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吞噬生命之水

伊纳尔静静伫立在昏暗的密室中，幽邃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支流转着奇异光泽的药剂瓶上。

没有半分优柔寡断，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心底只掠过一丝极淡的悸动——那是对难以挣脱的命运枷锁，本能生出的敬畏与忌惮。

他仰起头，毫不尤豫地将瓶中如绿松石般璀灿的神秘液体一饮而尽。

冰冷刺骨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落的瞬间，直击灵魂的极致苦涩如风暴般席卷了他的口腔与味蕾。

最初的几息，伊纳尔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仿佛那只是一口穿肠的苦酒。可仅仅数秒之后，异变陡生！

“砰！砰！砰！”

他的心脏开始以狂暴的速度疯狂跳动，沉闷的搏动感如战鼓般在胸腔内回荡，到最后，他甚至生出了心脏即将炸裂的恐怖错觉。

紧接着，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识海之上。

“嗡——”

视线瞬间模糊，眼前的世界疯狂天旋地转，所有景物都扭曲成了重影。

伊纳尔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头颅猛地向后仰去，脊椎如拉满的强弓般绷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线。

全身的血管根根暴起，伴随着体内血液如决堤江水般疯狂奔涌，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丹妮莉丝满脸骇然地守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伊纳尔陷入清醒与昏死边缘的诡异状态。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场翻天复地的进化正在上演。

他那原本就远超常人的预知天赋，正以跨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超凡境界。

如果说以前的预知能力只是一汪几米宽的水洼，那么此刻，这汪水洼正以骇人的速度，疯狂扩张为一片无垠的汪洋大海。

伊纳尔紧闭着双眼，可他的“视界”却无比清淅。

他看到了被层层迷雾屏蔽的隐秘，看到了与物质世界重叠的诡异维度，甚至看到了遥不可及的未知位面。

而在那亿万空间的交汇处，有一个存在尤为醒目。

它如同镶崁在无尽黑暗虚空中的恒星，散发着比其他所有维度都明亮千万倍的恐怖光辉，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维度！那股能量构成了世间万物的基础，是天地间所有魔法、巫术与超凡力量的绝对源泉。

说来讽刺，这个世界的神谕者们世世代代操控着这种能量，却从未真正与这股本源力量产生过直接接触。

但也正是这份无知，在冥冥之中也拯救了无数生命，让他们免于被那股恐怖的本源力量逼疯，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此时此刻，伊纳尔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不可逆转地与这个维度创建连接。

一瞬间，他那坚韧的识海险些被彻底撑爆，无穷无尽、狂暴又不可预测的混沌能量，如同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脑海。

在丹妮莉丝震撼又恐惧的注视下，耀眼的蓝白色雷霆电光从伊纳尔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空气中传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鸣，狂暴的电弧在他身体周围一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生人勿近的雷霆力场。

好在，这些狂暴的雷霆异象并没有持续太久，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这并非雷霆自行消散，而是伊纳尔凭借意志，强行掌控了能量的输入阀门，切断了这股致命的连接。当然，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重新创建这种连接。

对于那个神秘的维度，他目前还知之甚少，绝不可能为了贪图一时的力量暴涨，就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次日清晨，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长条餐桌上，室内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你确定你真的要这么做？”维桑尼亚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自己的妹妹，对刚才听到的话依旧难以置信。

丹妮莉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现在非常清醒，理智得很。”

“你说你要抱着几颗石化的龙蛋，和死刑犯一起跳进燃火的柴堆？”维桑尼亚忍不住嘟囔，脸上依旧写满了对这个疯狂计划的怀疑与不认同。

“伊纳尔，你觉得呢？”雷拉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两个争执不休的女儿身上移开，越过宽大的餐桌，看向了坐在主位上、正神情自若享用早餐的伊纳尔。

听到太后的询问，丹妮莉丝立刻停止了与姐姐的争吵，转而用满是担忧与心疼的目光望向伊纳尔。

在这座宫殿里，只有她一个人清楚，昨夜的密室中，伊纳尔究竟经历了何等恐怖的劫难。

她曾亲眼目睹伊纳尔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徘徊，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斗。

自从今早苏醒之后，伊纳尔在气质上发生了微妙的蜕变。

昨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守候里，丹妮莉丝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用湿布替他擦拭被冷汗浸透的衣衫。

她就守在他的床畔，听着他整整嘶吼了几个小时，听着他口中那些陷入混沌的无意识呢喃。

她曾好几次因为心疼他承受的非人折磨而默默落泪，却每次都倔强地擦干眼泪。

与那种在生死边缘反复撕裂、重组的折磨相比，丹妮莉丝觉得，仅仅是踏入这小小的火焰，根本不值一提。

他为了家族，连那足以让人形神俱灭的神秘药剂都能毫不尤豫地一口吞下，她身为坦格利安，又怎会畏惧区区凡火的灼烧？

她是一个真正的坦格利安，绝不惧怕火焰！

在亲眼见证了伊纳尔的无上决意之后，她心中的最后一丝迟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信念——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她都要与伊纳尔并肩作战，替他分担肩上的沉重宿命。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伊纳尔缓缓抬起头。经历了昨夜的洗礼，他此刻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深邃。

他迎上祖母的目光，眼底流露出一抹温暖柔和的笑意！毫无保留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这条隧道在不同的维度、不同的高度疯狂开枝散叶，衍生出无数条分支。

