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85

燕锦最近说话愈发噎人了，霍无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刚才心里多少有点紧张，眼睛都是下意识闭上的，全神贯注于灵力循环，一时间竟然没能回想起来，自己刚才到底是不是快亲上去了。

他沉默了一瞬间，努力平复住心跳，道：“……抱歉。”

燕锦只是哼笑了一声，也不说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对方近来的态度十分令人捉摸不透，好多次总是语出惊人，但却又在霍无疾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轻描淡写地收回所有情绪。

从头至尾不冷静的，好像都是霍无疾一个人。

怎么说呢，霍无疾磨了磨后牙槽，叹了口气，痛并快乐着。

双修结束之后，两人的灵力各自回到丹田中，燕锦表情倒是很放松，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随后对霍无疾道：“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但也差不多了，还不错。”

他道：“双修功法向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只有一方运转，效果都会打个折扣，往后你好好练习，到时候一同运转，对你来讲好处也不少。”

燕锦从前不喜双修，便是因为双修的羁绊太深，且晋升太快，容易根基不稳，而剑修最注重实战，根基一定要稳扎稳打。

现在倒是不同了，燕锦如今的根基和熟练度，都已经不同往日，完全没有这些顾虑，恢复修为的速度当然要越快越好。

“你平日里也莫要偷懒，”燕锦转头对霍无疾道：“那游戏有些古怪，但也不失为一个修炼的好去处。”

“在你们这个世界修炼，要是招来雷劫动静未免太大，以后你就按时登陆进去，从最基础的开始练起，务必让根基稳固，不要跟修为拉开差距。”

说完之后，燕锦又从袖子里拿出本书来，就那么随意地扔给霍无疾。

霍无疾接住后翻开，见书页中都是些简笔的姿势，边上还有简单注释，看上去……像是一本修炼秘籍。

而他金丹之后五感敏锐，还闻到了这书在翻开之后，隐隐透露出来的墨香。

霍无疾有些诧异地看着燕锦：“这是你亲手写的？”

“嗯。”燕锦淡淡应答，仿佛亲笔涂写对他来说，都只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我……”霍无疾把书合上，然后郑重地拿在手里，道：“我会好好学的。”

“嗯，”燕锦朝他挥了挥手：“有问题都可以问我，既然现在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不过等到走出门的时候，燕锦又忽然回头看过来。

霍无疾心里边确实有点隐晦的不舍，见到燕锦回头时，眼睛里的光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怎么了？”霍无疾问。

“你今晚……”但燕锦的话只说了个开头，两人四目相对后，燕锦又耸了耸肩，道：“……算了。”

他自言自语似的回身，又走出霍无疾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说：“祝你今夜无梦。”

“什么？”霍无疾有点茫然，不知道燕锦这句话，是在单纯地向他问晚安，还是在意有所指。

但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霍无疾视线之内。

霍无疾手里还拿着燕锦给的书，往前两步站在门口，就只见到燕锦在隔壁关上门的背影。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会儿心乱如麻，但也找不到方向解开心结，最后自我说服了一通，坐下打开那本书认真看起来。

燕锦给的也不是什么修仙秘籍，放在他们那个世界来看，这本书不过是摊贩手里就能买到的入门方法，适合准备练气入道的幼童学习。

但霍无疾现在的情况，相当于对修仙一无所知，燕锦寻思之后，也只有这书适合他。

总之，从零开始，稳扎稳打。

燕锦画的图虽然简单，但线条清晰利落，霍无疾看得一点都不费劲，跟着图案盘膝而坐，五心朝天，闭目开始冥想。

四周空气里的灵力十分活跃，跳动着就往霍无疾的怀里钻去，都说修真者不知岁月长，他这一闭眼，就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霍无疾再睁眼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

他身处的地方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灯影繁华，雕梁画栋的街道。

两旁的建筑风格分明是几千年前的模样，所有的高楼都被取代，就连他四周的行人，也穿着交领广袖的长袍。

不对劲，霍无疾心里有些惊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道：我这是穿越了？

一个心里有所牵挂，在现实中也生活富足的人，陡然间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鬼故事！

但很快霍无疾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个身体在他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忽然间自己走动起来。

这副身体完全不受霍无疾控制，就像他只是短暂地停留在了别人的身体里，整个人的视线也被困在对方的视线中。

四周的人偶尔扫过来一眼，却都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对霍无疾避之不及。

他没办法低头看，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只是被动穿行在这样繁华的大街上，在人们异样的目光中，走到了一处郊外。

