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江喵：我陪爷爷去看望战友, 要去一天，明天才回来。】

【江喵：叹气，jpg】

黎行舟刚到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处, 看到弹出来的新消息, 有想调转车头过去截人的冲动。

压下冲动, 黎行舟推开车门，把文件交给助理。

按照他对黎老爷子的了解，江煦能发这条消息给他, 说明人已经在路上, 他就算真去追也追不上。

指尖点着键盘, 黎行舟脸色不是很好看。

旁边抱着文件的助理谭言，看到黎行舟脸色，心惊胆战, 总觉得今天这场会可能是会很难熬。

【黎汪：明天多久回来？】

【黎汪：老爷子真是胡闹任性, 这种事不提前商量就让你去。】

黎行舟发完之后，走进电梯都还在等消息回复。

【江喵：估计要明天下午, 你是不是去项目上了？那我先挂了, 等会再跟你说。】

【黎汪：明天下午, 这么久？】

【江喵：一天一晚, 其实还好。】

【黎汪：几十个小时, 这几天忙得都没时间, 好不容易今天开完会闲了。】

【黎汪：老爷子是不是故意的？】

江煦坐在车厢后排，看到黎行舟发过来的信息, 余光瞄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黎老爷子。

小心回复，连打字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

【江喵：不是的, 爷爷说是才找到那位老战友, 所以我们俩现在去看看, 对方家里好像不是很好。】

【黎汪：爷爷这些年还是放不下当初的战友，还有带的兵。】

【江喵：怎么了？这些不都是有国家安排的吗？】

【黎汪：不一定。】

【黎汪：那你好好陪爷爷，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还有注意安全。】

【江喵：嗯嗯，那不打扰你工作了，你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看到黎行舟发过来的表情包，江煦低笑了下，然后关掉手机屏幕，乖乖坐着等到地方。

前面开车的司机是跟着黎老爷子多年的人，黎老爷子还没退下来的时候就到黎家了。

算下来大概有二十多年了，现在年纪四十出头。

“江少爷是不是很好奇我们要去哪？”

“王叔，我——”

“我是有点好奇，怎么要去一天一夜，是很远吗？”

“大概开车两个多小时。”

“那还是不近，快一百公里了。”

那是真的不近了，这个距离都到隔壁市了。

王叔从后视镜看了看江煦，他知道黎家都疼爱这个外来的孩子。

别的人都有议论，但他觉得挺好的，江家的事情，该还的都还了，江煦也没有多贪图一分钱。

这么一个好好的孩子，总不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生活。

旁边黎老爷子没睡着，只不过闭着眼睛，也不打断两人聊天。

身边的人是什么性子，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倒不担心会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其实黎老去是想看看当地是不是在糊弄，人家一个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兵，怎么连饭都要吃不起。”

“什么？难道这种不是有补贴和福利的吗？”

“就是有所以才觉得奇怪，太不像话了，尤其是现在的一些人，完全不知道当年的艰辛，一开口说的话，难听得很。”

江煦心里震惊，但好像又在意料中。

他不怎么喜欢上网，大部分时候关注的也是一些画手，脾气都比较平和。

至于社会事件，他会关注一些，但不会发言。

类似的事情他看到过，但以为经过前几年曝光后，情况肯定会改善不少，各地都会重视起来。

“原来是这样。”

江煦感慨地看了眼身边黎老爷子，心里定下来。

一开始他只知道是要去老战友，但完全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难怪黎老爷子这么受人尊重，就算是从位置上退下来了，但品行和作风是一点没变。

“去了才知道是什么情况，江少爷估计没去过那些地方，小地方，这种事没人举报就没人知道。”

“写生的时候可能去过一些，但是待的时间不长，而且写生选的地方一般都比较偏僻，适合采风一些。”

王叔一怔，然后笑起来，“差点忘了，江少爷经常去写生，那倒是见过不少地方了。”

江煦点点头，“前两年去省外集训过，不过上学期都是在附近比较多。”

王叔是个健谈的人，江煦也不是闷葫芦。

聊着聊着，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开出江舟市到了隔壁市的地界，不过还需要开十几公里才能到地方。

黎老爷子睁开眼看向外面，眼神平和。

“时间过得太快了，上次来这里，这还是荒山，别说铁路，连高速路都是石子路。”

黎老爷子感慨道：“发展日新月异，人老了，跟不上了。”

江煦微怔，看向旁边一座大桥上飞驰而过的车辆。

“是发展得很快，但这些都是前人打下的基石。”

“小娃娃还很会说话。”黎老爷子笑道：“可惜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有能进队伍的，原本还指望元秋那丫头，看起来也不想。”

“爷爷……”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一辈是没有选，你们有的选，那还是按照自己喜欢的选择。”

黎老爷子摇摇头，叹了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十几年，黎家往后是什么样，那也跟我无关了。”

