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077章

套房里还有一个小书房,陈颂把加兰教授请到了书房里谈话。

加兰教授对孪生素数猜想这种极富数学美感的数学猜想充满了兴趣，再次询问了陈颂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选择去研究已经该有了解决思路的孪生素数猜想。

陈颂倒是没有把和童一淮说的理由和加兰教授提起,只是说道：“很多年前，数学界就认为孪生素数猜想很快就会被解决，但现实是十多年过去了,孪生素数猜想并没有得到最终的证明。就像是哥德巴赫猜想，很多年前，我们距离它的最终证明似乎就已经很近了，但现实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加兰教授诧异地挑挑眉,“你不看好唐能解决孪生素数猜想？”

陈颂笑着摇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看过唐教授的论文,他的思路确实很有希望最终证明孪生素数猜想。但是数学就是这样一门学科,不到最后没有人能够完全确定一个证明思路一定是对的。正如在最终得到证明或者证伪之前,没有人能够肯定一个数学猜想一样是对的,即便它看起来很像是对的。”

加兰教授沉吟了一回事，然后说道：“听起来,他还是不太相信唐教授。”

陈颂耸耸肩，说道：“或者说,我其实并不是不相信唐教授,只是觉得他的证明思路，在我看来,未免有些缺乏数学美感。再说了,唐教授有他的证明思路,我当然也可以有我的,就算是小学生都知道,一个数学题有很多种不同的方法可以解决它。”

加兰教授拍着自己的大腿笑了起来，说道：“不得不说，陈，你可真是太合我的胃口了，你真的不愿意来普林斯顿工作吗？”

和普通人印象里的不同，加兰教授其实觉得数学是一门艺术，是一门关于宇宙真理的艺术。

而数学家正是追寻数学艺术的艺术家，他素来是不喜欢那些用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数学问题的数学家的，甚至于他不太愿意承认他们是数学家，而将他们称之为数学工匠。

陈颂也笑了笑，说道：“加兰教授，我只能说，至少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加兰教授有些遗憾地说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陈，普林斯顿永远欢迎你。说起来，我发现你选择的两个课题，都是已经有人解决，或者至少已经有了思路，但缺乏美感的呢。”

陈颂实事求是地说道：“巧合而已，我并没有可以选择这样的课题，只是正好遇到了。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卡塔兰猜想入手，正如我在论文上写的那样，完全是因为发现了我曾祖父的手稿。至于孪生素数猜想，是因为我对它感兴趣，孪生素数本身就很有趣不是吗？”

加兰教授不知道信了没有，但不管信不信，毫无疑问，他对陈颂的做法都并不反感，学术圈只看实力，如果自己即将要解决的问题被别的数学家抢先解决了，也只能说是自己能力不够，总不能你在做的课题，别人就不能做了，没有这个道理。

就像是黎曼猜想，对这个课题感兴趣的数学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甚至连民科都要出来说两句。

加兰教授说道：“听到你这样说，我更加期待你的报告了。”

陈颂说道：“其实关于孪生素数猜想的证明进展，之前我在夏国的数学家大会上做过一次两小时的报告了，报告的内容就发表在夏国数学家大会的会刊上，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来看看。”

加兰教授还真不知道这个，有些惊讶地问道：“听起来你已经有一些收获了，没有发论文吗？”

陈颂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感觉没什么必要，还是等我下次有了更大的进展之后再考虑论文的事情吧。”

加兰教授有些不赞同地说道：“你这样，很多数学家都无法看到你的成果啊。”

陈颂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说道：“所以我今天来了啊，我相信等我做完报告，大家都会看到的。”

加兰教授愣了一下，倒是并不反感年轻人的那种傲气，在他看来，数学家就该有这样的傲气，只有无能者才会畏畏缩缩。

加兰教授笑道：“看来你对自己非常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陈颂也确实非常自信，“不会让您失望的。”

加兰教授大笑了起来，接下去没有继续跟他聊数学上的话题，而是邀请道：“一起去用餐吗？我请客，这家酒店的牛排还不错。”

