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刺舌人之城

附近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顿时停止了说话。

那几双手不断拍着玻璃墙，几个人影自浓雾里出现，然后又来几个，他们有男有女，正极力喊叫着，个个表情急切惊慌，把整面落地玻璃拍的砰砰作响。

大家上一刻才科普或是被科普了各种丧尸电影灾难小说，此刻被外面的动静吓到，都怔在那里都不敢出声。

有人靠近定神看了看外面的人，很快确定并没有出现他们以为的那种情况。

这些都只是普通人，什么丧尸什么迷雾都只是电影里的桥段。

超市的落地玻璃窗质量非常好，加上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叫嚷吵杂，里面的几个人听了好一会才听明白他们是想进来，但是外面雾气太大，他们一时间找不到超市的门在哪里。

很快有人在玻璃里朝外面的人指示了入口处的反向，超市一共有两处入口，一处就在这侧落地玻璃的同一端，正对着停车场和车道，另一个入口则在这栋综合商业建筑的里面，与几个收银台分布在同一侧。

现在外面的人要进来，自然是直接走超市正对着停车场的入口。

有人示意着入口的方向，在玻璃墙里一路跟着过去，生怕外面的人找不到，也有人因为畏惧外面的浓雾，选择朝后面的货架之间避退，甚至有人翻找随身小包，取出口罩戴了起来。

有的人身边没有口罩，不过足够机灵，几步跑到超市的口罩货架前，取下一包新口罩拆了直接戴上。

超市里除了收营员还有整理货架摆放物品的工作人员，大家虽然被重重变故闹的有些无心工作，但看到有人擅自拆封未结账的商品，还是开口阻止。

但这样做的人不止一个，也有人直接开口表示他们一会出去时会付账的，所以工作人员开口说了几句也没阻止成功。

唐四清从这边货架路过，又取了数盒一百个装的医用防护口罩、几大盒创口贴和数瓶酒精消毒液塞入购物车上物品之间的缝隙里，期间也拆了一盒口罩，取出一个快速戴上。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慌乱和突兀，同时注意力一直放在超市的入口方向，查看的同时脑子里想着还需要购买的物品，规划着从这里到收银台最快捷最合理的行走路线。

外面的人已经冲进了超市，里面的人直到超市移门自动关上，才朝这些人走去，同样七嘴八舌的询问起外面的情况。

“我们也不知道啊！只知道高架桥那里出事了，还有车子从上面翻下来，砸到绿化带那儿，还起火了，原本停在旁边的几辆车倒大霉了！”

这几个人属于运气较好的，因为突起的大雾一一缓速而行，高架桥上发生意外时，尚未行驶到出事地带，但也被前面堵着的车子挡去了去路。

他们眼见雾气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也都纷纷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后来信号都断了，他们本来待在车子里等，结果却听到从高架桥路口方向传来的凌乱脚步声和惊呼声。

灰雾阻隔了视线，他们根本看不清清楚那里的情况，只知道大家都在跑，他们心里不安，便也跟着下车一起跑了。

和超市里的人一样，他们也担心这大雾有什么不妥，于是一边掩住了口鼻，一边朝最近的建筑跑来。

幸好这栋商业建筑距离不算远，穿过马路和绿化带之后，只需要穿过一个地面停车场。只是外面雾气太大了，路不好走，他们根本找不到入口，中途还数次撞上树木和停车场的车子。

围在那里打听情况的人未免有些失望，也就是说这些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没失望多久，很快，第二批人抵达了超市，这批人比第一批人数量更多一些，起初同样因为大雾而没找准入口，之后经过里面人的示意，沿着落地玻璃从自动门冲了进来。

这些人比前面那些人明显要惊慌失措的多，有几个人身上带着鲜血，看着不太像车祸受伤，反倒像是沾染了别人的血。

他们争先恐后冲进来，情绪激动的大喊着锁上门关铁闸，同时在超市里四散开，在货架间慌不择路的奔找，像是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躲避处。

也有人慌乱中意外找到了超市通往商业建筑内部的口子，立刻不管不顾的推开上前询问超市工作人员冲了出去，直接朝附近的扶手电梯跑去。

唐四清视线扫过第二批冲进超市的混乱人群，再次加快动作，在自动结账机上把最后几件商品刷完，重新堆叠在手推车内。这家超市卖场是整栋商业建筑的一部分，只要在建筑范围内，手推车可以继续使用。