“走了这么远。”霍无疾有些诧异，“这人连气都不喘一下，体力这么好？”

随着视线主人来到郊外，霍无疾见到了那边不远处的一条河，然后慢慢靠近。

他心中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但下一秒，整个人愣在原地。

视线的主人在河边微微俯身，一只手捞起散乱的长发，一只手掬水扫在脸上。

即使水面浮起了波纹，让其中落下的倒影看不真切，但霍无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是燕锦。

虽然看上去年纪要小上一些，但霍无疾绝对不会认错，他心下震惊不解，但无论如何说话，“燕锦”都没有丝毫反应，明显听不见。

水中的人头发散乱，双眼明亮，他借由这样的角度跟燕锦“对视”，看着他一点点洗干净脸上的尘土，露出一张白净漂亮的脸来。

燕锦自言自语似地开了口：“那仙门要求入门者仪态端正，我将这脸洗干净了，应该也算端正？”

听着他的话，霍无疾深吸一口气，看到倒影里的少年，光风霁月，那样的容貌，何止是端正二字就能概括的。

“我知道，还缺件衣裳。”燕锦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四周分明没有一个人，但他这样的语气，又不是在自言自语。

霍无疾忽然想到了秘境的灵。

他身处这个地方，只觉得四周虚虚实实，看上去并不真切，而霍无疾即使待在燕锦的身体里，却也感觉自己跟他隔了一道天堑。

他听不到也感知不到秘境的存在，霍无疾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临别前，燕锦对他说的那句话。

“……这是梦？”霍无疾有些恍惚，如果是梦的话，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梦境中的画面恍然开始变幻，像是走马灯似的，所有画面化作卷轴飞速快进，最后霍无疾的视线闪烁，整个世界又变得清晰起来。

燕锦正穿行在僻静的巷子里，霍无疾视线清晰之后看过去，见燕锦跟在一行人中间，最前方领路的是个身穿蓝袍，仙风道骨的男人。

燕锦跟着他们走到一条宽敞的河边，而河边停留着几只仙鹤，仙鹤背上都装配了鞍，看上去像是仙门弟子的代步工具。

看着所有人都上了仙鹤，乘鹤而去，燕锦微微抬头，却在临行前被蓝袍仙人叫住了。

“仙人有何指示？”燕锦礼貌地问他。

那仙人转过头来，笑眯眯对燕锦招了招手，语气也笑盈盈的，从怀里拿出一封卷轴。

“之前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无姓。”燕锦道。

对方像是很诧异，但眼中又闪过了一丝满意，闻言将卷轴打开，对燕锦道：“嗯……无父无母的孤儿……既然没有姓名，那你便在这卷轴上按个手印吧。”

燕锦没有动，对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诱哄道：“这是仙门弟子契约，那些人都是去外门当杂役的，而你跟他们不同，你天分卓绝，长得又如此漂亮，签下这契约，就能直接晋升内门弟子，当我门派掌门的亲传弟子。”

霍无疾通过燕锦的视线，看到那人神色中的不怀好意，心中警铃大作，而在这时，燕锦缓缓道：“好啊。”

“请问仙人，没有印泥，我怎么按手印？”霍无疾听到燕锦这么说。

对方见燕锦如此乖顺，整个人眼神都亮起来，拿出腰间挂上的匕首递过去，道：“只需在指腹上划个口子，将血印按上就行！”

燕锦：“我明白了。”

霍无疾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但任凭他如何愤怒提醒，还是阻止不了燕锦接过匕首，他亲眼看着燕锦脱掉刀鞘，那泛着寒光的利刃，就那么朝着自己的指腹而去。

蓝袍仙人似乎心情很好，连嘴角的笑容都忍不住进一步扩大，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戛然而止。

“呃……”蓝袍人唇角有血渗出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却见到一把熟悉的短匕捅进他的腹部。

燕锦面无表情地转了转刀刃，看到蓝袍人神色痛苦扭曲，他缓缓叹了口气。

“原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却是个骗子。”

少年歪着脑袋看过来，手上力道没有丝毫松懈，轻声道：“想签我做奴隶，下辈子吧。”

蓝袍者没有任何防备，他完全想不到，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小乞丐，竟然能认识奴仆契约，甚至还能将计就计给他一刀。

内脏被搅碎的痛苦，让蓝袍者神色扭曲起来，他发了狠，运气朝燕锦拍去一掌，道：“无耻小儿……给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