陈颂欣然应允，同时让伍凡跟王志钟他们说一声，并请智院长他们吃饭的时候带上王志钟他们，免得两个年轻人在这样的场合不知所措。

他们到酒店餐厅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用餐的，都是来参加数学家大会的数学家们或者他们的学生、助手之类的。

其中有一些陈颂曾经接触过，但更多的则完全不认识，倒是加兰教授给他介绍了几个人，都是和加兰教授一个级别的顶尖数学家，另人意外的是他们对陈颂这个后起之秀也都并非全然陌生，态度至少还是挺友好的。

简单认识了一下朋友，陈颂和加兰教授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严他们也没有跟的太紧，在国际数学家大会期间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毕竟罗国绝对不会希望国际数学家大会在他们这儿举办的时候发生任何意外，需要小心防备的是国际数学家大会结束之后到回国的那段时间。

陈颂点的是加兰教授推荐的牛排，加兰教授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熟练地吐槽道：“这家酒店也就是牛排还不错了，其他都一一般般。不过说起牛肉，牛排还是不如最新鲜的牛肉好吃，羊肉也不错。我在巴西有个牧场，养了一些牛和羊，你什么时候要是有空的话，欢迎去我的牧场玩，我请你吃巴西烤肉。”

陈颂不由想起了田爱国，那家伙也有个养牛羊的牧场，理由是自己想吃，这就是有钱人共同的脑电波吗？

加兰教授继续吐槽道：“巴西别的地方不太行，尤其是治安，太差了。我还记得那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巴西召开，结果有个倒霉蛋的菲奖奖牌被偷了。不过他们的烤肉还有足球都不错。”

这件事情算是数学界的知名笑话了，陈颂当然也听说过，他说道：“这确实非常可怕，可能也是我不太愿意出国的原因，我想世界上很少有什么国家治安比我的国家更好了。”

这点加兰教授也是承担的，他真诚地赞美道：“我得承认，夏国真是个神奇的国家，这样庞大的一个国家，想要维持这样稳定的治安环境真是太不容易了。更不容易的是，我发现你们夏国的大部分人都非常信任你们的政府，这在其他国家也是很少见到的。”

陈颂浅浅一笑，对着加兰教授举杯说道：“所以，也欢迎您来夏国玩，我带您去吃传统的夏国美食，我们也有非常有特色的烤肉。”

加兰教授眼前一亮，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又有些失望地说道：“我对夏国美食也充满了兴趣，不过可惜手上还有很多工作，不过等我下次度假的时候，我一定会考虑去夏国找你的。”

陈颂说道：“随时欢迎您来。”

加兰教授和陈颂住在同一层，晚餐结束之后，两人漫步上楼，分开之前，加兰教授意味深长地说道：“陈，明天早上就是开幕式了，今晚记得好好休息啊。”

陈颂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点头，“我会的，谢谢您的提醒。”

国际数学家大会的开幕式在莫市时间的早上九点举行，而此时正好是幽州时间的下午两点。

因为考虑到这次陈颂很有可能会获得本届的菲奖，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菲奖获得者，所以夏国央媒专门派出了转播团队，并取得了转播权。

今天是周六，陈献夫妇和陈家的亲戚朋友都打开了电视观看央媒的转播，童俊良夫妇和童家的亲朋友好也难得也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安安静静地坐到电视机前，还有项目组的人干脆占据了食堂打开食堂的大屏幕电视看转播，夏国自然一切对此感兴趣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

虽然开幕式是下午两点开始，但是转播一点半就开始了，首先出现在屏幕里的是国际数学家大会会场外观，以及出现在镜头里的央媒记者。

这位记者还是陈颂的老熟人，正是当初在学术报告会之后采访过他的老熟人王亮。

今天莫市的风显然有点大，把王亮的头发都吹了起来，而虽然国内的大家还穿着短袖，但王亮穿得却有点厚实，他说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央媒的前方记者王亮，我现在是在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会场外面，再过半个小时四年一度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就要开始了。

“在开幕式上，将会颁发数学界的五大奖项分别是被称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的菲奖，对信息科学的数学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算盘奖，应用数学领域的最高奖项高斯奖，终身成就奖陈省身奖，以及专门颁发给对数学传播和科普做出重要贡献的莉拉瓦蒂奖。

