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孩子拉住手指的海怪低下头来，不言不语。

孩子的手指温度虽然冰凉，但是握着他的时候却也能够感受到人类特有的温暖的温度。

陈墨知道海怪是默许了，抿了抿唇：“那三个孩子，偷偷摸摸的商量着要逃跑，既然会逃跑的孩子，肯定都不是好孩子。”

海怪听到身前这个小孩的话，不解的歪歪脑袋。

“他们会跑一次，就会跑第二次，您不可能一直追逐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既然要走，就让他们走吧。”陈墨虽然这么说着，心中却也有算盘。

一共七个孩子，如果人人都需要吃东西，眼前这个男人必然是负担不起来的，从他每天就只能送来一次鱼就知道。

现在婴儿吃的不多，算不上消耗，但是长大之后必然会和他们分食，这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这些人……越少越好！

一旁的两个孩子知道陈墨的打算，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劝阻，只是沉默的等待着海怪的选择。

海怪不理解，也不喜欢去猜测这些弯弯道道：“你们七个，一个都不能少。”

陈墨心底闪过一丝阴霾，然而看向海怪的眼神却透亮，带着一丝关心：“可是……爸爸您不可能一直照顾七个孩子，太辛苦了。”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海怪停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陈墨的碎发，“爸爸能行。”

孤儿的神经很敏感，敏锐的直觉会告诉他们哪些人是带着善意，哪些人是带着冷漠，时间一长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但是……

陈墨的瞳孔之中闪过诧异，那人冰凉的手掌在头上留下的柔和的触感中，似乎带着一丝信赖和宠溺，是从未在他人身上所感受到的。

温柔、体贴、以及慈爱。

呆呆的看着那个那人关门离去，陈墨低下头来缩回自己的角落，心中无法平静。

海怪出了门，关上了身后的门扉，并且习惯性的上了锁，靠在了门边淡定望天，耳根逐渐发红。

他应该有在孩子们的面前表现出了应该属于父亲的睿智强大，有人生导师的模样吧？

应该没有讨厌他吧？

至少那些小鱼们都很喜欢他这个模样，人类应该也没差吧？

海怪内心远没有在孩子们面前的淡定，当奶爸真的是有史以来头一回。

况且他又不是人类他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办啊！

谁能告诉他应当怎么做！

面对这些小矮个们的眼神他就脑子空白，这些孩子脆弱的好像马上就会死掉。

海怪无语望苍天。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逃跑的三个孩子带回来，偏偏跑掉的三人中有两个是女孩子。

他抱着七个昏迷的孩子来到这个渔村，用大量的鱼交换了一间房子的暂用权，然后将孩子锁在里面。

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当是养了七个会折腾的宠物，在今天这个宠物的折腾程度打碎了他的认知。

他在准备的时候也会和渔民做交易，并且带着鱼跟着渔民去集市售卖，他很需要钱，有钱才带着这些孩子离开这个渔村。

长久以来的交往海怪发觉了一样，他从未在这个渔村内见到过雌性。

就好像，这里所有人都只有雄性一般。

雄性能生孩子吗？当然不能！哪怕是雄海马也做不到自己生孩子！

海怪对自己跑掉的两个女孩子深深的担忧。

——

“阿爸，我回来了！”粗狂的男音进入了围着篱笆的小院，随手将湿漉漉的渔网往架子上一搭，进门就脱掉已经湿透的衣物，露出了常年打鱼而练就的结实的上身，将衣服晾在了衣架上，走到燃烧的火炉旁去去寒气。

“儿子，你过来！”满面褶皱的老父亲一向浑浊的眼睛中居然闪烁着光彩，像是年轻了十岁。

“阿爸，对不起，今天雨太大了，没能打到多少。”高壮的男人在老父亲面前像个可怜的小鱼。

“没事，没事，今天有喜事！”老人带着褶皱和老年斑的手拉着男人走向室内，打开了自家已经空了很久的米缸，“快看，儿子，这是啥？”

男人往米缸里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米缸里蜷缩着一个细弱的小人，双手双脚都被鱼线牢牢的绑住，嘴巴里塞着家里的用的枕巾，露出来的皮肤虽然有些污泥，也能够看出原本白里透红的细嫩皮肤，脸庞被长发隐藏，男人依稀能够窥探到小人头发后面秀气的眼睛。

