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相逢

他下线了。

安东尼动了一下脚步，忽然愣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又慢慢抬起手，一双薄唇抿紧。

辅助虽具有形象了，但和主位玩家仍有不同，他直接瞬移到卫生间。

卫生间有干湿分离，里面是浴室，外面是洗漱台，洗漱台上就有一面大镜子。

安东尼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着，里面的人那张脸，与千子秋游戏仓旁边的治疗仓里躺着的人赫然一模一样。

——邵云松。

镜子里的人有些懊恼皱了下眉，是他忽略了，他为系统会有默认的辅助形象，就和他现在的声音一样。

却没料到，是他本人。

小秋，能不是下线了，而是掉线了。

他什么时候才会再上线，他还会再上线吗？

秒针一直在走动，出稳定的声音，那是墙面装饰的钟表，还是邵云松在这空间里给房间做的点缀。

等待中的每一秒都有些难熬，也容易让本就心情不平静的人思维变得更乱。

邵云松很清楚知道，他已经死了。

他其实对家人没有任牵挂，所谓的家人和那怪异的养弟，他从都没在意，一如他们对他的漠视，他对他们也同样漠视，而生死于他而言，也并不怎么重要。

是唯有一人，他放心不下，那也他唯一的留恋。

或许死的时候也在思考这问题，等他恢复意识后竟惊觉自己在游戏里，而游戏还自动给他匹配了一队友。

游戏名字叫做《末世天灾》，邵云松知道，不仅知道，他还拥有技术股份，股份还不低，当初第一批测试的时候他也亲自进入游戏初始世界，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的意识还能留在游戏里。

而在他看见系统自动给他匹配的队友ID名，并下意识念出他的名字又得到回应时，邵云松也无比庆幸，庆幸当初自己一时兴起，受邀参加了这项目。

他喊他：“千小秋。”

他说：“给爷整笑了，你们AI系统也会认错字？”

“教你一遍，跟我念：千子秋。”

再熟悉不的声音，再熟悉不的语调，仿佛能直接看见他翘着嘴角挑了眉毛的模样，要是自己在旁边，他一定会跟他吐槽：这什么人工智障啊，小学一年级的字也能念错？

小秋，

是他的小秋。

那一瞬间，邵云松想要说很话，但理智让他压住了，沉默之后，安静做好一辅助AI。

说了会如？两能，一是小秋不信，觉得这人工智障中病毒了，把这异常报告给客服，又或者是直接换一辅助AI，二是信了。

但信了，又如呢？

他已经死了，时间计算，他的遗体已经化成了灰烬埋入了坟墓，甚至坟墓上周围的泥土已经长出了植。

生死隔，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除其间的距离。

活着的人始终要向前看的，邵云松也希望他的小秋能活得好好的，就像之前一样，肆意又张扬，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享受属于他的人生。

而他，还能陪伴小秋，时不时听到他说现实里的生活，得知他的近况，已经是不思议的幸运了。

尽管在此期间，他也有无数次想要告诉小秋他是谁，又无数次克制下，一已死之人，不该再打扰到活着的人。

他没有未，他的意识停留在这款游戏里，说不准哪一天就又消散了，他无法给小秋任承诺。如跟小秋说了，或许是会有一时的慰藉，但等他彻底消失之后呢？那这样短暂的再逢，又是不是再一次的打击。

他不愿小秋难。

是，他也忽略了另一件事。

-

千子秋在舱内按了下键，舱门打，他缓缓从里面坐起，一侧目，就能看见旁边并排着的治疗仓。

他沉默着盯着机械的外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刚刚掉线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该不会是疯了吧？

这一切都是他臆想出的？还是他出现幻觉了？之前感觉安东尼唠叨他像是邵云松，脑子里就自动往那方面靠，然后把系统默认的形象看成邵云松了？

这次千子秋的情况反倒比上一回袁二狗给他消息时冷静了。

或许是惊得做不太反应了。

手用力按在全息游戏仓的边缘上，金属冰冷的触感，及上面的纹路印在手掌上的感觉都很真实。

他从里面出，打旁边的治疗舱门，又试了试了里面的人的心跳和呼吸，身体是温热的，呼吸和心跳都是有的。

是真的吧？他没在做梦或者出现幻觉吧？

其实要确认是不是幻觉，是不是他精神出问题了，要再登上去看一眼就好了。

“……”

一想到这，千子秋竟有些退却。

他直愣愣半蹲半坐在邵云松身体旁边，平时在游戏里的精明的商人模样是一点也没有，反而有些呆。

良久，他才眨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

目光也从这具身体上挪动游戏仓上。

要去，确认一下吗？

无非就是两种结。

不是，和是。

不是，那就是他刚刚精神恍惚真的看花了眼，能安东尼的形象设计的默认模型是和邵云松有一两分的似，然后这段时间他还看了听了那新药的新闻，所他自己放大了那种似。

看见一有点像的形象，就觉得那是邵云松。

这种情况，他大概率每天真的要好好休息，甚至去医院做一下检查，吃点药抢救一下什么的。毕竟他自己也要健康着，不然哪有时间精力赚钱给邵云松买药呢？

但一想到这种能，胸膛里总有种空落落的不适感，仿佛，这答案本身就是他潜意识里并不期待的。

那么，另一能。

是他。

是想到这能，千子秋脑子又空白了一瞬。

但这怎么能呢？他人不是在这里吗？怎么会在游戏里当AI？难不成，是游戏公司盗用了邵云松的形象？

应该，就是这样吧？哈！大公司做建模也会盗用别人的形象吗？

举报投诉！什么垃圾游戏？！

千子秋想扯出轻松的笑，却笑不出。

想是这样想着，他人还是没动，就守在邵云松身体边。

不知了久，他才嗤笑出声，笑自己，他承认，他怕了。

他既期待真的是他，又害怕那不是似的形象。

腿始麻了，千子秋捏了捏腿，等这股麻劲去，深吸一口，带着笑自言自语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还活着嘛。”