“爷爷您身体健康，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江煦说的话单纯又直白，“元秋黎行舟都很好，不会给您丢人。”

“丢什么人，只要不敢犯法的事，不干作奸犯科的事，别人指指点点那也是人家的事，咱们手再长也管不住别人的嘴。”

黎老爷子哼了声，“你们铁了心要在一起，那就在一起，犯不着把那些话放在眼里。”

黎老爷子不怎么跟别人往来，作风清正，但不代表外界那些话没人跟他说。

活了大半辈子，身体都有半截入土了，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白白活了这么久。

江家的事才过去半年，想翻旧账的人多的不是。

江煦住进黎家，被颜慈和黎桁带到寿宴上，就有不少话传出来。

等外界知道他们关系，那又是一阵风言风语，估计更说得凶。

江煦听明白了，黎老爷子是在提醒他，是为了他好。

他跟黎行舟在一起，以后一块出席酒宴私宴之类的场合，难免会受人非议。

“爷爷放心，我们不会受影响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不要烦我就行。”

黎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哼了哼，看着车窗外的群山景色，没有再说话了。

——

下午三点多，车开进镇上。

镇子不大，估计就十几万常住人口。

突然来了辆车，看着还挺贵，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以为是哪家公司来当地考察。

直到车开到一条巷子外停下，江煦陪着黎老爷子从车里下来，围观的人才反应过来。

这不像是来考察项目，像是来探亲的。

江煦跟在黎老爷子身边，王叔去找停车的地方，等会再过来会找他们。

“爷爷，这条巷子就是您那位战友住的地方？”

“地址写的这里没错，我之前让你们姑姑帮着打听了一下。”黎老爷子往里走，看着破破烂烂的样子，还有来不及清走的垃圾，表情不是很好看。

听到「你们姑姑」四个字，江煦一怔，却也没有反驳。

黎老爷子是把他当自家孩子了，才会这么提到黎文婉，他——

睫毛颤了颤，眼里的情绪很快闪过，陪着黎老爷子继续往里走。

走到了巷子深处，江煦看了眼已经老化的门，再看青苔横生的墙壁。

很潮湿、很脏乱。

完全不适合人居住，但此时此刻就有人住在这里。

他住过一段时间类似的地方，但眼前一看，之前的出租屋环境已经很好，至少邻居友善，而且大家都不容易，所以能体谅别人。

走廊时时刻刻都保持干净，垃圾都会拿到垃圾站去。

看了眼黎老爷子的表情，江煦走上前去敲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老旧的院子，里面有一棵树，倒是生机勃勃的，枝叶苍翠。

里面没有人答应，江煦正打算再敲一次门，就听到了蹒跚的脚步声，还有东西坠地的动静。

心里一下担心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

他没有问清楚对方的情况就敲门，万一对方不能说话或者腿脚不便，忙着来开门，出点什么事，那不就是他间接导致的。

不安地看向身边黎老爷子，却见黎老爷子直接推开了门。

江煦：“……”

看出来了，黎老爷子以前脾气是真的不怎么好。

很急。

低咳了声，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一老一小前后进了院子，堂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上身是老旧的工装，下面穿了条洗得发白的蓝色裤子，脚上是双布鞋，鞋边起了毛。

江煦怔了怔，打量起院子里的东西。

老和旧，还有一些直接是坏的，看着用不上。

角落里还堆了一些看上去是废弃家电的东西。

对方脚不太利索，走起路来有点跛。

看到江煦和黎老爷子，先是一怔，然后突然激动起来，快步往前走，“老、老参谋长！”

“我、我给你的地址，你就不来看看我？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领导了？”

黎老爷子哼了声，背着手打量起面前的人。

十几年不见，瘦得像根杆子，哪里有以前的威风。

“我那地址给你留的，就是让你遇上不公平的事，来找我，我不出面，还不能让人去问问吗？你躲在这里，要不是我听别人说你的事情，我打听不到。”

黎老爷子气得不轻，“你家水在哪，我弄点水吃，天热得不行。”

“哎！我马上去，老领导你等等，我就给你找水去，家里有，烧开的。”

对方愣了愣，连忙答应，但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显得有些慌张。

江煦眼尖地看到厨房，里面有口水缸，旁边还有个铁炉子，上面是烧水壶。

“爷爷，你们好不容易见面，我去倒水吧。”

江煦拦住对方，指了一下水壶，“那儿是烧过的水吧？我去倒，你们坐着就好。”

“这哪能——”

“让他去，你别瞎忙了，坐下来，我得好好问问你。”

黎老爷子自然不是想使唤江煦，只是有小孩在，他这过去的下属肯定不会开口说真话。

他来就是为了弄明白这地方是怎么回事，竟然敢克扣老兵的补贴和福利，太不像话了。

江煦会意，走到厨房里，倒了两杯白开水出来，放到小方桌上，又去忙别的事。

今晚要呆在这，镇上就算有宾馆，估计黎老爷子也不会去住。

江煦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厨房，好歹晚上吃饭方便些，至于房间，过会儿收拾也不迟。

