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助

蜡烛静静的被锁在灰白色的吊台上，烛光从墙上泼了下来般将白色的墙壁染的发黄。

一把红皮椅子，一张围着灰色幕帘的床，还有一个靠墙的小木桌。这里是一间简陋的斯莱特林房间，没有窗。

德拉科就静静的坐在床边，白色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是松开的，银绿色的领带和长袍叠放整齐的放在一旁。

他垂着眼看着地板，眼神随着暗色的花纹延伸下去……

他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几天了，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每天早上都会有检查员来履行工作的审问他一遍。

当然，这明显是囚禁，也是他该得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在自己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是一个马尔福，家里有钱有势，生活有时会感到局促不安，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无助。

无助的坐在这里，这间藏在湖水底下的房间里，一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像一具被埋葬在泥巴里的尸体。

抬起眼，木桌上的早餐在冷却后自动的消失在了桌子上，只有桌面上淡淡的圆弧痕迹还存留着。直到它完全消失，德拉科才意识到他错过了自己的早餐。

他的早餐和学校每天清晨准备的那些浆果馅饼和热牛奶一模一样，但他总是食不知味，可能是这里潮气太大，面包容易发酵。

有点想吃点甜的，他这样想着，桌子上便出现了一些甜点和蜂蜜茶。

德拉科冷冷的看着那些东西。

然后起身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掀到地板上，随着一阵哗啦声，玻璃杯瞬间化作碎片，里面滚烫的茶水在地板上冒着烟。

德拉科喘着气看着淡金色的茶汁将饼干浸湿，胃里一阵泛酸，好在那些东西很快便消失在地板上。

门外传过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熟悉的声音，德拉科心里猛然一紧，他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地板，然后重新坐回床边，垂下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听说哈利波特转回学校了，盖尔。”门外是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的，你还在这里值班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这工作够无聊的……”门外传来鞋跟摩擦台阶的声音。“不过只要等那个男孩醒来，等他将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

“你觉得……”声音突然变小下去。“神秘人真的复活了吗？”

脚跟打在地上发出脆响。“反正我不相信，盖尔……没人会相信一个男孩……”

“不，你知道不止那个男孩，还有邓布利多，甚至穆迪……这可有不少人扎了堆……其实我甚至觉得斯特林洁更偏向于邓布利多而不是福吉……”

“wellwell，不要再猜了，这件事闹得很大，搞不好魔法部会大换血……”

德拉科心脏碰碰的急跳，哈利转回霍格沃兹了？那么他还活着不是么？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喜悦从身体各处涌来，漫过血管，注入皮肤，就像泉水流过每一寸干涩的土地里。

他离自己这么近，他就在霍格沃兹！

在某张病床上呼吸着。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汹涌而至的恐惧感，来自他每个噩梦深处的那些作祟的记忆……

“你怕他死吗？”那双冰冷的红眼睛和陌生的笑容在脑海里频频闪现着……

紧接着哈利带血的脸又从回忆里跳了出来，在回忆里撕扯着拉出一条无法愈合的伤口……

说不出来他最害怕的是哪一个，每一个都能让他毛骨悚然。

前者让他胆战心惊的害怕，后者则让他痛不欲身的害怕。

他不敢想象哈利被他害死的模样，也不敢想象哈利醒来后和自己见面的模样。

内心里的那些孤独和不安顿时骚动起来，好像瞬间就可以淹没他所有的理智。

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好过？

眼神穿过潮湿的空气落在烛台上，看着烛火在吊台上熏出了一条难看的褐色影子。

“里面那个家伙是什么情况？”门外的男人还在继续聊着天，话题已经转移到他的身上。

“被一个逃犯挑唆犯罪的青少年。”外面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他爸爸将邓布利多告了，很好笑，结果事实上是傲罗将他关在这里的……”

“关进阿兹卡班反正是不可能的……”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当然是的，事实上没有真正构成犯罪的未成年顶多是要好好观察一段时间，送进阿兹卡班当然是不可能……”声音顿了顿变得小了下去。“里面那个家伙肯定听着呢……得好好松一口气了，小家伙吓得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又是一阵低笑声。

