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地大势与个人伟力

任无疆赞了一句。

直到这时，这位老人还未动过半步，令狐冲费尽了心力，施展浑身解数的精妙剑法，也不过是任无疆的随手一拂，轻描淡写间便能化解。

令狐冲在她面前，竟似构成不了丝毫威胁。

内功远不如，经验心性不如，势的作用不如，就连引以为傲的独孤九剑也抓不住破绽0

哪怕有一点比得上，令狐冲也不至于显得如此无力。

人的精力有限，天赋也非无穷，谁能十全十美？

世间绝顶，大多不是弥补短板，而是使长处更长，在某一点做到极致，再以己之长，攻敌之弱，如入无人之境。

令狐冲闭上双眼，长吸一口气，将紫霞神功运转到极致，连经脉都隐隐作痛。

当他睁眼，眼中竟也流露出一丝紫意。

在旁人眼里洒脱不羁的令狐冲竟有了几分威严端庄。

令狐冲再动。

一剑又出，攻势如水银泻地。

他的剑法一剑快逾一剑，一剑妙逾一剑，一剑强逾一剑，咻咻嗖嗖之声连绵不绝，几平银光如渔网般向任无疆罩去。

银光并非单纯的银光，其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紫色气劲。

凌厉迫人的劲气，伴随着银光连绵席卷而出。银光本就锋利无比，又有紫气加成，几乎无物不破。

不仅是单纯依靠独孤九剑，令狐冲在刹那之间几乎使出了他此生所学的一切精妙绝技。

太岳三青峰，希夷剑法，狂风快剑，夺命连环三仙剑————一切的精妙招式都被他随取随用，全都被融入剑势之中，彻底爆发出来。

陆离眼睛一亮，抚掌赞叹：“令狐冲终于挣脱樊笼！他先前只知依赖独孤九剑，若是遇上经验丰富的高手，独孤九剑找不出破绽，也逼不出破绽又该如何？

说来说去，他的剑术经验在大高手面前还是欠缺。他经验不足，却一味模仿所谓的“无招胜有招”，落了下乘。”

如今的令狐冲，挣脱桎梏，这样的攻势，更加凶险。

纵然是铜墙铁壁，也会被打成筛子。

但是白发童子就象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河流，一处幽不见底的深渊！

不论令狐冲攻出何等精妙的剑法，从哪个方向打出何等刁钻诡异的攻势，任无疆却总是以袖为兵，尽数拦截。

唯一使令狐冲慰借的是，任无疆动了。

不仅动了，衣袖还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你的剑术我瞧得差不多了，以你的年岁，已是天纵之才，可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天才，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徜若你再苦练十年，将剑术与内功提升上来，或许还能与我一战！

只可惜，迟了。”

白发童子突然冷笑，脸上涌现出一股淡淡的慈悲之色，整个人变得无比祥和安宁，就好象街边随处可见的，和蔼可亲的老人。

与之相对的，是他那满头白发如有生命力般，似狂蛇乱舞。

在这厚重如山的压力之下，令狐冲感觉全身上下被贯通了。

脑里忽然涌现出一抹灵光。

它就在那里，不远也不近，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却始终差了一线。

令狐冲纵身而起，裹着满天风雪。

一线灵光，终被获取。

只见熠熠寒光一闪，长剑化作军旗，雪花化作士兵，随着这一剑起舞，冲锋。

大自然的磅礴伟力因令狐冲这一剑而动，虽然不及万一，依旧威能无穷。

任无疆的龙象功虽然霸道，又如何能胜过这自然伟力，又或者说，哪怕能胜过自然伟力，可人力有尽，自然无穷，一次能胜，难道次次能胜？

令狐冲只需要避实就虚，利用这股力，便能活活耗死这位绝顶高手。

“好！”

任无疆爽朗一笑，难得地称赞了一声，道：“你内力有缺，却知道利用天地大势，可惜，这只是你的灵光一剑，不能剑剑如此，否则，我真不如你。”

令狐冲修习了紫霞神功，虽然没有大成，可内力也是一流之境，也只有白发童子这种积年老怪才会形容令狐冲“内力有缺”。

这教令狐冲哭笑不得。

任无疆不退不避，须发飞舞，左脚轻轻一踏，整个人几乎贴地飞了出去，身子如弓，脊柱作弦，手掌似箭。

龙象般若功，龙象掌，一甲子精纯内力————

简单、朴素、却无懈可击。

此时此刻，看客们的视线早就被风雪盖住，看不真切。

只能隐约听见一阵龙吟象鸣之声。

龙象般若，大成后有龙象之力，众人不知任无疆是否有龙象之力，但笃信“象力”是有的。

陆离不禁动容。

“好！”

令狐冲赞了一声，没有丝毫尤豫，以雪为刃，以剑御雪。

他知晓，恐怕往后再推十年，也难以复刻这第二剑。

于是。

此剑，乃决胜之剑。

轰隆—

散乱的气劲朝四面八方涌去，若这里不是玉华岭，而是某座雪山，看客毫不怀疑，会爆发一场毁灭性的雪崩。

待雪花散尽，众人只见一横一竖。

竖着的那人是个白发老人，横着的那人胸膛处，嘴里，不住渗出一片鲜红。

“大师兄！”

岳灵珊是个拧巴性子，打心底里不愿意大师兄做这种危险事，可一想到他干的那些事情，自己也早已经说了与他恩断义绝，却再无理由阻止。

没错，我是华山派岳灵珊，他是魔教令狐冲。

我们再无关联，我就算想阻止他，又以什么理由呢？即便有理由，哪怕说服了令狐冲，又能说服任前辈吗？

岳灵珊思绪万千，最终破罐子破摔，想着他死就死了，与我何干？

华山派的师弟们也是如此。

拧巴极了。

如今令狐冲奄奄一息，他们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感情。

“大师兄————死了？我，我明明恨你恨得要死，明明早就知道你没有胜算，呜呜呜大师兄，早知道这样————”

“会不会大师兄还————”

“怎么可能，任前辈的龙象般若功如此霸道，这一下还打在大师兄的胸膛上，哪怕是少林寺的大师们也得殒命当场，大师兄剑术高，却也是肉体凡胎，几条命都不够用啊。”

岳灵珊这才明白，她的日子里早已离不开大师兄。

哪怕见不到他。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