手机虽然断网了，但是自动结账机仍可以离线使用，只是需要更换支付模式。因为某个特殊情况，她身上是有纸币的，刚想取过身上的背包掏现金，突然想到自己开通过免密支付，便试

着点了一下，居然成功结了账，给她节约了时间。

她推着购物车小跑着出了卖场，直接朝附近洗手间所在的走廊而去。

今天这里人流原本就不多，洗手间的通道里空无一人，她快速推着购物车进了洗手间里最大的那个格子间。

大商场的洗手间设施都比较齐全，这里是母婴室洗手间，门较宽，内部空间大，可以让购物车顺利进入。

反手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确认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这才关门上锁。

独立密闭又无监控的空间里，她转身朝那辆推高的购物车伸出手，很快，购物车里那堆刚买的食水用品凭空消失。她拧眉想了想，顷刻，连购物车也一起消失了。

唐四清有个秘密，十几天前，她在家里洗澡之后，发现自己多了个随身空间。

触发机制在她的手腕上，左手手腕里侧的静脉位置多了一个颜色很淡的菱形标记，大约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只稍微比皮肤颜色深一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生就有胎记，又有些像一个刺青。

她无意间触摸这个标记，便开启了空间。

这个随身空间存在于她的意识里，初次开启之后不需要依靠任何媒介就可以自如使用，人不能进去，靠触摸瞬间收起物品，凭借意念瞬间拿出物品。

里面有时间流速，但比外界要慢的多，通过放入时钟和热水做测试，之后判断出里面的时间流速一小时约等于外面的一天，也就是只有正常时流的二十四分之一。

网络小说丰富多彩的时代，即便从前她并非空间文爱好者，也有从同学朋友那里听说过空间这个词。空间文，通常伴随着生存、无限流和末世这样的词汇。

她本来就不是情绪外放的人，确定空间真实存在后，她没有惊叫也没有团团乱转，而是安静坐在沙发上，默默消化了一切。

之后的三个小时，她一边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在梦境中，一边对随身空间做了各种实验尝试，确认了基本功能，当晚便开始上网，搜找一切和空间生存末世相关的资料讯息。

当然，大部分讯息都是电影小说这类的文学创作资料，也有一部分涉及到生存本身的实用资料。

她有两个手机、一台平板和一部笔记本电脑，每样都有1TB的储存空间，她开始断断续续的下载，把所有她认为需要熟悉的资料都保存起来，方便随时查看。此外，想到电器耗损，她又添置了一部备用手机和一台备用平板，同样都买了1TB的最大内存。

至于移动硬盘，考虑到使用起来并不方便，但胜在价格便宜，所以买了两台内存12TB的，专门用来备份手机平板电脑里的资料。

小说文字类资料可以直接戴上耳机听，不会影响她日常生活工作。从那天至今，她大约已经听完了数百部小说，大部分都不需要从头听到尾，只需要听前面二十来章，大致了解小说灾难末日类型，主角的生存行为逻辑就可以了。

她开始列清单，去银行取现金，搭配着扫.码.支.付，不着痕迹的少量多次购买物资，囤放进空间，同时计划了这次有目的的自驾之行。

有件事，已经困顿了她整整一年，她一直没有勇气下定决定去做。而这个空间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契机，也像是一份底气，重重推动了她一把。

今天是她发现空间之后的第十六天，也是她自驾行的第三站，距离她真正的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之前两个城市，她都会在抵达后做同样的事：分开数次购买一些物资，找一家不起眼的宾馆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出发离开。

今天也一样，她昨天在西城住了一晚，中午在这家商城楼上吃了顿简单的午餐，在二楼的室内美食街打包了一些熟食饮料借着车子的掩护放入空间，离开前看到一层的超市，便想着再折返购买一波物品就离开。

她没想到，外面会突然变天。

她确实有先机，但说到底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随身空间，那还是一个形状有些怪异的空间，大小只有三十立方米左右，和一辆小卡车的载货量差不多，看着像一个长方体的空房间。

准确来说，大半部分是个房间，有平整光滑的四壁和天花板，另一则的墙壁则坑坑洼洼，凹凸不齐，看着就像是未完工的烂尾墙……

唐四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心跳急促，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念头，纷乱繁杂。她没有在洗手间久留，收完物品和购物车，脑子里整理出粗陋的计划，便开始行动。

离开洗手间经过走道时，她看到了一旁墙壁上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商城的地图导览，图片都是设置好的，并没有因为断网而卡住。

