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在审讯室里说吧

从孩子出事开始，吴小梅的人生似乎就定格在那个怎么等都等不来女儿的晚上了，那一天的点点滴滴在过去几年里都被她不断撕裂，又不断放大，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那一天什么都没有。

那一天她们难得的平静，唯一的争论似乎只是她说：“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你带把伞，要么别去了。”

女儿说：“没事的，不会太远，下雨之前我就会回来。”

但她一去不返，也没有如她所说不会太远，而是去了离家那么远的小公园。

这几年她只能浑浑噩噩的往前走，好像多走一步，离真相和希望就进一步，可她没办法往后退，没办法回忆孩子活着的时候一点一滴，每每回想，她都要死一次。

时间已经很晚了，祝岁喜眼睛干涩，还有点饿，但还是等着吴小梅开口说话。

又过了良久，吴小梅终于说：“吵了，那是我们母女俩有史以来吵过最严重的一次，她告诉我，那些话都是她故意写出来让我看到的，可是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甚至比她写出来的还要恨我，那一天她说了很多很多话，几乎全是对我的恨和埋怨。”

“你做了什么？”祝岁喜问。

吴小梅目光怔怔，她苦笑着：“当孩子当着你的面告诉你，原来她那么恨你的时候，作为一个母亲，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骂她，打她，或者证明自己付出了多少的，那时候你心里有的只有失望，痛苦，不解，茫然，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想着死了算了，让我死了算了，那天我看着我的孩子第一次那么歇斯底里，我只说了三个字。”

“什么？”

“对不起。”她说，“我说对不起，她突然就沉默下来了，她就那么看着我，可我现在想想，那双眼睛里没有高兴，竟然还有更深更浓的失望，我都说对不起了，我会改的，我们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没有谁比我们更亲近了，有什么是度不过去的呢？”

“真的能改得了吗？”祝岁喜说，“你只是被错愕震惊到了，不敢想乖巧了二十多年

的孩子竟然也会在你面前发火，你意识到了她身上巨大的能量，你只是在那一刻感到了害怕，但只要你静下心来想一想，你对她的控制欲就会加码，因为你无法忍受她开始脱离你控制，你觉得她被带坏了，你会想方设法，让她重新走向上所谓的正道。”

吴小梅没有反驳，因为祝岁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心里的想法。

但她在沉默中忽然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祝岁喜：“不对，不对，祝警官，不对！”

“什么不对？”

吴小梅站了起来，她来来回回地走着，脑子里不断搜索着她们吵架时的每一个细节，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表情也越来越痛苦：“男人，是个男人，一定有个男人！”

“什么男人？”祝岁喜上前一步，捏住了她的肩膀。

“妈妈，这世上只有你想要掌控我，别人不会。”她一字一句描述着女儿当时的话语，“这是我的人生，妈妈，只有我自己可以决定我自己的人生，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行！”

她挣开祝岁喜，语气开始崩溃起来，“好啊，谁不掌控你，你去跟谁过！是谁？你告诉我是谁！你去跟他过，他不会掌控你，我告诉你吴景诗，这世上除了你妈我，所有人爱你，都是有利可图！”

“没有人会对我有利可图，只有你对我伤害满满，妈妈，我快要被你逼死了！”

“是谁？是谁不掌控你？”她将眼前的祝岁喜当成了女儿，双目里满是质问，“是不是男人，是不是，是不是有男人给你灌迷魂汤了，吴景诗，我告诉你，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王八蛋，他们都是骗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是你自己被我爸伤了，所以你觉得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可我不是你，我们的命运是不一样的！”

“他是谁，

他是谁，你告诉我，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没有谁！你不要总是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你！你又对得起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没有人有义务要为你的悲惨买单，包括我！”

她就这样，一个人把两个

人吵架的内容一字不落地演了出来。

是齐晨吗？吴景诗隐晦地说出来的那个男人会是齐晨吗，从现在的线索来看，这个人只能是齐晨，可祝岁喜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日记本上被撕掉的那两页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呢？那两张纸是吴景诗撕掉的，还是别人撕掉的？

“吵完架后，你们各自做了什么？”祝岁喜问她。

“她出门了，第二天下午才回来。”吴小梅说得很缓慢，“我在厨房做她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我问她饿不饿，有没有吃饭，她只说了好，我们平平静静地吃了顿饭，饭后是她洗的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就站在……站在冰箱跟前，跟我说了声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母女俩和好了。”

“她出门的时候，带走了这本日记本，是吗？”祝岁喜问。

吴小梅点点了点头。

祝岁喜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吴景诗喜欢的那个男人是谁？”

吴小梅摇头：“我不知道，她出事后，我在她的……她的遗物里没发现过什么跟男人有关的东西。”

“那个人开始联系你，是什么时候？”祝岁喜忽然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

吴小梅忽然一愣，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给你打电话，发短信说你也是杀人凶手的那个人，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祝岁喜指了指她的口袋，那里正装着她的手机。

吴小梅愣了一会儿：“大概……大概一周前……”

“不。”祝岁喜摇了摇头，“不会是那个时候，应该比这还要早吧。”

“真的，真的，我……我没骗你，你相信我！”

“你在我家里出事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联系上了吧？”祝岁喜盯着她的眼睛，“吴小梅，你那天去我家里不是偶然，而是刻意去的，你去我家，是有目的的，

是不是？”

吴小梅的脸色变了。

“咱们回警局一趟吧。”祝岁喜失去了所有耐心，“有些话，咱们大概只能在审讯室里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