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识得真我

77

俩人的灵力连通在一起, 从他身上转过，又从黎夜身上传来，循环往复, 不知几何。

“静思存神，万象无我, 天地原始，为真我。”

伴着耳边阵阵低语声，仿佛灵魂出窍。

□□的欢愉只是其次, 灵魂交融最是难耐。伊冬灵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好像变成了一朵飘荡摇曳的云朵, 漂浮于浩瀚天地之间。

他晕乎乎地飘了好久, 天地震颤, 朝着内里不停地卷、再卷，就好像是奔着他, 相拥而来。

无处可躲。

被完全包裹的瞬间，好似触电一般。那是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 灵魂颤栗, 忍不住想要发出享受的呢喃。

但他却感受不到躯壳的存在, 只有一抹念。

无目却能视、无身却能触。他仿佛来到一片混沌之中，天与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时间失去了概念, 或许是须臾之间，又或许是数万年之久, 那无边无际的灰白之气一分为二, 清为天, 浊为地。

由此, 天地分，万物生。

天地灵气润化万物，死亡后反哺天地，循环往复，自成规则。由此，生天道。

其中恶念，生邪祟。

天道普爱众生，邪祟隐于人间。那最初生于天地的灰白之气，后世称太虚、亦作鸿蒙。

以太虚为始，世间万物开灵智。

冰川时代与人类崛起交替之际，冰雪之灵诞生，从诞生，就对人类文明充满了好奇。

伊冬灵的灵魂徜徉于远古的记忆之中，在此刻倏地清醒——他就是那最初诞生的冰雪之灵。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脑海中似有铺天盖地的画面疯涌而至，包括那日与秘境融合时所见。

——“当人，该是什么感觉？”

那是他的喃喃自语，亦是在询问无处不在的太虚之灵。

身边玄奥的能量回荡，缕缕灰白之气不断地飘荡勾勒，化出了人类的四肢与脑袋，却只是模糊的轮廓，勉强称之为人形的能量体。

——“没什么感觉。”那是太虚之灵的回答。

“不，不是这样。”他否认。

他想要明白、想要感受。于是，在某个明媚的冬日，他来到了灵魂归处——归墟。

往生之地，连接着诸天万界。先天之灵不入轮回，然冰雪之灵投入归墟，惹得风暴漫天。

入了归墟才知晓，祂若得人身，须彻底吞并一转生生灵，取而代之。临近终了，终是不忍。

他舍弃本世身，于他界缝隙游荡，在某个极端冬日——成为了现实世界的伊冬灵。

然而灵魂游荡，终有归日。此界“伊冬灵”身死，他回到了这一方天地。

伊冬灵心中五味杂陈，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当时入归墟、化人身的坚定与期待。那好像才是最初的起点，阴差阳错，成为了如今的他。

这一刻，伊冬灵恍然明白为何自己在现实世界中一直身体不好，现代医学又怎么也查不出缘由。原来不过是因为……灵魂与躯壳不合罢了。

灵魂双修，识得真我。

那种水乳相融的触感之下，伊冬灵受损的魂体在不断修复。修士最为谨慎的识海此刻却对对方大敞着，就连记忆也是交互的。

遥远的记忆归拢，伊冬灵既看到了自己的，也看到了黎夜的。遥远的目光望来，就像是跨过无尽的时光长河，看向了他。

没有具体的形态与语言，伊冬灵却从太虚之灵的遥远的注视下感受到一种欣慰的情绪。仿佛在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

无尽的道蕴光辉笼罩在伊冬灵和黎夜身上，他们于其中神魂交融，像是进入了一种极为玄奥的状态，任凭秘境之外，日月轮转。

秘境之外，因玉魂仙君与广乙仙君下界，已然乱翻了天。

那日霞光漫天，他们于霞光中穿梭而来，不知跨越了多少距离。在众多修士的注目礼下，缓缓走出霞光，脚踏虚空，浮于天边。

他们气势滔天，就那样虚立在那里，便叫人生出一股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凡间修士似是看到了什么神迹，一个接一个地匍匐在地，虔诚又敬仰地唤着，“仙人……”