没多会儿，接到了王叔的电话。

江煦拿着电话往外走，到巷子口去接王叔。

“王叔，晚上咱们住这里的话，估计等会要去买点菜。”

“对方家里什么样，不太好吗？”

“嗯。”

王叔听完江煦说的话，心里也有了底。

他到黎家做司机的时候，黎老爷子早是某区一把手了，后来退下来，就直接不再插手事情，完全沉浸在退休的轻松里。

这次要不是了解了之后太过分，估计也不会来这一趟。

“黎老是真被气到了，估摸着等会要发脾气，你没见过，可别吓着。”

“不会的，爷爷发脾气也是正常，换作谁都很生气。”

王叔叹了声，提到刚才他去停车的时候，还有人打听他们的来历。

他随口糊弄了过去，给了根烟给对方，就没再说，直接过来了。

但镇上地方小，估摸着这会功夫，已经传开了。

江煦听完，也想到了这一点。

开的车已经很低调，但架不住突然来了外人，怎么都会引起人注意。

不过幸好来之前没有人知道，不然面子工程还不知道要怎么糊弄。

里面的老人家，看着不像是寻事的，指不定就跟着瞒过去，免得黎老爷子为难。

再回到院子里，才进门，就见黎老爷子拍桌子。

江煦愣住，回过神来，发现王叔在看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刚才还说不会吓着，黎老平时看着就高大威猛的，发脾气起来，那以前都是人人害怕，生怕做错事，他可严厉得很。”

被当成小孩一样哄，江煦面上发热，乖乖走进去，坐在一角不说话。

晌午时候，院子里安静。

他坐着听黎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完话，大致了解到了对方情况，也有点生气。

这位姓张的老兵，无儿无女，年轻时候是跟着黎老爷子的，后来腿脚不好，分配时候就没再跟着老领导。

但黎老爷子也没想到，张老头一离开自己身边，就哪哪都不要，而且还被嫌弃。

转业后又遇上了下岗，之后腿就更不利索。

自觉不想为国家添麻烦，就靠着收二手家电过日子，现在其实也才六十岁。

要想黎老爷子都已经七十了。

黎老爷子看了看时间，打算明天早上再去相关部门问情况，今晚就叙叙旧，了解下具体的问题，再好逐一解决。

江煦插不上话，不过帮着王叔做完饭时，把事情发给黎行舟，还发了个地址过去，拍了两张路边野猫的照片。

这只黑猫是他出门买东西时候发现的，蹲在墙上来回走动。

眼睛是绿色的，很漂亮。

到了晚上，小镇凉快不少。

江煦托着脸坐在屋檐下，发现黎行舟回完自己消息后，就没再发过消息。

难道是在忙？微不可察地叹了声。

也是，最近黎行舟忙着新项目的事，几乎是早出晚归。

摆弄着手机，给黎行舟发了一个猫猫头的表情包。

往院子里的小桌看去，黎老爷子和张老头从晚饭到现在还在喝，正在兴头上。

过往的事情被翻出来说了一遍，有苦有甜，到底是不容易。

家里院子的灯，是从屋里牵出来的灯泡。

光晕一圈一圈打在地上，让江煦莫名有种宁静的惬意，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江煦转头朝门口看去。

喝酒的两个人完全不在意，王叔还在屋里铺床，江煦一边站起来一边答应。

往门口走去，“谁啊？”

“街道办的，例行上门登记。”

大晚上的街道办来登记？

好奇怪。

江煦犹豫了下，没有立即开门，“什么事情要登记啊？都十点了，不着急的话，明天再来吧。”

“都说了街道办的，不着急我们会这个点来吗？你先开门。”

不对劲。

这个点来家里，又不说原因只让开门，怎么看都是有问题。

江煦一边想办法，一边四处张望，想找一件趁手的防身武器。

门外声音虽然是一个人，但他总觉得不止一个人，要是对方是骗子或者不法分子，有武器好一点。

“那你等会啊，我找一下钥匙，家里换了锁，钥匙放屋里的。”江煦怕太久不说话对方起疑，随口编了句。

黎老爷子和张老头显然也注意到了不对劲，朝他看过来。

张老头一下清醒不少，想要站起来，被黎老爷子一个动作制住。

屋里王叔走出来，至少一米八的身高，加上常年锻炼的身体，看上去像是保镖。

王叔扭了扭手腕，走到门口，示意江煦站旁边。

江煦点头，拿着棍子站在旁边，又觉得棍子太明显，反手背在后面。

要是对方真是不法分子，他一棒打下去，能帮不少忙。

王叔抬起插销，拉开门后看着外面两个人，都是男的。

看上去四十多岁，但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精神面貌。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江煦：我超能打；

黎行舟：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