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庙

阳春三月，春发生机，众生复苏，在这个本是生机盎然的季节，长江以北，黄河两岸，生活在金人残暴统治之下的百姓们，却无法感受到半点春日的暖意。

断壁残垣，家园凌乱，残瓦断墙，举目苍茫。

本来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早已经在金人的烧杀抢掠中，变得麻木不堪，没有希望，没有光明的生活在这一片片在战火后变得残败不堪、满目苍夷的故土。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在江南那弹丸之地的南宋朝廷，恐怕早已经忘却了在江北还有无数盼望着王师北定的百姓，忘却了他们祖上拼死打下的现在已经丢失的领土！如今的他们，早已经沉迷在杭州的繁华之中不能自拔，在他们眼中，哪还有什么百姓，哪还有什么家国，只有着那山外青山楼外楼，只有那无休止的西湖歌舞，在那繁华如盛世的云烟之下，掩盖的也只不过是日落西山的南宋朝廷最后的余晖。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恐怕只有金人或者蒙古人的铁骑南下金陵之后，南宋朝廷才会幡然醒悟，原来金国和蒙古国并没有忘却他们的存在，当利益划分完全之后，南宋那脆弱不堪的朝廷，将在蛮夷铁骑之中，化为一片废墟。

夜幕初降，长江两岸逐渐都是被深深的夜色所笼罩，劳碌一天的人们早已经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安歇闲聊，唯有那日夜不停息的滚滚长江水，滔滔不绝的流淌着。

襄阳城外，一间早已经荒废数十年的破庙。

数十年前，作为禅宗祖庭的少林，封山不出，致使整个江湖中，无数僧人在这样那样的原因中，迅速还俗，一座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也是很快就破败掉。可以说一夜之间，本来禅香缭绕的无数庙宇，失去了依靠，在时间的消磨中，化为了一片片废墟。

襄阳城为的这座破庙，就是其中之一。

破庙本来的牌匾早已经在时光的催化下，化为了一堆朽木，上面的字迹已经无可追寻，庙内供奉的菩萨也早已经被人捣毁，只留下些残肢断臂，证明着我佛的光辉，曾经照耀在这个地方。

这日入夜，数年来未曾有人迹的这座破庙，终于是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身着深灰色单衣，头戴斗笠，背着包裹，各自手持一根齐眉棍，一高一矮两个人，来到了破庙前。

望着逐渐变深的夜色中，阴森破败的庙宇，矮一点的少年满脸苦涩的开口说道：“师兄，要不然咱们今天就在外面休息吧！”

不是不想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是一路上走来，每次碰到这种情况，少年是没法好好休息的，不跟随着自己的师兄，将庙内打扫一番，整理一下，是别想坐下来休息。本来已经脚步不停的干了一天的路，少年实在是不想毫无意义的收拾这间破庙了。

“你说呢···”瞥了一眼少年，高一点的那人开口道：“万事皆是修行，你我出自少林，虽然不能恢复当年天下香众的盛况，但是遇庙不入，遇佛不拜，你是俗家弟子也就罢了，可对于贫僧来说，这就是对我佛的大不敬了！”

“不是不进，也不是不拜！”掀开斗笠，露出自己青涩的面庞，少年道：“只是咱们何苦还要将这庙宇收拾一下呢，即便咱们收拾的干干净净，可是我们走后，这里不还是会变成老样子吗！”

“以前如何，你我不管，以后如何，你我也不必问，但是既然遇到了！”轻轻一笑，那人道：“那就且打扫一下吧，算是为我佛收拾一下门庭，即便以后依旧破败，我们师兄弟尽心就行！”

“哎，真的是说不过你啊，天远师兄···”

这两人，正是从少林寺出来，赶往大理参加浴佛节的天远和空明师兄弟两人。

听到空明师弟无奈的感慨，天远和尚调笑道：“空明师弟如果不愿意，让师兄我一个人收拾就行了！”

“切···”见天远师兄又是调侃自己，黄昏翻了翻白眼，道：“我说虽说，但是一路上我有不干过吗！”

“既然如此，那还说那么多干什么，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打扫一下吧！”天远和尚道。

一路赶来，虽然自己的这个师弟除了刚开始的兴致昂扬外，之后就变得唉声叹气，但是说实话，一路上自己做的事情，师弟虽然抱怨，但是一件事也没有耽误干，包括打扫破庙这种本来就没啥意思的事情。

还别说，就是这么一段时间笑的次数，天远和尚感觉比自己前半生笑的次数都多，发笑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自己这个有点逗比属性的师弟了。确实，空明师弟是个很平凡的人，没有修过佛的他，根本就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劳累一天之后，还要干这种事情。

不明白没有什么，随口抱怨一下，发发牢骚也没什么，最让天远和尚对少年更加亲切的是，少年哪怕是再苦再累，他也会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陪着自己打扫荒废的破庙，没有一点应付当差的样子。

轻轻一推破庙的大门，只听“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之中，早已经腐朽的木门就已经在这一推之中，应声而倒。

“呼···”点亮火把，黄昏在鼻前挥舞着手掌，望着院内的残垣断壁，心中无奈，哎，又是一场大扫除啊！一路上，黄昏早就习惯了这种残破的景象，不止是破庙，还有一些本来的人家。

战火的波及，使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有家难回，没有进入城镇，跟着天远师兄，黄昏终于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做“几处残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的景象，生在和平年代的他，实在无法想象是什么，让本来安逸和平的家国，变成现在这个破败的样子。

哪怕知道这是个游戏，黄昏心中仍是不忍，无关其他，人性本善而已！

在黄昏感慨的时候，天远和尚已经寻得一些木头，在院子内点燃了一团篝火之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两个破扫把，两人一人一个，多点了几个火把将破庙照的一片通红，就开始了这场大清扫。

说是大清扫，其实也没有真的把所有角落都清扫一下，两人没有那个时间，两人主要打扫的，是主殿。

火光之下，尘飞之中，两个佛门弟子，在这片早已经荒芜的破庙内，再次点燃了久违的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