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出发前一晚, 容秋除了关心任务外，罕见地泛起了别的心绪。

“秋秋，等你回来。”

alpha的这句话听得容秋心里痒痒的, 像是初生的蝴蝶颤颤巍巍地擦鼻而过, 极致轻柔却仍旧不可忽视。

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福利院的阿姨和院长, 步入A大时遇见的教导老师和同窗，他们只会说：“容秋/小秋, 再见”。即便他知道这是美好的辞别词, 但却依旧无法认同。

人生数十载，又有多少个能“再见”的机会。

和“再见”相比，这句“等他回来”的杀伤力更大。

他一直以为没有人一直会在原地站着不动地等他。

他无论漂泊到哪里去, 归来始终都是无根的人。

容秋干涩地舔了舔略显干裂的唇角。

他想，为什么任何人会有这么大的差别，秦泽西的存在简直全方面地衬托出了秦牧野的正朗。

但是，秦牧野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秦牧野都直来直往, 和秦牧野相处，他不需要多余的猜忌, 也不需要额外的提防。

容秋尚且不知, 若是别人知道他对秦牧野的评价如此之佳，定会吓得下巴都合不拢。

秦牧野是什么样的人？

S级别的alpha，不论外在表现得多么平和, 内底都是瞧不起beta的。因为在alpha的眼中, 除了同类的alpha以及可以匹配成伴侣的omega, beta的存在简直是社会资源的一种浪费——beta各方面都平庸无奇，beta没有具备攻击力或吸引力的信息素，beta不断退化的腺体和不断萎缩的生殖腔都彰显着beta在abo进化进程中的失败。

既然是生物进化和社会进化的失败品，自然应该老实本分地处在失败品该处的位置上。

容秋细细回忆他认识秦牧野的最初那一年，beta“秦野”的所有言行都和秦野的好友苏燃高度一致，那时候他还以为秦野是被苏燃带歪了路，不想他们最初就是一路的人……可是现在，秦牧野的变化之大有目共睹。

容秋背靠软枕，手指无意识地旋动着右手无名指的骨节。

可指腹轻触的，依然还是绵润冰凉的无名指骨节。

他忘了。

他再一次的忘了。

那枚陪伴他五年之久的戒指已经被他送到了秦牧野手中。

就因为那一时的触动。

容秋有些后悔。

秦牧野会怎么对待他的戒指？

找个盒子随意地收起来，还是和他一样，串在钥匙扣上然后时刻都带在身边……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但这都已经不是关键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当他那摸不到戒指的手探向自己的胸口时，他的心跳沉稳而有节律，然而这样的律动频率却远比平时更快一些。

心跳每分钟低于60次被认定为心动过缓，多于100次则为心动过速。

他至少每分钟180次。

容秋板着一张脸。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已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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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容秋的心更乱的，是志愿军的beta人群与alpha人群之间的复杂同僚情。随着十三军区总指挥大人对容秋的高评价，志愿军内部也早就把容秋看作自己人。

alpha：“容首席不愧是总指挥大人都称赞而且看重的人，真厉害。”

beta：“？？夸人就夸人，难道容首席在秦总指挥眼里的出众比他自己的成就还要显眼些吗？在秦总指挥还不认识容首席的时候，容首席就已经靠着自己的实力在军区拿了好几次的‘三一勋章’！”

alpha：“我不过就是随口夸夸而已，你怎么这么激动啊……”

beta：“那你好好夸不行？明明容首席靠自己的实力就很出众，还非要被alpha夸奖才显示出beta的优秀？就烦你们这些alpha的这幅嘴脸，好像这个世界除了你们alpha就没有别的人一样！”

这样的对话在志愿军内部传出过好几次。

alpha毕竟是alpha，被beta骂自然生气，但骂的次数多了，居然习惯了。

毕竟都是容老大带出来的风气。

还昏迷着的容老大就是个典型的嘴毒beta，他们身边的beta嘴巴厉害点也不为过；但是这群beta怎么回事，居然背着他们偷偷申请换队伍，看着最新任务里名单中容秋身后满编的beta机甲操控师，其他队伍出里的alpha莫名一慌。