“我们夏国的年轻数学家陈颂，很有可能会凭借证明皮莱猜想的成就获得菲奖。而如果他能够成功获奖，将会成为菲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

介绍了一下开幕式和奖项的情况之后，王亮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大家可以看到，现在莫市的风很大，而我今天也穿得很厚。现在莫市的天气已经比较冷了，最高气温大概只有个位数左右，所以现在莫市的街头是很冷的。接下来我会进入会场，给大家介绍一下会场的情况。”

作为一个记者，王亮也是非常能说的了，进入会场之后，从各个方面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逼逼叨叨了半个小时，直到开幕式开始。

因为国际数学家大会使用的语音并不是中文，所以央媒还给配了同声传译，负责给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同声翻译。

同时转播镜头也时不时地切到坐在前排的陈颂身上，镜头里陈颂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简单的仪式和致辞之后，就是颁奖了，首先颁发的便是菲尔茨奖。

执委会主席走上台，看了一眼手卡，用英语说道：“下面我宣布本届菲奖获得者是……”

说着他似乎没记住名字，又低头看了一眼手卡，让远在夏国的电视机前的观众都不由屏住了呼吸，而此时镜头也恰到好处地转到了陈颂的脸上，只见他依然是十分平静的样子。

执委会主席抬头，继续说道：“夏国——颂·陈！以及吉国——伊诺克·德兰！接下来有请罗国总统亚历山大·马尔萨斯先生为两位获奖者颁发奖章和奖金！”

转播镜头再次落到了陈颂的身上，此时他已经站了起来往抬头走上，脸上洋溢着笑容，和另外一位获奖者德兰教授握了握手，然后两人一起站在台上等待颁奖。

而国内转播的主持人已经用激动地语气呼喊着，仿佛他不是个综合频道主持人，则是体育频道解说一样，“观众朋友们，我国的年轻数学家获得了菲奖！他是菲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同时也是我们夏国第一个菲奖获得者，让我们恭喜陈颂博士！他是我们夏国的骄傲！”

而转播视频里，陈颂也已经和马尔萨斯总统握手，并从他的手上接过了菲奖的奖章和奖金。

菲奖的奖金其实并不多，换算成夏国币只有不到8万元，但显然大家想要获得菲奖，并不是为了奖金。

合影之后，执委会主席又请了有名望的数学家上台简要介绍并评价了一下两位获奖者的主要贡献。

接下来是其他奖项的颁奖，但这就不被国内的观众重视了，转播的主持人也在介绍陈颂，“陈颂博士今年年仅24岁，他不仅在数学上成就斐然，在高能物理学领域同样有着重要的贡献，目前已经参与了多个重要课题，并在国际物理学顶刊上发表论文。

“目前，陈颂博士正在京华大学同时攻读物理学和数学的博士学位，在物理学领域他师从科学院院士唐树茂院士，在数学领域他师从京华大学数学院院长智鳞教授，智教授也在本届国际数学家大会的邀请名单之中。陈博士的科研生涯可以说才刚刚开始，我们相信将来他还会给我们，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惊喜，让我们共同期待他的成就！”

与此同时，通过手机app观看转播的观众也在拼命地发弹幕。

【陈博士牛批！】

【别人的24岁，我的24岁，自闭了。】

【太好了，我们夏国终于有菲奖获得者了！激动！】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陈博士还研究物理，那么……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他将来还能拿一个诺奖呢？】

【我想说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要是一个人包揽菲奖和诺奖，那陈博士真的牛批大发了！】

【虽然但是，我觉得已经够牛批了！如果陈博士真的还能再拿一个诺奖，那我愿称之为神——学神！】

【哭哭哭，虽然我平时也被同学称为学神，但是和陈博士一比的话，顿时感觉无地自容。以后要是再听到同学这么叫我，我能用脚扣出一座万里长城。】

当然哪里也少不了那种杠精。

【我不是杠。但是我确实不理解，获得这个菲奖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让你们虚荣一下？还有他研究的那个什么皮莱猜想，听都没听说过，有什么作用吗？能让贫困地区的人多吃上一口饭吗？不明白你们在激动什么？】

