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是谁

林雪皎说做就做, 2208怎么拦都拦不下来。

【哎，你等等，你别去——】

林雪皎置若罔顾, 一心想要把这个复杂的问题给搞清楚, 三步并做两步走, 一下子就挡在了前面的路上。

他张开手臂，下颌微微抬起，眼中闪烁着微光，开口说道：“你……”

周独寒脚步一顿，垂眸望去。

在夜色下, 眼瞳宛如一汪潭水, 漆黑静谧，看起来平静无波, 却暗藏汹涌，足以在无知无觉间将人溺死。

林雪皎的心头一紧，在目光注视下，顿时感觉到了一阵口干舌燥。嘴唇微微一张, 把想好的词都忘了。

周独寒等待片刻, 没等到下文, 主动问道:“小师叔, 是有话要与我说吗？”

林雪皎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问……”

周独寒：“问什么？”

夜风微寒。

河流奔腾而过，发出哗哗水声, 惹得人心烦意乱。

林雪皎本来想要一鼓作气，把心中纠结已久的问题一股脑的问出来, 得到一个答案。

想的是很好, 可当来到周独寒的面前时, 又退缩了。

他有些不太敢问。

也不是不太敢，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难不成要直接问周独寒喜不喜欢他吗？

要是周独寒说不喜欢，就代表着他在自作多情，被这么直白的拒绝，那岂不是要羞死了。

林雪皎吞咽了一下，尴尬得脚趾头都缩了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再说了。

拒绝他是事小，万一周独寒一时恼怒，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该怎么办？

这里这么黑，又这么吓人。

林雪皎瞥了一眼河岸，岸边杂草丛生，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藏着骇人的怪物。

……好可怕。

一想到可能会被丢在这种地方，眼前顿时浮现了一层水光。

不过短短三息，心中的情绪已是变了又变。

他的脸皮薄，心思浅，根本就藏不住，全都挂在了眼角眉梢，先是慌乱后又是羞怯，最后眼眶一红，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周独寒将这变化收入眼中，不免觉得好笑，但他知道，要是笑出声来，估计小师叔真的要哭出声了。

于是握拳抵在唇角，轻咳了一声：“小师叔，你要问什么？”

林雪皎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没、没事，我什么都不想问！”

周独寒的眉梢一扬。

这模样，分明就是有事。

目光轻垂，扫过少年微红慌张的脸颊，大概能猜出有什么心事了，但既然不说，那他就权当不知道好了。

于是他温声道：“没事便好。”

听到这话，林雪皎有种什么都被看穿了的感觉，反映过来自己说的谎话太过于拙劣了，连忙找补：“我就是想问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少年的眼睫扑扇了一下，眼瞳水汪汪的，大概是因为说了谎，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像极了林间的小鹿。

周独寒唇角含笑，也不戳穿，回答道：“去永夜城。”

林雪皎还真的以为蒙混过关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的交谈：“怎么去？”

周独寒的手指一松，令牌轻轻一颤，按耐不住，直接冲向了天际。

令牌如同飞梭一般，飞快的消失在了视线中，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狭长的黑影。

林雪皎望着上空，喃喃道：“这么快？”

他又看了看脚尖，对比了一下，好像根本就追不上，正想要问怎么办，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凛冽的风声。

还没反应过来，就衣角猎猎，肩膀一轻，随后腾空而起。

林雪皎是有修为在身，但对于他来说，有和没有都差不多。他笨，也吃不了苦头，没有研究过这些法术，再加上怕高，根本没有机会御空飞行。

在腾空的一瞬间，他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抱住了身侧的人，紧紧的贴在上面，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般投怀送抱，周独寒又怎么可能拒绝。

垂眸一扫，就见一道雪腻白皙的肤色，欺霜赛雪，白得发光。

周独寒不动声色地说：“小师叔，再抱得紧些，免得摔下去。”

