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焚天煮海

吼————————！！！！！！！

一声狂暴龙啸，在厄斯索斯的上空轰然炸响！

那声音尤如万钧雷霆在耳畔同时引爆。

庞大如山岳般的科拉克休从云端俯冲而下。

那对遮天蔽日的猩红色膜翼猛然展开，仿佛在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阳光，将整片苍穹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块血色的帷幕。

临时伤兵营地内。

雷拉太后呆若木鸡地伫立在原地。

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此刻正被极度狂热所填满。

她死死地仰望着那头从头顶呼啸而过的巨型猩红魔兽。

狂风卷积着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浓烈刺鼻、却又让人灵魂战栗的硫磺气息。

那是龙石岛的味道。

是坦格利安家族血脉深处最原始的烙印。

雷拉太后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疯狂悸动的心情。

那感觉，就象是一个被埋葬在无尽黑夜中数百年的残破美梦，突然在刺眼的阳光下化作了血肉丰满的现实。

数百年来，坦格利安历代先王们那君临天下的无上霸梦。

以及她这十数年来，在颠沛流离与无尽追杀中苟延残喘时，所做过的最奢望的复国之梦。

此刻，正极其真切地在她的眼前上演！

如果坦格利安家族依然拥有巨龙，维斯特洛的那些乱臣贼子，还有胆量举起叛乱的旗帜吗？

答案是极其肯定的——绝对没有！

那座至今依然被融化的黑石所笼罩的赫伦堡，就是坦格利安家族巨龙之威的最完美铁证。

这世上，究竟要蠢到何种地步的疯子，才敢去挑战一头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将整座坚不可摧的城池连同十几万守军一起化为灰烬的终极毁灭者？

虽然她早就从至高圣母金瓦娜的口中，得知了真龙现世的惊天机密。

但“知道”与“亲眼目睹”，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维度。

雷拉太后必须承认，这头巨兽的身姿，简直壮丽到了极点。

她甚至生出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强烈的渴望——她想要知道，骑乘在那巨龙的脊背上俯瞰众生，究竟是何等挣脱一切枷锁的极致自由。

它是一头足以在一念之间屠杀数百万生灵的灭世凶兽。

但不知为何，当雷拉太后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它时，内心深处涌起的，却只有无与伦比的绝对安全感。

她拼命地眯起眼睛，试图穿透那炽热扭曲的空气，去查找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传奇长孙。

但巨龙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她只来得及在龙鞍的位置，捕捉到一抹极其耀眼、尤如流星般划过的白金色光芒。

眨眼之间，那头魔兽便已掠出了数百码之遥。

一旁的丹妮莉丝同样被震撼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微张着粉嫩的嘴唇，紫水晶般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头翱翔天际的猩红巨龙。

她确信，自己这辈子哪怕到了头发花白的那一天，也绝对无法忘记眼前这宛如神话降临的绝美一幕。

那是她的侄子。

那个在一年半以前，将她们一家从绝望的泥沼中强行拉出，甚至在异大陆为她们撑起了一片绝对庇护所的男人。

如今，他再次如天神下凡般，降临在她们的面前。

“妈咪！我们要去看看！！！”

丹妮莉丝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急速远去的猩红背影，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大声喊道。

雷拉太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

按照常理，前方可是修罗地狱般的嗜血战场，她绝不该让幼女涉险。

但最终，她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想要见到自己的孙子！哪怕这意味着她将要亲眼目睹他把数以万计的生灵活活烧成焦炭，她也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走！我刚才牵来了一匹马，我们现在就去前线！”

雷拉太后一把反握住小女儿的手，毫不尤豫地拉着她向前奔去。

她甚至完全不在乎丹妮莉丝的脸上、裙子上和那双小手上，还沾满了那些重伤士兵的浓稠鲜血。

而在她们的身后，整个伤兵营地已经彻底陷入了沸腾。

那些原本虚弱不堪、甚至濒死哀嚎的伤兵，以及那些红袍女祭司们。

仿佛在瞬间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神力。

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那还在往外渗血的恐怖伤口，一个个跌跌撞撞地爬起身，相互搀扶着，近乎疯癫地朝着战场的方向涌去。

虽然身上的伤势极其沉重，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错过这亲眼目睹“光之子”降临神迹的伟大时刻。

与雷拉太后和丹妮莉丝眼中那纯粹的钦佩与喜悦不同。

这群红神信徒的眼底，燃烧着的只有一种东西——那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的宗教狂热！

