。”

姜序：“那是你的问题。”

顾朗：“”

他深吸一口气。

“姜队，我释放了。但刚释放一点，就被苏云按住了。”

姜序那边停了一下。

“怎么按的？”

顾朗：“用橡皮。”

通讯器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顾朗补充：“后来用笔敲桌子，打碎了我对楚幼微的幻觉投射。”

姜序：“你对普通学生动用了幻觉？”

顾朗：“只是轻度试探。”

姜序声音冷了点：“顾朗，你的任务是诱导高阶怪谈，不是伤害学生。”

顾朗压低声音：“我知道。所以我收了。”

姜序：“再有一次，我会亲自把你拎回统帅部。”

顾朗没反驳。

姜序继续道：“你在临海二中有两个任务。第一，释放怪谈序列气息，吸引目标。第二，保护苏云同学。”

顾朗以为自己听错了。

“保护谁？”

“苏云。”

“我？”

“对。”

“保护他？”

“对。”

顾朗看着厕所门，表情终于裂开。

“姜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姜序：“我很清醒。”

顾朗：“他需要我保护？”

姜序：“这是统帅部决定。”

顾朗：“他旁边坐着，我的序列核心都快吓死了。你让我保护他？”

姜序：“你许可权不够，不需要理解。”

顾朗：“”

很好。

又来了。

顾朗现在很想申请调去大荒州。

至少旧日丰都不会跟他说许可权不够。

他冷声道：“如果他真是普通人，为什么统帅部要我保护他？”

姜序：“因为他对稳定局势有价值。”

顾朗：“什么价值？”

姜序：“你许可权不够。”

顾朗闭上眼。

三秒后。

他睁开。

“那我要是保护不了呢？”

姜序：“尽力。”

顾朗：“我要是被他吃了呢？”

姜序：“他不吃人。”

顾朗：“你怎么知道？”

姜序：“资料显示。”

顾朗：“资料还显示他是普通人。”

姜序：“没错。”

顾朗：“”

这天没法聊。

姜序语气稍缓：“顾朗，不要用序列本能判断一切。高阶存在未必都是敌人。苏云同学目前没有表现出主动危害社会的倾向。”

顾朗冷笑：“他只是没表现？”

姜序：“所以你才在那。”

顾朗明白了。

他是诱饵。

也是观察哨。

还是保镖。

必要时，可能还是背锅位。

统帅部这算盘打得，食尸犬听了都得摇尾巴。

姜序最后说道：“保持接触。不要刺激他。不要试图强行探查。更不要在学校里制造恐慌。”

顾朗：“那我怎么引怪物？”

姜序：“你的气息。”

顾朗：“我说了，释放不出去。”

姜序：“那是你的问题。”

通讯挂断。

顾朗站在厕所里，盯着通讯器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许可权不够你大爷。”

隔壁水箱响了一下。

顾朗身体一僵。

厕所最里侧的隔间门，缓缓推开。

李浩提着裤腰带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李浩眨了眨眼。

顾朗：“”

李浩：“”

厕所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李浩艰难开口：“顾同学，我说我刚才一直在背单词，你信吗？”

顾朗没说话。

李浩立刻举手：“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普通人，什么保护苏云，什么许可权不够，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顾朗看着他。

李浩脸色发白。

“真的！我嘴很严！”

顾朗向前一步。

李浩后退一步，后背贴到墙上。

“你要干吗？我告诉你，我云哥很厉害的！”

顾朗停住。

这句话很有效。

比灵能锁有效。

他看着李浩，声音干涩：“你为什么觉得苏云厉害？”

李浩愣了一下。

然后理直气壮：“因为他能让老师免作业。”

顾朗：“”

李浩继续道：“还能让调查局道歉，圣域保镖翻窗，校花递小抄，班主任护着他。最重要的是，他数学满分。”

顾朗沉默。

在这个班，数学满分似乎比圣女令更有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