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作

何勋极目远眺，想从茫茫荒草陆地找到一丁点人类活动的迹象，他一边吭哧吭哧地大口喘气，一边眼观八方，终于找到了一些不太清晰的车轮印子。通过这点零星的痕迹，他辨认了人类营地的可能方向，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但这片坟地实在处于太荒芜的位置，估计他耗一整天都不一定走得到营地，幸好，在即将因为瘴气中毒全身麻痹进而嗝屁前，何勋遇到了一伙人。

更幸运的是，这伙人是联邦组织搜救小组成员，负责搜索流落在外的人类，因为这个小组人力有限，失联的人又多，往往只能救到不足十分之一的流浪汉，何勋偏偏撞大运地刚好就碰上了。他们远远看到步履蹒跚、衣衫褴褛的何勋时，马上意识到这是个目标人物，也不等何勋呼救，远远就吆喝着跑过来。

何勋脸色看起来实在糟糕，他们果断给他上了个氧气罩，何勋看到氧气罩时还警醒了一下，不肯吸，但随后就看到他们胸前的红十字标志，确认他们的确是搜救组织才狠狠地吸了几口氧气，脸色马上红润起来。

看他状态转好，他们就取走了氧气罩，然后给了他一粒白色的小丸子。

何勋不明所以地问：”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那人惊讶道，“这是‘高密度纳米除瘴多孔碳’，简称‘纳米碳’，离开‘净化圈’都要带身上的，能保护人体3个小时不受瘴气影响……兄弟，你连这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得到这里的？“

何勋总不能说自己是坟场爬出来的，只能含糊其词，说自己是跟着别人的交通工具行动的，但最后被那些人抛弃了。

这个时代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混乱无序，而且还有无数体质特殊的异能者，何勋坑坑巴巴的解释倒也不至于太荒谬，搜救小组见过比他更离奇更倒霉也更落魄的流浪汉，索性也就信了他的话。

“好了，你现在安全了，我们是附近的梧桐镇搜救组织，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可以跟我们走。”另一个人公式化地表达了友善，接着不意外地听到何勋肯定的回答。

他们乘坐着一辆轮胎非常高大的越野车，行驶了几个小时，路上风景呼啸而过，何勋一直睁着眼睛，仔细地留意途径的植被——这已经是他的职业病。当看到一些熟悉的植物时，他心里暗暗高兴起来。

沿路又救下其他的落难者，再加上三个搜救人员，一共塞了十几个人，大家辛苦地蜷缩在有限的空间里，几乎贴在车窗上，而司机还说可以继续塞，大不了伸出窗外悬挂，造型就像古代阿三国的火车，可见物资是多么紧缺。实际上何勋在看到这种四个轮子的古董老爷车时便已经暗暗吃惊了，因为他记得悬浮车早在地球时期就应该已经很流行才对，就是耗能较大，这个梧桐镇，穷得居然连悬浮车都用不起。

不管如何超载，搜救车还是到了目的地——梧桐镇。何勋看到外城区每隔二十米陈列着一个巨型的蜂窝煤状的机器，轰隆隆响着，紫色的瘴气源源不断地被吸附到机器里。何勋在博物馆见过这个玩意，是初代的瘴气净化仪。

这一批获救人员共计十二人，只有三个是登记了身份，其余都是不折不扣的黑户。何勋排在队伍里，跟着人群逐一入城门，门口通道有个登记处，轮到他时，登记人员眯眼看了看，随即问道：“什么名字？”

“何勋。”何勋报了自己的本名。

“多少岁？”

何勋努力回忆了墓碑上的字：“二十二吧。”

“有没有觉醒异能？”

何勋暗自调息，发现这具身体似乎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转而又想到什么，他眼神一暗，不动声色地捻了捻自己的右手食指，感受到一丝丝熟悉的异样时，才安下心来。何氏之所以成为全星际最大的农业集团，除了得益于他们精妙而先进的生物技术，还有手指上的秘密——泉眼。

没想到这个密宝也随着自己穿越过来了……

何勋不由得嘴角弯了弯：“没有觉醒异能。”

登记人员看着他的表情，不解地低声嘀咕道，“没有异能还笑，真是穷开心……”

接着又盘问了一些其他事项，包括迁徙时间等等问题，何勋只能回答自己记不住，幸好其他人比他回答得更颠三倒四，而登记人员也见怪不怪，再说，根本没什么好提防的，能获得迁徙资格的地球居民都是早就被宇航局认定的良民，何况梧桐镇急需大量劳动力建设基地，所有的盘问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这是临时身份证，进入梧桐镇需要缴纳安置费用八千联邦币，考虑到你们不能马上筹集到这么多钱，费用允许赊账半年，期间你们可以通过工作挣取薪水。”登记人员给了何勋一个手环，那是个简易的身份证和通讯工具，相当于古代的挪鸡鸭，除了联系和被联系，也就没有其他功能了，哦，连贪吃蛇都玩不了。

“此外，搜救你们也不是免费的，需要支付两百救助费，这笔费用必须在两个月内结清。”

语音刚落，何勋就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想必这八千二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安静！你们不想缴纳的话，六个月后将永远逐出营地，不光梧桐镇不收留，其他营地也不会收留。”

