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限和鹿野

一步三回头的重明跟着无限离开了那片伤心之地。

一路上，重明一声不吭，无限本就不是爱聊天的性子，重明不语，他也不会主动开口，二人就这般沉默赶路。

许是为了安慰重明，让其走出悲伤的情绪，无限感觉或许自己应该陪重明多说说话。

只是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话题该从何说起。

目光扫过重明背着的包袱，无限开口，“这些，都是你口中的老树精教你的？”

话已出口无限便已后悔，这和伤口撒盐有什么分别？

听到无限忽然开口，重明也是一怔，抬头看向这位原着中最多外号的无限大人。

待听清无限的问题，顺着无限的目光移向自己背上的包袱，重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金瞳浮现出几分回忆之色，重明点头，“恩，都是老树精教我的。

他叫慈木，是个活了不过几十年的树妖，对于妖精而言不算年长，甚至可以说年轻，尤其他还是树妖，却总是扮做老头模样，或许是因为他是我们那片森林年纪最大的妖精。

我聚灵降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妖精就是他，他对人类观感很好，带我见识了很多人类的东西，就比如这牌位。

他说牌位是人类寄托对逝去亲人思念的，对于逝去的人而言，只要有牌位在，就不算彻底逝去，因为还有人记着，可以活在记忆里”。

虽然重明本就是人类，但这些，确实是老树精带他看过说过的。

聚灵而生那段时间，还有之后适应妖精身份，也是多亏老树精抚平重明心中不安。

换句话说，重明就是老树精带大的。

听着重明的讲述，无限点点头，“他说的很对，只要还记得，他们就不算彻底的消亡”。

重明看了眼无限，能够感受到无限话语中的关切，脸上再度挂上璨烂的笑容，“无限大人，你不用勉强自己，我没事的”。

轻抬了下包袱，重明认真道：“他们都还在我身边”。

无限默然，他真的不擅长安慰，对于重明的早熟，他看的分明。

数百年的阅历更让他清楚，眼前这小家伙看似正常，实则心中积聚着难以想象的悲伤，只是被深深埋在心底，不知何时会爆发。

可暂时，无限也只能宽慰自己，带到会馆就好了，会馆有一套成熟的体系，会让这小家伙逐渐走出阴影的。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般行走在大地之上，只是不时看到的战后痕迹还是让无限不由得有些担心重明的状态。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无限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听无限大人的”。

重明不假思索开口。

无限脚步一顿，回首看着重明，语气温柔，“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不会拒绝”。

重明站定，迎着无限诚挚的目光，明白无限的言语中的认真，开始思考。

无限静静的等待，没有催促。

片刻后，重明眼中透着几分茫然，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无限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轻轻摸了摸重明的头，“没关系，之后的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恩”。

行程继续，只是无限能够感受到，重明心中的封闭稍稍打开了一点，这就足够。

临近黄昏之际，无限面色一动，看向远方。

“怎么了？”

“那边有情况，我们去看看”。

说罢，无限一把将重明抱住，冲天而起。

待到重明感觉耳边的风声停止的时候，无限在一处废墟之间降落，手臂微动，细微的撞击声响起。

“恩？”

落地的重明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无限，随即便看向四周。

这是一片明显的战后之地，战斗可能刚刚结束，四周气温还有些不正常的升高，刺鼻的火药味还未散去，废土之下，隐约能看到掩埋其下的几具尸首。

随后，重明便看到无限迈步上前，站定在一面墙壁中央的大洞前。

“难道这里还有活着的生命？”

重明跟上，站在砖石之上，借着夕阳的光芒，重明看清了其内情况。

一个狼狈的小女孩，米白色的头发很是凌乱，右臂受了伤，又是一个熟悉的人物。

鹿野？

正此时，鹿野发出威胁式的低吼，感受到敌意，重明本能上前一步回以低吼。

无限轻拍重明肩膀，示意无妨，而后缓步上前。

而鹿野则在这时看清无限的人类身份，当即疯了似的嘶吼着冲上前来，向着无限发动攻击。

拳头好似雨点般打来，只是没有半分章法，这一刻的鹿野忘却了自己昔日所学，只是依靠本能，手、肘、脚、膝……所有能够利用的位置都在这一刻被鹿野利用上，现在的鹿野与其说攻击，不如说是发泄。

因为激动，鹿野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疯狂的嘶吼着，泪水不受空控制的涌出。

无限没有还手，即便自己的白衣已经被鹿野弄皱，沾染点点血迹。

探手抓住鹿野手臂，无限想要暂时制住鹿野，虽然不是医者，但昔年与一位医者结为挚友的无限同样清楚，这等剧烈的情形波动，并非好事。

鹿野拼命挣脱，无限怕鹿野受伤的右臂伤势加剧，只好任由鹿野挣开右臂。

鹿野的攻击没有停止，挣脱的右手和腿还在无限身上招呼，即便因为先前的大变和宣泄式的攻击身体近乎脱力，鹿野依旧嘶吼着一口咬上无限的手臂。

重明想要上前，无限却背手示意无碍。

拳头逐渐变得无力，鹿野身体已经脱力，只能无力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如果发泄够了，就和我走吧”。

目光扫过遍地残垣和其下妖精尸首，始终不见半分情绪波动的无限终于开口。

鹿野没有理会，就在方才，她失去了一切，师父、朋友，还有家。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鹿野，除却尚未散去的悲痛，再无其他。

若是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也能死在方才的战斗之中。

重明上前，语气轻柔，“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是，逝者已矣，活下来的还有活着要做的事情”。

鹿野抬首，眼中依旧是未曾消散的敌意。

“别让悲伤冲垮你的理智，我和你一样，都是妖精”。

说罢，重明银发之间，两只兽耳悄然浮现，耳尖还有一簇竖直的黑色短毛，腰臀间三条尾巴探出，向鹿野表明自己的妖精身份。

看到同类，鹿野明显一怔。

“别怕，我先帮你治伤”。

趁此时，重明中间一条尾巴探出，不等鹿野反应，灵巧的缠住鹿野手臂，尾尖落在伤口旁，点点灵力随之注入伤口之中，缓慢却又坚定的将其恢复。

感受着伤口处的麻痒感，鹿野总算找回些许理智，只是看向无限的眼神依旧冰冷，因为先前的变故，鹿野很难不将对人类的仇恨牵连到无限身上。

两世生命的，到底只有重明自己。

一个过往十馀年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在这种时候理智冷静的思考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片刻间，鹿野右臂伤势恢复，重明收回尾巴，消耗不算太大，只是气息微弱些许。

鹿野起身退后几步，理智回归，让她此刻对任何陌生生灵都保持警剔。

三人此时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气氛一时沉默。

“你们要带我去哪？”

鹿野开口。

重明正想开口解释，随即一滞，同样看向无限。

“会馆”。

“妖灵会馆？”

“恩”。

十年时间，前世记忆已经模糊了不少，此刻，重明终于回忆起当时的剧情。

此时的会馆已经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势力，无限也已经添加其中，对于无路可去的妖精而言，会馆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去处，甚至可以说最好。

“你要收拾东西吗？”

重明看向鹿野。

鹿野环顾四周，尽数废墟，收拾什么？

重明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过，同着无限，重明还是帮着鹿野找到她师父以及其馀妖精的遗骸，将其尽数安葬。

妖精聚灵而生，散灵而亡，没有这些习俗，只是做着这些，鹿野也感觉自己的内心好似平定了不少，在师父的坟茔前沉默许久，鹿野微低着头走到无限和重明身边。

“我们走吧”。

无限领头，带着两个小家伙离去这又一处伤心之地，赶往会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