也不知是腿麻的劲刚，还是因为别的，千子秋从治疗仓这边重新走到旁边游戏仓前，双腿都有些软，触碰到舱门时，指尖也不受控制着颤。

一躺下去，悬浮的电子时间出现，千子秋这才注意到居然已经了两小时。

难怪了，他居然呆坐了那么久，难怪腿麻成那样。

登录流程启，千子秋闭上眼睛，双手却紧紧攥成拳。

-

空间的卧室里。

邵云松打了卧室门，看着外面几功能性走廊尽头的钟表，他身子站得笔直，真就如一棵云松般。

从知道千子秋能是掉线而不是下线后，他就一直守在这里，正对着千子秋离前坐着的单人沙。

“滴——”

忽然，邵云松一直盯着钟表好似不会眨的眼睛颤动了一下，随即牢牢盯着单人沙。

这是两绑定的玩家，另一每一次上线时都会有的提示音。

小秋重新上线了。

上线时效有浅浅的机械音效，随着音效一起出现的千子秋的逐渐凝实的身影，邵云松感觉走廊尽头钟表的走秒声大了百倍不止，震得人心头麻。

他一错不错盯着眼前的人。

千子秋重新上线了。

还是在新解锁的卧室里，卧室里有张柔软的大床，床上的四件套是他喜欢的颜色和花纹，床头有造型又呆又萌的夜灯，装饰画是色彩明亮的温馨小屋，有光线充足的大窗户，单人沙就靠近窗户，进后就能窝在里面，一边看外面一边懒洋洋瘫着。

下线时，他是坐着的，上线后他不是保持坐着的姿势，而是站在沙前，环视一遍整间卧室，这才惊觉，这间卧室如此贴合他的心意。

有解锁卧室的打算后，他是有准备家具。但他空间里有那么的东西，又忙着做任务下本赚钱，并没有少闲暇时间仔细挑选整理。如今细细想，都是安东尼帮他选好的，他每看一件都觉得合眼，然后说OK，家具和装饰就都被安东尼早早单独存放起。

千子秋的视线从卧室的背景慢慢聚焦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脸上了。

他没有说话，是看着他。也不需要谁口说话，他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无数伴的日与夜，是看一眼虚化的轮廓，都能准确认出彼此。

然而这一刻，无数愤怒与委屈都尽数涌上心头。

千子秋咬牙盯着眼前的人，直接一拳头就给到这人脸上，怒骂道：“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说？”

“混蛋！”

“逗我很好玩吗？是吗？”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当他看见他尸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在之后又现他忽然恢复了呼吸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还有后一路遇到的各种事，时不时陷入自我怀疑时又是什么心情？

“小秋……”邵云松恼恨，是的，他还忽略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小秋他现在本就已经很难了。

他自为是的为他好，不说明，是愚蠢至极。

千子秋恶狠狠看着邵云松，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厮打踢拽，泄完堵在心口的，千子秋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颤，有些脱力坐在床沿，眼眶红得不像话，依旧怒目瞪着人，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绑定队友之间伤害直接豁免，这么打居然一点伤痕都不显示，真么人！草！

“小秋……”邵云松想上前。

却被千子秋喝退，“滚蛋！”

邵云松不敢动了，是仍旧一错不错看着他，光明正大的，带着无限眷恋的。

“小秋，是我错了，我大错错，我蠢得不救药。”

千子秋大翻白眼，废话！

见状，邵云松知道他了一些，轻轻笑道：“我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千子秋沉默了下，手不自觉再次攥紧。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的。

他抬眸看着他。

他声音很轻：“我很抱歉没能等到你回。”

千子秋眼里有雾，喉咙哽住，仰头深吐了口，不想在这时候丢脸。

那天邵云松给他买了礼的，是礼后变成了遗。

他不想说话，也有些说不出话。

邵云松却絮絮叨叨起了。

“当时看见你的ID，听见你的声音的时候，我真的很兴，真好，还能陪着你。”

“你好像没有在中央星了？去了哪颗星球，那里好吗？”

“服那两三天，你玩的时间真的有点太长了，是又在熬夜玩吧？说了少次了，这样对身体真的不好。”

“现在每天玩的时间也长，还是要适量一些，我们小秋已经是第一了，现在都还没少玩家新世界。”

“在陌生星球，要置办些随身防御系统，买XX品牌的XX型号，操作很方便。对了，我留给你的钱你没用吗？密码就是你的生日。怎么服的时候你说快吃不起饭了？”

“还有……”

“还有什么？”千子秋被他这交代遗言的语说得很不耐烦了。

邵云松默了一瞬道：“还有，你男朋友身体怎么样了？他对你怎么样，你们处得好吗？”

“？？？”由于这话太离谱，千子秋什么伤感情绪都没有了。

他骂道：“神经啊你，我哪的男朋友？！”

邵云松也是一愣：“不是你说……”

“我什么时候说——”千子秋也懵了，忽然记忆杀了回，当时跟安东尼这AI随口胡咧咧的时候，他好像，真的说。

老公瘫痪在床，新婚妻子不离不弃。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