此话一出，众人不吭声了，因为被逐出就意味着死就一个字。

威慑了这群临时人口后，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去了人才市场的招聘公告栏。几大块宣传墙摆在那里，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招工信息。何勋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海报颜色统一分成了红、白、蓝三种颜色，蓝色最少，红色次之，白色跟野草一样多。

仔细一看，原来白海报的发布者都是私人、个体或者民营企业，而且招收的是普通人，工资从一千到四千联邦币；红海报是什么单位都有，但要求必须是异能者，工资要比白海报的高很多，甚至有一万联邦币；数量最少的蓝色海报则是来自当地政府，俗称公职人员招聘，岗位看起来比较沉闷，薪水最低，只有五百到两千联邦币，好处是工作环境相对轻松和安全。

何勋首先就跳过了红色海报，然后只考虑一个行业——种植业。

白海报工资较高，有四五家企业招收小工看护农场，但无一例外都要求正式居民，而且工作时长长达十四个小时，还不包吃住。无奈之下只能转向低廉的蓝色海报。政府工种大部分包含住宿，有些还提供一日两餐，其中工资最高的是搜救小组，但招聘简章提到此工种优先异能者，因为野外援救极有可能遇到险情；余下的还有户籍处、档案管理等等，这类“文员”工资和福利都是最低的，只有五百联邦币和一间宿舍提供。何勋同样跳过，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农田看护”。

在开荒大纪年初期，植物的衰化反应在新星球得到一定的抑制，但幼苗的死亡率仍然非常高。一开始科学家企图通过电子控温控湿，定时定量灌溉营养液增加植株的成活率，但效果十分有限，后来有人无意中发现，长期待在人体附近的幼苗长势比其他幼苗坚韧，特别是木系异能者在场更能加强这种效果。但这个时期的变异人还很少，木系异能者更是和需求及其不匹配，于是只能请数量最多的普通人来看护农作物。

而何勋心里清楚，真正遏制衰化反应的却是那些剧毒的瘴气，只不过现在的科学家还没能彻底解开这个谜团，他们的任务太繁重了，宇航局选定了数个星球作为驻扎地，改良大气层、新建基地、研究逐渐开始变异的异能者，太多的课题摆在眼前，农作物培植方面，他们只能暂时交给市场——利润会驱使商人们创新，就让民间完成这项光荣使命吧。

何勋对这种局面是喜闻乐见的，因为他不仅拥有比别人更丰富的经验、更先进的知识，最重要的是，他有一汪泉水，泉眼就在他右手食指上。当吸附到一定量的瘴气时，泉眼处就会落下一滴泉水，对植物而言，这清泉水就如同强效催化剂。

不过现在吸入的瘴气不足，而且何勋也没有种子、没有农田，自立门户还为时尚早，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并且缴纳完欠债获得梧桐镇的正式身份证。

何勋最终选定了一份看守玉米基地的工作，这份工作两班倒，其中夜班比白班多五十块联邦币，月薪一千二百五，提供住宿和晚餐。

登记人员把他带到郊区，跟他大致讲了他的负责范围，又把钥匙给了他：“你今晚开始正式上班，六点钟会有晚饭送过来。这批玉米处于生命力最强的抽穗期，如果你干得细心，抽穗率在20%以上我们会有奖励，低于10%会扣工资，惩罚超过三次我们就会解雇你。”

“灌溉和除虫施肥都有机器人执行，但看护人要经常下地查探生长情况，因为这些植株非常容易发生衰败，一不小心，可能一个小时就迅速枯萎了。如果发现有衰化预兆，请立即要用专门的药水救急，如果施药仍然遏制不了，就要果断拔除，否则临近的植株也会被传染。”

交代注意事项后，那人走了。

何勋粗略估算了眼前的玉米地，大概五六亩，上面种着的植株看起来营养不良似的，很瘦小，抽出的穗子只有半个巴掌长，瘦巴巴的，据他判断，这些穗子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不会成熟，普通人难以达到奖励额度，就算是何勋，不借助泉眼的话也需要小心呵护才行。

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没到他上班时间，何勋便拎着钥匙往宿舍走去。

那是间十五平米左右的配套单间，像毛坯房一样简陋，家具只有一张席子一把椅子。何勋皱起眉，难以想象这种环境居然能住人，猪圈都比这豪华。但形势比人强，如今有地方遮风挡雨都不错了。何勋撇撇嘴，果断进了卫生间。他这具身体可是刚爬完坟的，全身都是泥巴，他早就想洗澡了。

水温还算合适，何勋痛痛快快地洗完澡，黑成碳的肤色逐渐显出原来的白皙细腻，何勋抹干脸上的水滴，这才从卫生间那块巴掌大的镜子中看到自己长什么样——天，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个吸收瘴气的小丸子，我可是想了特别久，什么瘴恼丸、除瘴丸、瘴气丸，但都觉得不！够！星！际！

最后想破脑袋，终于想到‘高密度纳米除瘴多孔碳’，逼格一下子up了有木有！哀家十分满意~~咩哈哈哈

感谢汀烟雨杏花寒的手榴弹、小禾苗和银楼的地雷，爱所有点进来的小天使，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