广乙仙君目光淡然，翻掌间，鲜血四溅。

缕缕血光化作细丝没入身体，广乙仙君的脸色才算缓和了些。

“真无情呐。”玉魂仙君摇摇头，啧声。

“下界损耗甚重，这点哪里够？”广乙仙君冷哼道：“不知帝君如何想的，竟派你我下界。”

“帝君之意不敢妄测，但想必是信任我等，此番只能立功。”玉魂仙君说道：“广乙，你且于下界造势做引，本君去寻毁山之灵，如何？”

“可。”

……

数日后，玉龙仙君于雪山之巅一跃而下，即将触及地面时脚下微风起，披上了一身斗篷。

属于仙君的独特神光隐去，看起来，玉魂仙君与普通修士并无二致。

下界之灵未曾相见，天眼之效甚微。但他玉魂向来灵活变通，寻人，再简单不过。

……

“喂，听说了么？三家六派竟然联盟了！”

“听说是有外敌入侵，无差别屠杀，手段异常残忍，与先前黎家灭门症状相似。”

“连这些大门大派都如此慎重，我们这些卑微散修遇到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差不多吧，唉……”

“据说不止是三家六派，还有不少实力不错的门派甚至散修也跟着响应，化神修士不知其数，这种战力的联盟，只怕一统北域都有可能。”

“喔喔，好厉害啊。”某处茶楼内，修士们正议论着，一名披着斗篷的修士感叹一声，不着痕迹地插进了话题，“这画像上的人莫非就是外敌？”

好巧不巧，那画像之人，便是广乙仙君。

“是啊，目前知道具体形象的敌人就这一个，归一盟制了无数画像散播各地，犒赏一切相关的踪迹线索。”有人积极地回答。

那斗篷男子笑笑，“虽是敌人，气场却是不俗，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那个半仙……司槐。或许只有司半仙这样的绝世强者，才能与那画像之人一较高下了。”

“或许，可惜司半仙已经失踪许久了。”

“你们好天真，就算司半仙没失踪，她也不会大发慈悲地出手相助好吗？以前还在尘世走动时，也是出了名的不问世事，不沾因果。”

“司半仙呐……她以前一直带着伊家的那位小辈在雪山之巅修行，只可惜雪山崩裂之后就失踪了，那极北之地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什么伊家？”斗篷男推了推帽檐，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信息。

“就是安丰那个伊家啊。”那人随口一提，“诶你们说，这来犯之敌，不会真与司半仙有关吧？”

剩下的已不再听，斗篷男子悄然退出茶楼，帽檐下的面容正是玉魂仙君，唇角勾起一抹笑，“哦……安丰伊家啊……”

……

半月过去，外界堪称风云变幻，秘境中的俩人暂且不知，灵魂交融的状态下，伊冬灵看到太多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

冰雪之灵入归墟，太虚之灵并未跟随，而是长久静默，遥望未来数载。

其后数百年，太虚之灵将自己一分为二，祭炼半数灵魂，造出世间至高神器——诸天环。

而另一半，则化作鸿蒙灵胎，强入人间，沾人性，静候重见天日之时。

——便是后来的黎夜。

如今的伊冬灵和黎夜，既是远古的冰雪之灵和太虚之灵，却又不完全是，他们沾染了复杂的人性，不再是纯粹的灵。

而天道被封困已久，亦在寻找自救之法，大道推衍数次，唯一的胜算便在伊冬灵身上。

于是在伊冬灵回归之日，天道残念入体，融合了伊冬灵的记忆，成为所谓的系统。后来伊冬灵身死，那抹残念亦随之消亡。

而后指引黎夜入归墟的，亦是天道残念，残念间本是同源，信息共享。

黎夜终以自身情魄为引，借诸天环之力重启时空，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伴着伊冬灵受损的神魂不断修复，渐渐地分离出了缕缕灰白之气，映着璀璨霞光，那是独属于黎夜的能量，本不该出现在伊冬灵身上。

那缕缕灰白之气自伊冬灵身上分离，缓缓融入黎夜体内，刹那间，黎夜周身气息疯狂肆虐，而后渐渐回归于平静。

那是黎夜曾经生生分割下的情魄，融合着诸天环的残余能量。重启后并未消失，而是隐于伊冬灵体内，借由魂修，复归于黎夜体内。

黎夜睁开眼睛，用力将人揽进怀里，低声喃喃，“原来，阿灵的灵魂负累，不是因天道残念，而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