数以百亿计的未来残影，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隧道中不断闪铄、幻灭。

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并行现实，看到了光怪陆离的异度世界，甚至窥见了完整的其他维度。

过去、现在与未来，在这一刻，于他的双眸中彻底交汇。

伊纳尔轻轻眨了眨眼，那宏大的时光隧道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收回神通，用掌控一切、绝对自信的语气对祖母说道：“相信丹妮莉丝吧，祖母。到时候，您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听到这番话，雷拉太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为什么自己的家族成员，总是有这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古怪念头，甚至经常做出一些在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举动。

得到了伊纳尔的肯定，丹妮莉丝立刻向维桑尼亚投去一个充满胜利意味的骄傲眼神，那表情仿佛在眩耀：看吧，伊纳尔信任我，胜过信任你这个亲姐姐。

维桑尼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妹妹的幼稚举动。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伊纳尔身上，脑海中回想起了丹妮莉丝之前提到的，昨夜王座厅里发生的诡异事件。

“伊纳尔，传闻是真的吗？昨晚真的有一位所谓的神明，附身在人类的头颅上，亲自对你说话了？”维桑尼亚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里听不到丝毫畏惧，或许是因为她没有亲临现场，没有切身感受到那位“千面之神”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伊纳尔姿态优雅地切开盘子里的香肠，用叉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瞥了维桑尼亚一眼，语气随意得就象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这就是千面之神在伊纳尔眼中的真实定位——一个可悲的伪神，一个曾经只能匍匐在瓦雷利亚诸多龙神脚下摇尾乞怜的奴隶。

在成功吞服并吸收了“生命之水”后，伊纳尔对于这些所谓的虚空神明，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忌惮。

现在的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如果哪个不长眼的神明，敢象昨晚那样，随便找个凡人躯壳作为容器就强行降临物质世界，那么这颗星球，必将成为那个神明的埋骨之所！

就在昨夜那个漫长的蜕变之夜，他亲眼见证了上古时期血魔法被创造出来的完整历程。

直到目前为止，瓦雷利亚帝国自古流传下来的、最内核、最强大的所有魔法传承，都已经作为知识印记被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便能将这些恐怖的力量全部融会贯通。

不仅如此，他的大脑如今能做的事情，远远不止存储记忆那么简单。

他的精神力已经成功与那个充斥着纯粹能量的异维度创建了链接。

虽然他目前还无法用准确的词汇去定义那个神秘的维度，但他有着强烈的直觉：只要能引导并运用那股维度能量，他就能在物质世界施展出真正意义上的神迹。

听到伊纳尔用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不屑的语气去评价一位的神明，雷拉太后和维桑尼亚顿时被惊得哑口无言。

尽管她们因为熟睡而没有亲眼目睹那位神明的降临，但她们之前可是真真切切地听过丹妮莉丝和金瓦娜对当时场景的详细描述。毫不夸张地说，单是听那文本描述，就足以让人连做几天噩梦了。

然而，面对伊纳尔的狂傲，丹妮莉丝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反而在眼底闪铄着狂热的骄傲。

在她的心中，此时的伊纳尔，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范畴，他比整个厄斯索斯大陆上所有人顶礼膜拜的那些神明，更加神圣。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我的国王陛下，亚莲恩公主、奥柏伦亲王，以及亲王的家眷已经在殿外候驾了。”蕾达迈步走到伊纳尔身旁，用清冷语调汇报道。

“请他们进来吧。远道而来的贵客，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伊纳尔微微一笑，一边吩咐着，一边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悠然地抿了一口果汁。

雷拉太后的目光在蕾达那清冷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抹追忆的感伤：“她长得真的很象她的叔叔……尤其是她脸上那副总是严肃冷峻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太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她不禁想起了当年亚瑟?戴恩和雷加形影不离、一同在校场上挥洒汗水克苦训练的光辉岁月。

“如果让我说的话，比起戴恩家族，她的身上其实流淌着更多属于她父亲的特质。”伊纳尔漫不经心地评论了一句，目光轻轻扫过正站在门口等侯指令的蕾达。

“哦？那她的生父究竟是谁？”雷拉太后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出声询问。

“艾德?史塔克。”伊纳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在心中暗自腹诽：不得不说，自己那位所谓的“舅舅”在繁衍子嗣方面还真是个悍将，足足生了七个孩子，而且每一个都健康得象头牛犊，这生育能力确实令人惊叹。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雷拉太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想起了当年那个名叫亚夏拉?戴恩的女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当年，她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在伊莉亚的身边，那两个女人简直就象是连体婴一样亲密无间……”

然而，一提到伊莉亚?马泰尔的名字，雷拉太后脸上的追忆瞬间被阴霾所取代。

一股压抑已久的无声狂怒在她的眼底疯狂汇聚，那眼神冷厉得仿佛要将当年那些残忍屠戮了她的儿子、她的好儿媳以及她无辜孙子的凶手们生吞活剥。

感受到了祖母情绪的剧烈波动，伊纳尔的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

“别担心，祖母。”伊纳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这份平静之下，却蕴酿着与雷拉太后如出一辙、甚至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滔天怒火与杀意，“属于我们的血债血偿，终会如期而至。您只需要多一点耐心，很快，您就会亲眼看到那些势力，再一次像狗一样，瑟瑟发抖地跪伏在我们坦格利安家族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