【楼上的老哥，你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国就是太虚荣了，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吧，除了浪费纳税人的钱为某些数学家博得个人荣誉之外。】

【来了来了！杠精又来了！别说什么不是你杠了，你就是杠，你是上辈子是故宫里专业抬杠的吧？】

【呵呵，又来了又来了，科研无用论又来了，怕不得没学过近代史，或者没被别人用技术毒打够。】

【楼上还是别把他们想的太美好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蠢就是毒，要么就是蠢到被境外势力带节奏了，要么就是境外势力花钱雇来带节奏的。五毛钱好赚吗？为了五毛钱卖国，可把你们牛批的！】

【别代表纳税人了好吗？你们根本没资格纳税吧？作为纳税人，我代表我自己表示，我愿意我缴纳的税款被国家用来搞科研，不管是什么领域的。】

【我也是纳税人，同愿意。】

【作为数学系的博士生，当然不是陈博士那种博士生，他根本就不是博士生这个级别的存在。我们数学研究，绝对是最省钱的，基本上只需要笔和稿纸。当然如果是下论文可能需要点钱，但是在学校的话，学校有买期刊的数据库，这笔钱也省了。真的别说我们花了纳税人多少多少钱了，真的不敢当！】

【楼上+1，同纯粹数学博士生，我们真的不怎么花钱。科研最贵的东西，其实是实验仪器和耗材，而我们纯粹数学又不用做实验，耗材的话……纸和笔算吗？】

【噗，普普通通社畜一枚，和学术圈八杆子打不着关系，就是看着楼上两位数学博士的话，怎么感觉这么心酸呢？别人家都有好玩的大玩具，而你们只有纸和笔。】

就在弹幕把杠精或者行动的五十万喷的销声匿迹，然后开始歪楼的时候，莫市那边开幕式已经结束了，陈颂和智院长、宋教授等人一起返回酒店的房间。

智院长和宋教授笑得合不拢嘴，好像得奖的人是他们一样，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得，毕竟早就过了菲奖的年龄限制40岁了。

倒是陈颂脸上虽然也带着笑容，和路上遇到的数学家们寒暄，但是情绪还算比较平稳，完全控制得住自己的表情。

他心里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激动，毕竟这可是菲奖，可以说是数学界最高奖项的菲奖，而他才24岁而已。

可是他向来不是一个会放任自己失态的人，可能是有点偶像包袱吧，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每次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都要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我就知道我肯定会获得这个奖的样子。

现在除了这个领奖台大了一点之外，和以前的无数次领奖，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加兰教授，加兰教授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恭喜你，陈！现在，你是菲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了。”

陈颂浅笑回抱他，“谢谢，加兰教授，我很高兴能够获得这个荣誉。”

随后加兰教授也和智院长等人打了声招呼，笑着说道：“你们大概还要回去庆祝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头再见。”

智院长和宋教授勉强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和加兰教授打招呼，虽然不是那么成功，但加兰教授也不是很在意，获得菲奖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更何况陈颂还是夏国的第一个菲奖获得者。

和加兰教授分开之后，他们回到了陈颂的套房，争着和他的奖牌合影，包括他们的学生以及王志钟在内。

潘钱还发了条微博，配文是：“我距离菲奖最近的一次。”

好不容易送走了过度兴奋的智院长等人，陈颂才有空给国内的童一淮打电话，虽然他有很多的亲朋好友，但这个时候他只想给童一淮打电话分享他的喜悦。

因为童一淮在研究所，陈颂打的是座机，正好此时童一淮也回到了办公室里，听到电话铃声响起立即接了起来，“师弟。”

陈颂此刻才感觉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师兄，我拿到菲奖了！”

童一淮也很高兴，温柔地说道：“我看到了。”

陈颂继续兴奋地说道：“师兄，虽然在外面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其实真的也很激动。你知道吗？虽然获奖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在真正听到我的名字之前，我也有一点患得患失。我现在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我真的拿到菲奖了吗？”

童一淮语气坚定地告诉他说道：“对，你拿到菲奖了，大家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