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善刑讯的卫某人

“我要去抓人！”

褚云眼看自己拉不住人，索性与周望舒缠斗起来。

待到两人都因力竭而躺在地上，周望舒才算彻底冷静下来。

褚云见周望舒的神情，知道这人理智回笼，凑得离她更近了些，

“你刚才在里面，审王瑾安的时候，都知道安王爷是陛下关系甚密，没证据不能抓人，这时候怎么就又什么都不顾了？”

周望舒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种种情绪，仿佛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冷静克制的自己。

可褚云跟周望舒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人再了解不过了，瞧她的脸色就知道，她还是没放弃借着这件事儿向安王爷发难。

“望舒，你要是就这么去抓了安王，失了圣心、被卫凌取代事小，要是失了性命，你让干娘还怎么活？”

周望舒闭上眼睛，右手攥紧成拳，牙关紧咬，半晌才重新睁开眼，“我知道了，等抓到陈珩，我会将此事上报陛下。查或不查，都由陛下决断。”

褚云说得对，她这五年费尽心力才得了陛下的信任，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坏了大计。

“我近几日没回家，阿娘身体如何？”

周望舒深呼吸几次，觉着体力恢复了一些，这才抬步往值房走。

“不怎么样，昨日晚间，我来之前，干娘又咳血了，她还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褚云紧跟而上，活动了几下胳膊，美艳的脸上又带上了惯常的玩世不恭，引得不少来上值的人侧目，又悄悄红了耳根。

“你有时间还是多回去看看吧，我一回去，她就在我耳边念叨你，我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周望舒点点头，刚想说话，就跟来上值的卫凌走了个对头。

“属下见过指挥使。”

卫凌只微微躬身，也不等周望舒说话，就自顾自地收了礼，“昨日听闻府上请了太医，可是吴夫人的身体又出问题了。”

“你对我们家的事倒是上心，有这个时间关心别人的娘怎么样了，还不如在公务上多动动脑子。”褚云一向是看不上卫凌

的，心里又断定昨晚上是被这人折腾来的，心里怨气更甚，嘴上说起话来也就一点儿不饶人，

“我听说，之前那个贪污案的人犯到现在都还没招供呢，这都快一个月了吧？”

卫凌神色不变，“褚同知好记性。只是我确实不太擅长刑讯，这才一直没能撬开人犯的嘴，不过这个案子算得上是证据确凿，赃银也已经尽数缴获，人犯的那些同党，早交代一会儿晚交代一会儿也不打紧。”

“不善刑讯？可我怎么听说，锦衣卫刑讯手段里最严苛的几种几乎都是出自卫同知的手啊？”褚云挑了挑眉，“卫同知这到底是能力不行、审不出来，还是不愿意审啊？”

卫凌脸色微变，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褚同知若是觉着卫某不称职，大可参我一本，或是亲自来审，我随时欢迎。”

“好了，都是同袍兄弟，在这儿打什么嘴架？”周望舒抢先一步开口，没让褚云再说，“伯衡，你年纪比映霄大些，资历又老，跟她置什么气？她啊，昨晚上没睡好，这阵儿怨气正大，你多包涵包涵。”

听了这话，卫凌简直要破大防了。

他知道褚云是周望舒的心腹，也知道这俩人一直都放着自己，可拉偏架也不能拉的这么明显吧？

但他还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谁让周望舒是他上司呢？

看着卫凌吃瘪，褚云心情又好了，直接哼起了小曲儿。

眼瞧着卫凌黑得能滴墨的脸色，周望舒直觉无语。

褚云这厮，简直不做人事！

“属下先去……”

卫凌正准备告退，一个跟着冯森去盯着陈珩叫蒋四的就奔到了周望舒面前，倒头拜下。

“指挥使，一刻钟前，陈国公派了一队人，全副武装护送陈珩往庄子上去了。陈珩好像是死了。”

周望舒拧眉，“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叫好像死了？”

蒋四吞了口口水，“陈珩是被陈国公府的人夹着上车的，头颅手脚都低垂无力，与死人无异，但我们离得远，看得不真切，不能确定。”

“这陈家倒是好快的手脚。”周望舒抬步欲走，却先给褚云递了个眼色，“卫凌，你跟我过去看看。褚云负责府中诸事。”

卫凌和褚云都是一愣，但很快便都领命而动。

“什么？陈珩真死了？”

城郊陈家庄外，冯森看着自己面前的沈宁，有些失态。

“头儿，你小点儿声，小心被人发现。”

冯森身后的韩捷拉了拉他的衣服，低声提醒。

冯森深呼吸了好几次，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却发现根本没用！

“你们一起进去还能让陈珩死了？”

沈宁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屋子外面，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就又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可等我破窗进去，前后不过三息，陈珩就已经吊在梁上，身体都凉了，屋里也根本没有其他人！”

沈宁话落，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冯森盯着不远处的庄子，手心全是汗。

自从知道陈珩涉案，就一直有锦衣卫的人盯着。

冯森很确定，这人昨晚上从化楼回家时肯定是活着的，而且绝对不可能自杀！

可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之下杀人灭口呢？

“先把这庄子看住吧，其他的，等指挥使来了再做定夺。”

冯森叹气，冯森绝望。

陈珩对春闱案应该算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吧，这要是让他们指挥使知道人在他的严密监视下死了，他不会要去刑堂走一遭吧？

“头儿，你放心吧，按照你跟老大的关系，肯定不会去刑堂的。”

韩捷看着冯森的样子，凑上来低声劝道，说着说着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冯森看着韩捷，手痒痒地想要打人。

不等冯森动手，已有马蹄声由远。

“吁！”

周望舒勒马停在庄子门前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冯森快步迎上，脸色难看。

“指挥使，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