德拉科的身体难堪的颤抖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开始系领带。

然后穿上长袍。

门外又出现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

德拉科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

“我不得不说你刚刚直接翻身下床的时候有多帅，波特。”潘西的声音顺着脚步声的接近变大。

“事实上，我庆幸这里是斯莱特林的地盘。”熟悉的令他害怕的声音传来，德拉科瞪大了眼睛，他试图去摸自己的魔杖，才想起来它已经被收起来了。“可以牢牢的将小天狼星和罗恩拦在外面……”

“其实我比较庆幸在你转院后才告诉你这件事，哈利。”老人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又一阵的脚步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冲动。”

“抱歉，教授。”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可是有的事是不能拖的。”

很快，声音到了门口，德拉科死死的咬紧了后槽牙。

他们和门口的两个人很快交涉在一起。

德拉科局促不安的又看了看木桌，希望那里不要出现什么糟糕的食物，然后挺直了背脊紧张的看着门上的那个黑漆漆的锁孔。

锁孔伴随着一阵无厘头的抱怨声旋转开来。

就像等待一场刑法，德拉科的后槽牙合紧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没想过这么快。

等待他的是什么呢？

他应该怎么解释？像对傲罗解释的那样吗？被逃犯挑唆……哈利知道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吗？

不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暴露那个东西……

因为魔法部会毁掉哈利的，彻彻底底的。

可是那东西也会毁掉他的。

此刻那扇门开始变得可怕起来，就像一只可以释放恐惧的黑洞，胃里立马开始泛酸，令人作呕的潮气在空气里抖动着。

随着漆黑的缝隙拉大，他的心跳和呼吸一同变得急促起来。

门外的光落了进来，和烛光混作一团。

德拉科瞳孔一凝，哈利波特裹着绷带的脸便融进了淡黄色的光芒里。

随着那双蓦然潮湿起来的绿眼睛，德拉科手指动了动。

静止的画面突然破裂开来，哈利波特崴着腿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了过来，勾住德拉科的脖子将他抱了个结实。

“我回来了，德拉科。”

湿热的呼吸顺着耳廓流进了脖子里，所有恐惧霎那间无处遁形。

你回来了？

德拉科推了一把对方，心里有什么东西泛滥着，这让他心慌意乱，你差点死了！

然而推不动，这个家伙像一条黏皮虫一样紧紧的贴着他。

德拉科惊愕的抬头去看，邓布利多微笑的看了看他，白色的胡子被烛光照的闪闪发光。

“放开我。”德拉科颤抖的说道。

“放开我，波特！”德拉科从他的背后去抓他的头发。

“我数三声……”

“一……”潘西已经笑的背过身去。

“二……”

德拉科开始用膝盖顶他。

“三……”

“雾草！我会打死你的我保证……”德拉科掐着他的腰。

哈利终于放开了他，手还勾着他的脖子，眼睛还牢牢的固定在他身上，额上的黑发垂在绷带上衬得头发更加乌黑。德拉科突然就懵了，那双熟悉的绿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刷的一下泛起了一道浅浅的光。他能感觉得到对方在死死的压抑着什么，压抑着他的表情或是某些泛滥起来的情绪。

德拉科沉默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哈利也一句话都不开口。

直到邓布利多微笑着开口。“事情都该解决了，哈利。”

“我知道。”哈利低下头，放开了德拉科，坐在了一旁。

“战争要开始了，德拉科。”

“你说什么？”德拉科惊愕的抬头去看他。邓布利多抬起眼深深的看着哈利。

“我将开启它，开启这场战争。”哈利露出一个笑容。“我有钥匙，引发战争开始的钥匙。”

笑容在烛光里那么柔和生动。

“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缠了绷带的脑袋。“我的记忆。”

“我会把什么都告诉你们，告诉所有需要知道它的人，告诉所有付出过惨重代价的人，告诉……所有能帮到我的人。”

他又抬头看向邓布利多，声音里满是嘶哑。

“我已经没法一个人承担一切了。”声调突然变得毫无起伏。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他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