“这……这是啥啊阿爸。”男人吓了一跳，伸手将那小人的散乱的头发拨开，露出的太过漂亮的脸让男人直接闪了神，“这……这是女娃？”

“阿爸给你弄来的媳妇！”老父亲满面喜色，“等以后咱家就有后了。”

“可是阿爸，这是谁家的娃？”男人听到之后虽然心中一喜，依旧难掩忐忑，这女娃太过精致漂亮，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管他是谁家的娃，到了咱家就是咱家的媳妇！”老父亲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事千万别给别人说，现在讨个女娃多不容易！”

男人怔忪了些许，低头看向漂亮过头的女孩子，黑漆漆的脸上居然泛起了难得的红色，哪怕女娃愤恨的瞪着他，他都觉得这女娃可爱的不行。

“可惜就是瘦了点，屁股也不大，不知道好不好生养。”老父亲颇为嫌弃的看了女孩子纤细的身材。

“嘿嘿，只要喂胖点，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而且她这么好看，娃一定也很好看，嘿嘿嘿。”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忽略女孩子带着浓烈恨意的目光，兀自欣喜在幻想的未来之中。

“好看有啥用，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虽然老父亲嫌弃万分，但是还是对女孩抱有很大的期待。

女孩子闭上了双眼，放弃的靠在米缸壁上，不挣扎，妥协之间满是绝望和无助。

她跟着院长参加了一次某个慈善人员自行举办的海上参展，不幸遭遇了海难，醒过来时已经被奇怪的人关在了阴暗的仓库。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找到了人家寻求帮助，却被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男人抓了起来，藏在米缸之中。

他们要对她做……她最怨恨的事情。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一直在盯着女孩看的男人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吓得一把盖上了米缸的盖子。

“我……我去开。”男人让老父亲的在一旁坐着，主动去开门，忐忑不安，然而在看向眼前人之时瞬间被夺取了呼吸，这个人……是谁？

门前的男人被雨淋的湿透，苍白的面容和精致的五官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几乎难辨雌雄的人的无法形容的美丽，他的眼睛深邃无比，仔细看去宛若在凝望他家世世代代最敬仰的大海。

“你是……海神吗？”男人兀自说出这句话后才突然反应过来，恨不得低下头来给自己一巴掌，太丢人了。

“你知道我是谁？”海怪歪了歪脑袋，但是这不重要，“我在找人，你见到过三个孩子吗？”

“什……什么？”在听到眼前这个人在找人的时候，男人彻底清醒了过来，心中开始打鼓。

“这么高，这么高，还有这么高的。”海怪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了一下，“一男两女，中间个头的是男孩。”

“没……没见过。”男人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在米缸里的女孩子，然而渴望得到妻子的愿望让他撒了谎，“他们……是你什么人吗？”

“是我的儿子和女儿。”海怪说道，语气苦闷万分，“他们很重要，可是太调皮了，让我不小心弄丢了他们。”

男人在看到门前的人苦闷的神色之时，鬼使神差的产生了想要为这个男人分忧的想法。

“没有这样的人，我们没有见过。”老人从男人的身后走出来，看见海怪之时也是一闪神，然后坚定的说道，“你去别人家问问。”

“好吧。”海怪不理解人类复杂的表情中所诠释出来的含义，没有怀疑，转身离开。

男人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被那人所迷惑，差点就将刚刚获得的喜悦心甘情愿的拱手送出。

“没出息，只不过是个长的漂亮的男人而已。”老父亲一巴掌拍在了男人的后背，“去吃饭去！”

躺在米缸里将外面的人的对话听到清清楚楚的女孩，面无表情的蜷缩了一下身体，微微睁开双眼。

“麻烦……麻烦……麻烦死了！”海怪焦躁的将自己的头发抓来抓去，苦恼的跳进了水中，“地面上不是我的长处，这么大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你们！”

海怪找了两天，两天的一无所获，他还得费时间去抓鱼！

既然陆地上不是长处，那么……

就让陆地变成大海！

“你们的妈妈让我照顾你们，所以……你们七个，谁都别想逃！”

看着一片浓密的森林，海怪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阴森森的笑容仿佛准备狩猎海底深处最肥美的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