林雪皎低头看去，下方河水奔流，冷意袭来，看得人头晕眼花。他生怕跌落到到怀里去，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周独寒感受着怀中的舒香软玉，气息不免沉重了一些。手掌搭在纤细的腰线上，来回摩挲着。

手掌宽大，指腹生着一层薄茧，就算隔着一层布料，依旧觉得又痒又烫。

林雪皎的腰背挺直了起来，想要躲开，但在半空中，又怕一动就会摔下去，于是只好含着水光，任由施为。

偏偏周独寒还要明知故问：“小师叔，是不舒服吗？”

林雪皎的脸颊生出了一阵薄红，期期艾艾地往下看去。

周独寒恍然大悟：“是我搂着不舒服了，那我这就松手。”

说着，就要作势松开。

林雪皎觉得腰间一空，失去了支撑，连忙抱得更紧一些，颤声说：“不、不要松手！”

周独寒皱眉：“可我看小师叔不舒服……”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雪皎急急打断：“没有不舒服，真的。”他的唇颊浮现了一抹湿漉漉的光泽，低垂着头，轻声说，“你、你抱着我，求求你了。”

周独寒的喉结缓缓一滚，带着笑意道：“恭敬不如从命。”

……

行去一路。

穿过奔流的长河，逐渐更往夜幕深处去。

越过茫茫山陵，在尽头处，屹立着一座城池。

城池高峻坚固，四周挖出了一道护城河，河水泛青粘稠，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散发着腥臭味，隐约可见白骨在其中沉浮。

在护城河外面，一道道身影游荡，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那些人动作僵硬，脸色青白，如同僵尸一般，不是活人，而是城主炼制出来的活死人。

再一看，城墙后闪烁着锋利的光芒，赫然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旁人难以靠近。

周独寒自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城池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就落了下来。

林雪皎双脚沾地，小腿还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着从他人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周独寒的臂弯一轻，似有遗憾。

林雪皎抿了抿唇角，扭过了头，缓解着不适。

周独寒闷笑了一声，并未再做什么，而是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城池。

永夜城在此地经营多年，内有利器、外有活死人巡逻，实在是牢不可破。

活死人对活人气息极为敏锐，一旦靠近，必定会打草惊蛇，引起城中戒备。

这般想着，周独寒袖口一卷，握着一根枯枝，树枝抵在了地面，在沙间写写画画。

笔画落下，不消片刻，一个简单的永夜城布局图就出现在了面前。

虽没有亲身进入其中，但在空中稍稍一看，就足以看清外围的布局以及活死人的巡逻路线了。

林雪皎听见沙沙声，好奇地转过头，见到地上的字迹笔画隽秀，自成一派风骨。

字如其人，锋芒毕露。

不得不说，写得还挺好看的。

周独寒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不像是在握着枯枝，倒像是在握剑一般，运筹帷幄，一切都了然于心。

先是在城堡周围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然后一一划去，最后只留下了其中一个。

林雪皎看得迷迷糊糊:“什么意思？”

周独寒点了点圆圈处:“可以从这里进去。”他低声解释，“活死人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这里正好是薄弱处，每一个时辰就会有一刻钟的空缺。”

林雪皎看了看地上绘制的图，又看了看前方。

城池黑沉沉的，就如一只蛰伏着的钢铁巨兽，光是这么远远的看，就让人一阵胆战心惊的。

周独寒手腕翻转，将地上的痕迹毁去，起身:“走吧。”

两人逐渐靠近了这个庞然大物。

越往里走，四周就越是寒意凌冽，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林雪皎走得认真，脚尖踢到一处凸起，低头一看，在尘土覆盖下，竟然是一地的森森白骨。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脚边的一颗骷髅头吓得腿发软。