从这次任务开始，志愿军就开始了积分模式，任务的积分越高，后面的获益越高。

而容首席百战百胜，他们居然没抱上大腿！

后悔不已的alpha自然不会埋怨容秋，只是心里暗自认下了这个闷亏。

谁说beta都是老实憨货的，为什么他们志愿军里的beta比他们还像老油子！

集结队伍时，容秋就看到一起同行但不属他队下的alpha们一个个眼中含刀子，视线赳赳地盯着他的队伍。上短途星舰前，容秋问同座的副队长：“二队和三队怎么回事？感觉他们有点不对劲。平常也就算了，现在正是外出做任务的关键时期，千万不要内乱。”

好巧不巧，容秋同座的副队长也是个beta。beta副队长偏过头去，模糊了重点道：“他们就是因为要做任务兴奋的，这次任务地点这么远，他们权当旅游了。”

“旅游？”

“嗯，志愿军中的奇怪说法。”

最早的时候是从那些极度悲观的机甲驾驶师口中传来的，他们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做任务就是为了杀海匪，哪天死了就随地埋了，所以每次的任务都是他们人生末端的最后一次旅程。

听beta副队长这么说，容秋默默长叹了一口气。

“回去再继续完善积分制度。”

beta和alpha较着劲，容秋的外出任务依旧很顺利。

毕竟带着一支一千人的队伍伏击三百人的海匪，他们的还驾驶着容秋设计的最新的军用机甲，即便没有正式军的助力，容秋的任务也完成得异常完美。随后类似的任务越来越频繁，容秋要求的随行人员数量也原来越少。从最开始的一千人，到八百，再到五百。

下旬那十天的工夫里，容秋带着不到三百人的志愿军队伍摧毁了五六百海匪的暂时基地，击杀或擒获海匪七百六十三人。

甚至容秋还在实战胜利之后，回来重新组织机甲修理师们改造了志愿军的军用机甲，现在志愿军团队驾驶的机甲虽然外表看上去和之前发售出去的机甲相差无几，但灵活度却高出了许多，这样的代价就是牺牲了一定的火力压制。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他们的任务就是驱除且对散乱在外的海匪造成一定的打击。

这样的机甲尤其合适。

一晃十月过去了。

十一月初，副属性的西南片区还是绿意盎然。

容秋带领着志愿军，在前行的正式军开道下，从人群喧嚣的沙城打到了自然热带林，按照秦牧野交给他的密信，他们已经快要逼近海匪的老巢，但这个老巢面积辽阔，足足有4.3亿平方公里。

后续依旧不容乐观，二人的密电中——

秦牧野：“任务目前很顺利，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容秋：“好，但是，这么些人手够么？正式军加上三方志愿军，才不过七万五千人……”

秦牧野：“现在还打不起来。”

容秋：“嗯？”

秦牧野：“海匪还在转移，现在你们不要打草惊蛇，在十三军区大部队到来之前，你们都要按兵不动。”

alpha反复强调不要冲动，容秋懂他的意思，现在他们这些小动作不过都是虚晃一枪，为的就是麻痹海匪。海匪放下警惕全部转移到雨林之际，就是他们集结所有人马一举拿下海匪的之时。

容秋应下：“我知道。对了，我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秦牧野的语气轻松了些：“前天容钦哥的手指动了一下，但后面一直没有反应。不过医生说这是好症状，大脑的淤血开始慢慢消除，容钦现在已经搬离了ICU，”

“真的？我哥都已经从ICU里面搬出来了！”

秦牧野笑笑：“对，说不定哪天就醒了。”

“那我哥醒了一定要和我说！”

“嗯。好。”

容钦醒的那天，刚好就是容秋的生日。

十一月十一日，终究还是兄弟的血脉情谊在召唤。

容钦迷迷糊糊睁开眼，VIP病房的亮光晃得他眼睛酸疼流泪，他慢慢坐起身，总感觉有点头晕，似乎有人欢快地跑了出去，嘴里还嚷嚷着“他醒了，他醒了”。

他醒了么。

容钦挣扎着睁眼。

他身处一间清寡的房间里，容钦很熟悉里面的配置。

这是一件病房。

靠着床靠舒缓了许久，他才慢慢清明了起来。

他不知自己昏睡过去了多久，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任务当日被埋伏时，他的裂心嘶吼。

往常被伏击，他只会暗唾自己的能力不如人，无法做到诸葛神算子般的运筹帷幄；但当他被伏击时看到了某个alpha的身影，所有的自责和愤怒都被无边的胆寒所湮没。

直到现在，他依旧彻骨生寒。

他从来没想过，曾经的枕边人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仇对的恶敌。

容钦沉脸揉着眼，几次三番被欺瞒，他早和秦泽西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