此时，前线主战场。

这是一片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块干净土地的血腥修罗场。

年仅十八岁的维桑尼亚，浑身上下已经被敌人的鲜血彻底浇透。

她简直就象是从血海中爬出来的复仇厉鬼。

但在这副令人作呕的恐怖模样下，她的嘴角却挂着一抹极其满意的冷酷笑容。

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极其惨烈的防守反击战中。

她麾下的一万一千名步兵，正面硬撼了足足两万五千名多斯拉克骑兵！

虽然红神大军的伤亡数字同样触目惊心，但他们取得的战果，却足以加载史册——

他们硬生生地绞杀了将近一万名多斯拉克蛮子！

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夸张的战损比，是因为维桑尼亚极其果断地放弃了常规的长剑圆盾。

她针对多斯拉克人的战术特点，祭出了如同刺猬般密不透风的超长枪方阵。

那由无数根精钢长枪组成的死亡森林，成了所有多斯拉克骑兵的终极梦魇。

战马在长枪面前被成排地捅穿、哀鸣着倒下。

那些失去坐骑的野蛮人，只能被迫像步兵一样在泥泞中步战。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超高机动性，这些几乎没有披甲的多斯拉克人，在面对手持长枪、结成严密龟甲阵的红神步兵时。

简直就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活靶子。

维桑尼亚有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将眼前这剩下的一万五千名早已筋疲力尽、士气受挫的多斯拉克残兵败将，彻底埋葬在这片平原上。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要在这场战役中斩获完美“全歼”传奇的宏大野望，注定要落空了。

因为，天，突然黑了。

一阵足以将耳膜撕裂的巨大振翅轰鸣声，毫无预兆地碾压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瞬间攫取了交战双方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无论是杀红了眼的红神士兵，还是悍不畏死的多斯拉克武士，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极其惊骇地抬起头，仰望苍穹。

直到这一刻，这群将战死视为最高荣耀的多斯拉克蛮族，那一直冰冷漠然的脸上，终于破天荒地浮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慌与战栗！

那是一种面对超自然毁灭力量时，生物本能的绝望！

“我的王子……”

维桑尼亚仰起沾满血污的脸庞，深紫色的眼眸中闪铄着极致的痴迷与狂热。

她呆呆地注视着这世间最恐怖、最巅峰的终极武力，就这么悬浮在她的头顶。

那是一头通体呈现出暗沉血色的巨型魔兽。

它的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双翼展开，简直就象是一座正在天空中移动的压迫感十足的巍峨山丘！

维桑尼亚的骨子里，天生就有着对强者的极致崇拜。

更何况，驾驭着这头灭世魔兽的，是她的亲侄子。

一个不仅拥有着妖孽般深不可测的智慧，更是绝对有资格端坐在那把由千把利剑溶铸而成的铁王座上的天生帝王！

看着那头在半空中缓缓张开深渊巨口的巨龙。

维桑尼亚缓缓张开双臂，象是在迎接一场洗涤世间罪恶的神圣洗礼，用一种极其虔诚的语调低声呢喃道：

“血火同源。”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尤如九幽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猩红烈焰，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恐怖火海漏斗，以一种极其狂暴、碾压一切的姿态。

轰然砸向了下方密集的多斯拉克大军！

仅仅在几秒钟之前。

高踞于龙鞍之上的伊纳尔，用一种神明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冷漠眼神，扫视着下方那群密密麻麻的草原鞑子。

他的眼底，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仁慈与怜悯。

“Dracarys！（龙焰！）”

伴随着这句古老而冰冷的瓦雷利亚死亡裁决。

科拉克休顺从地响应了龙骑士的杀戮意志。

当它那庞大的猩红身躯在战场上空低飞掠过时，足以熔化钢铁的极度深红烈焰，如同一挂倒悬的岩浆瀑布，倾泻而下。

龙焰所过之处，吞噬了一切。

无论是那些试图举起弯刀徒劳反抗的多斯拉克武士，还是那些雄壮的草原战马。

全都在接触到那猩红烈焰的瞬间，连发出一声惨叫的资格都没有，便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汽化！

在一阵极其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中，他们瞬间被烧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在这股绝对毁灭的力量面前，很多人甚至连一具完整的焦尸都留不下。

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只剩下那些因为龙焰扫射的边缘误差，而残留在焦黑冻土上的、极其可怖的半截残肢断足。

伊纳尔极其熟练地拉动着操纵杆，身体随着龙鞍大幅度地倾斜。

科拉克休与其心意相通，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极其丝滑地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垂直拉升动作。