她取出手机，快速对着电子屏拍下商城一层、二层、三层以及地下一层的

地图。

唐四清的计划很简单，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她得再做点准备。

刚刚推着购物车从自动结账机那里离开时，她看到了超市角落处的一个户外装备展示区，那里似乎在搞什么活动，摆出了很多新款的商品装备。

她空间里有几样可以当做武器的工具，但数量还不够多。刚才匆匆一撇，她留意到那里有好几种多功能刀具，打算去拿一波，和之前一样去自动结账机过。

她脚步比之前更快，小跑出了走廊，经过扶手电梯旁边的圆形空地区域时，发现又有一波人自左边连接超市的出入口那里跑了过来。

这些人看起来更加狼狈，好多人身上都有血，应该是受了伤，有人互相拉扯搀扶着，有人被同伴拖拽着进来，受伤的人发出哀嚎惨叫，似乎伤的有些重，每一步都走的很痛苦，可还是不顾一切的拼命朝这边跑。

超市和商城里的人都被这场面惊到了，有人害怕后退，也有人上前，扯住一个落单的人，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对方死命推开。

“别挡路！”

可他们这模样，实在有些骇人，眼看着挡住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忍不住开始大喊。

“快跑！外面有怪物！”

“别问了！雾里有怪物……死人了！”

“快让开！”

……

嘶吼的这些人因为惊怒交加而表情狰狞，有些人脸上还带着血，额头青筋爆出，目眦欲裂，看着格外吓人。商场里一头雾水的人都被他们这模样吓到了，只是片刻的功夫，场面混乱人群骚动。

就算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相信外面真有他们口中的怪物，可是紧张气氛驱动下，很多人开始跟着跑了起来。

有人六神无主，没头苍蝇一样，跟着这些人一起跑，也有人脑子灵活，没跟随其他人一起跑，他们的车子就在外面的停车场上，就算有大雾，跑过去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

这种完全搞不明白事情原委的情况下，他们想着的都是尽快去到能让自己感觉安全熟悉的车子里，就算不能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待在车上更加灵活方便。

说到底，他们心里并不相信什么怪物之类的说法，这好好的城市哪里来的怪物？这又不是电影！他们更相信是大雾导致的连环车祸死了不少人，让这些目睹车祸现场的人受了刺激，神志不清。

唐四清也想去车上，她的车也在地面停车场，离超市方位稍远——也就是距离意外始发地高架桥那里更远一些。从她现在的位置，可以直接从购物商城的大门出去，出去后右拐大约三、四十米左右。

如果怕雾气太大找不到车子，只要用车钥匙闪烁车灯就能指示方向。

她不是不相信怪物的说法，但如果真出现丧尸的话，伤者都是潜在感染者，在灾难初期避开人群躲进车里，然后伺机逃离，生存率会更高。

念头一起她便不再纠结，把原本身后的背包转移到身前后，借着背包的掩饰取出了一把寿司刀。

她低垂着手，紧握着寿司刀的刀柄，同时快速闪避过其他混乱奔逃的人群，朝着穿过扶手电梯区域的空地，直接朝商场左侧出入口而去。

跑在她前面的还有十来个人，速度最快的一个男人已经冲出了商场大门，紧接着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拖着女生的手，后者还拉高了衣领把口鼻捂住。

外面雾气浓烈，三个人才跑出去的瞬间，身影就已经融入了灰雾之中。

那感觉就像是外面的大雾将人给吞噬了一样，不仅唐四清有这种感觉，跑在后面的几个人也一样，他们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正打算一口气冲出去冲上车，前方出入口外的浓雾里，却突然传来凄厉惨叫声。

后面的人脚步一滞，奔跑的人顿时都停了下来，就像是每次末世电影恐怖电影里意外和非人生物来临时，总有人会怔在原地呆看一样，这个瞬间，除了毫不犹豫转头就跑的唐四清，其他人仿佛都成了木头，明明内心有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不要看赶紧回头跑”，可他们的脚却硬是被定在了原地。

惨叫声里，片刻前跑出出入口的人又跑了回来，是第一个冲出去的那个男人，他半边脸上被溅到了鲜血，脸上全是惊恐，看到里面怔在那里的人，用力挥手，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突然之间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一样僵在原地。

众人看见他脸上的皮肤和五官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口腔和头腔里蠕动，他咳了一声，张口喷出一大口血，随后一道裂痕自他上唇出现，血口朝上扩展，撑裂他的鼻子。

他的五官扭曲变形，身体像是被电一样抽动了两下，鲜血自他的眼角流出，他的脸就这样在众人眼前生生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