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没有第二种选择

除了创伤应激症，坟鬼是很晚才发现，幽灵还有非常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发作起来的时候，他有时候谁都不认识，整个人变得狂躁无比，犹如一头不受控制的野兽，那时候，就连梅慎如他都认不出来。

但这样的情况是极少数，一旦察觉到自己要发作，他就会把自己关在幽闭室，就连梅慎如都进不去。

等两天两夜过去，他会伤痕累累地出来，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告诉坟鬼，因为做过药童的缘故，他需要抵抗自己对毒品的渴望，幽闭室是最好的地方。

坟鬼信了。

还是后来两个人一起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得异常顺利，结束后回去的路上，秦时愿忽然发作才彻底暴露在坟鬼跟前，那时候，要应对他的癫狂，对坟鬼来说竟然都有点吃力，更重要的是，极其危险的情况下，秦时愿精神分裂的时候，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会代替往常的他。

那是一个冷血，心机，阴险，又带着几分邪气的人格，聪慧到梅慎如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是对手，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记得坟鬼，并且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梅慎如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这个人格占据了他的主人格，那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那么多的痛苦了？如果在他身边的是这个人，他们早早地相遇，早一点合作，那是不是罗刹也早就死了？

那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也能回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弟弟。

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坐在太阳底下，不管多烈地太阳他都仰着头，任由烈阳照着他的身体，然后指着心口对坟鬼说：“我这里头，都是烂的，不晒一晒的话，真的会臭的。”

“胡说八道。”坟鬼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金三角的太阳里分明都带着毒，但能够这样，内心短暂安宁地坐下来的时间又极其珍贵。

那天他忽然说：“咱

们的计划，能提前吗？”

“怎么了？”梅慎如担忧地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秦时愿无所谓地笑：“没什么，快到我弟弟的生日了，我想赶在他生日那天见到他。”

梅慎如清楚，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熬不到那一天了。

“我跟培风商量一下。”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应该能提前半个月。”

“半个月啊……”秦时愿喃喃，“够了。”

那之后的半个月，秦时愿很喜欢抓着坟鬼跟他说他在京州的一切，他的出生，他的父母，他最爱的弟弟，甚至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小秘密。

他恨不得把自己在那里的一切吧掰开了揉碎了地跟他讲，坟鬼每一次都听得很认真，那些过去即便带着悲伤的底色，但至少带着希望和他的幸福，在那个地方，除了他们的生身父母，至少还有人在温暖着他们。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或者是因为秦家的家世，或者是因为他的出众，又或者是出于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至少在那里，悲伤只是他人生中可以算作微不足道的一种。

最主要的，是那里有他相依为命的弟弟。

“有一段时间，我其实是很讨厌他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自得自乐的笑，“讨厌他那么小，讨厌他什么都不知道，讨厌他有时候连吃饭都要我帮忙，讨厌他每天都追着我，还讨厌他笨。”

“后来怎么不讨厌了？”梅慎如是个非常好的听众，往往都是有听有问的。

“因为他可爱。”秦时愿眼里的笑更深了，就连脸上都有了血色。

“那两个人虽然不喜欢我们，但不至于在吃穿用度上太苛待我们，可秦颂那个小傻子，有什么好东西还是会留给我，有一次我嫌他烦，一起之下吼了他，两天都没有跟他说话，两天后我消了气，刚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到房间，抱着一块小蛋糕来找我了，那蛋糕他放了两天，生怕

别人吃了，也不知道要放在冰箱里……他最喜欢吃蛋糕了，可那块蛋糕他守了两天。”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担心，“我不在这么多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去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他应该忘了我了吧。”

“怎么会忘。”梅慎如说，“我妈四岁没的，我到现在还记得他。”

秦时愿轻声笑了起来：“记住有什么好的，想起来就难过。”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梅慎如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想让他忘了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又害怕他忘了你，他记着你，你心里就开心，他忘了你，你难过，但还要说服自己没关系，可是那天晚上，你是恍惚间听到他叫你的声音，才叫我救你的。”

那一晚他徘徊在死亡边缘，除了大致经过，已经不记得多少细节了。

“我都快忘了他的样子了。”他说，“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了。”

“快了，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梅慎如安慰他，压着声音跟他说，“我决定了，一周后动手。”

“万无一失吗？”秦时愿问。

“要么全身而退，要么死在这里。”梅慎如故作轻松，“不过你放心，就算我死在这里，我也会让你回去给你弟过生日。”

“别说这种话。”秦时愿无比认真地看向他，眼睛里有一种梅慎如看不懂的执拗，“你必须逃出去，没有第二种选择，你必须走。”

“天底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梅慎如揽着他的肩膀说，“很多事情，总要在重要的关节生出一些枝节，仿佛不出点意外就没办法证明这件事的困难，老秦啊，我这个人运气一向不好，我只希望，咱们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好歹如愿一回。”

偏偏这世上的事情大多一语成谶，满是波折，明明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总是横生枝节，叫人感到疲惫。

纵然秦时愿筹谋数十年，也抵不过突如其来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