它开始绕着整个战场进行死亡盘旋。

那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就象是一座永不枯竭的活火山，将一道道粗壮的猩红火柱，无情地犁过下方的人群。

大地在燃烧。

每一寸被龙焰舔舐过的土壤，都在瞬间化作了琉璃般的焦黑死地，留下一道道笔直且刺眼的死亡轨迹。

科拉克休那双尤如熔岩般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一处试图抱团结阵的多斯拉克大部队。

在它的眼中，那不过是一群稍微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它猛地收拢膜翼，尤如一颗坠落的血色陨石般极速俯冲。

在距离地面仅有几十尺的半空中，它极其强悍地扇动双翼，生生止住了下坠的势头，就这样极其霸道地悬停在空中。

深渊巨口再次张开。

积蓄已久的毁灭烈焰化作一道极其粗壮的直线火柱，如同死亡射线般横扫而过。

倾刻间，那数千名敌军便在这片火海中彻底蒸发！

紧接着，科拉克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重重地砸落在大地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震颤。

它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只尤如磨盘般大小的锋利龙爪，便极其残暴地将一名躲闪不及的多斯拉克武士连同他的战马一起，瞬间踩成了一滩混合着碎骨的烂泥。

这头凶暴的魔兽落入敌阵，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它一边继续向前喷吐着焚毁一切的烈焰，一边极其狂暴地挥舞着那条布满骨刺的粗壮龙尾。

那条长尾尤如一条死神的鞭子，在空气中抽出极其凄厉的音爆声。

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全都在瞬间被拦腰抽断，血肉横飞！

而多斯拉克人那些绝望的反击，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他们射出的漫天箭雨，在触碰到科拉克休那因极度高温而变得坚不可摧的暗红色龙鳞时，甚至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便被纷纷弹开、折断。

连那层看似薄弱的膜翼，都无法被这些原始的箭矢穿透分毫。

伊纳尔端坐在龙背上。

他俯瞰着这片已经被猩红烈焰彻底复盖、化作人间炼狱的宏大战场，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

令人作呕的焦肉恶臭，混合着死者的骨灰，在半空中肆意弥漫。

但就在这一刻，尽管伊纳尔极力想要保持内心的平静。

但他依然不可遏制地感觉到，自己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是执掌生杀大权的至高神明。

他又怎能不心生狂傲？

这难道不是世间所有男儿在梦中都曾幻想过的终极浪漫吗？

而此刻，他却切切实实地站在这里，在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尤如碾死一群虫子般，轻描淡写地抹杀了数以万计的生命！

这种极致的权利与暴力所带来的快感，实在太容易让人沉沦了。

伊纳尔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种虚荣中太久。

他冷静地下达了继续清剿的指令，科拉克休那沉重如雷的脚步声，在数百米开外的平原上继续回荡，无情地收割着每一条妄图逃跑的生命。

坐在龙鞍上，伊纳尔能够极其清淅地看到科拉克休那粗壮的颈脖和巨大颅骨的每一次转动。

每当它极其残忍地撕碎或烧死一名多斯拉克人时。

那张原本就狰狞可怖的巨龙脸庞上，竟然会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嗜血的施虐狂般的笑容！

得益于龙与骑士之间那种玄妙的血脉羁拌。

这位年轻的坦格利安王子，能够无比清淅地感受到科拉克休此刻内心深处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极致狂喜与施虐的快感，就仿佛那正是他自己的情绪一般。

而这股情绪，也极其深刻地点燃了伊纳尔内心的兴奋。

这是自他们降生于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天性与力量。

在这样极致的杀戮与毁灭中，他们怎能不感到由衷的狂喜？

在下方那片被猩红烈焰彻底淹没的火海边缘。

维桑尼亚静静地伫立着。

她凝视着那头正在无情倾泻着死亡与烈焰的巨龙，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除了最纯粹的极致崇拜，还深藏着一抹对这种无上力量的极度极度渴望。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不可抑制地聚焦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龙鞍上。

哪怕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隔着扭曲的热浪与浓烟。

她依然能极其清淅地捕捉到那抹耀眼的白金色短发，那套冰冷深沉的黑色龙纹重甲，以及那件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如血般的深红色披风。

尽管这场战役，没能让她凭借自己的双手将多斯拉克大军彻底杀绝，这让她感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撼。

但当她仰望着天空中那道驾驭着巨龙、尤如天神下凡般的伟岸身影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幸福感与安全感，依然将她的心脏彻底填满。

那是她的侄子。

坦格利安家族未来的至高神皇——伊纳尔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