还好身侧伸来一只手，将他扶住，这才不至于丢脸到跌坐在地上。

周独寒用目光询问。

林雪皎咽了咽口水，摇头表示没事。

周独寒这才松开了手，直径往前走去，踩在白骨上，发出了“咔嚓”一声响。

林雪皎不敢踩在骷髅头上，提着衣角，在白骨堆中垫着脚走路，走得肩膀都颤巍巍的，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走出来。

刚离开了白骨堆，前方忽而生起了一阵淡灰色的雾气。

雾气飘荡，一道道僵硬的身影在其中走动着。

这些都是活死人。

对于周独寒来说，这些活死人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对方人多势众，牵出萝卜带出泥，对上一个活死人就等于要面对一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避开为好。

于是他按照之前布局，从另一条小路绕了过去，足以避开大多的活死人。

只是活死人的鼻子灵，就算没见到人，也嗅到了一股生人的气息，晃晃悠悠的就要靠近了过来。

周独寒低声提醒:“屏息。”

林雪皎立刻屏住呼吸，还怕不小心露了馅，还伸手把鼻尖牢牢捂住。

屏息之后，活死人就闻不到活人的气息了，就没有再往这边靠近过来，但它们依旧不死心，没有散去，而是不远不近的在四周晃悠。只要泄露出一点气息，就会立刻蜂拥而上。

林雪皎本来以为闭气一会儿就够了，可都走出了一段路，还能瞧见活死人的身影在四周徘徊。

其实他已经感觉到气短胸闷了，只是害怕引来活死人，才生生憋在这里。

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周独寒倒是犹有余力，不慌不忙，看不出一点窘迫之态。

倒是他，小脸憋得涨红，憋气憋得太久，脚步虚浮，胸口发闷，如同火烧一样，难受得要命。

眼睫一颤，就要滚出两滴晶莹的泪珠来。

但就算是难受成这样，他也没有松开捂住鼻子的手。

2208光看着都觉得辛苦，撺掇道：【周独寒应付得了活死人的，你别憋了，给他找点麻烦】

林雪皎不松口：“不行。”

2208：【你不难受吗？】

林雪皎当然难受。

可是……他不想当一个只能拖后腿的废物，就算做不了什么事，也不能帮倒忙。

2208无语了：【你是不是又忘了你是个恶毒反派，帮倒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林雪皎不想做了。

至少现在不想做。

于是他没有理会2208，继续憋着。

就在他真的快要憋不下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小师叔，松手。”

林雪皎的意识涣散，下意识地听着命令，把手松开，露出了通红的鼻尖。

许是捂得太久了，就算现在松开了手，也依旧忘了该怎么呼吸吐纳，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周独寒轻叹了一声，低头凑上前去。

林雪皎的眼前忽然一黑，一道阴影落了下来，单薄的唇角贴上，渡来一口清气。

这下稍稍缓了一点过来，可林雪皎憋得太久了，一口清气还不够，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更快一步，搭上了周独寒的肩膀，主动将自己松了上去，还想要更多。

周独寒先是一怔，随后便毫不客气的长驱直入，攥取着其中的甘蜜。

不过他还记得现在的情景，见好就收，并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就算如此，林雪皎的身子还是瘫软了下来，面色潮红，走都走不动了。

周独寒将人搂住，轻身而起，从活死人之间穿行而过。

在途中，时不时的停下来渡一口气过去，等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林雪皎的嘴唇红肿湿润，如同绽放至奢靡的花瓣一样，嫣红水亮，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不知为何，明明游刃有余的周独寒，呼吸也变得稍稍急促了起来。他缓了缓，气息逐渐平稳，沉声道：“到了。”

林雪皎艰难的直起腰来，映入眼帘的是敞开的城门，门口是一团浓郁的黑雾，顿时让人想到了巨兽的血盆大口，将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都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下。

里面没有守卫，等走过城门，可以看见四周树立着一圈的柱子，柱子上挂着一道道身影。

这应该是用来炼就活死人的方法，挂在上面的人有的已经风干了，有的还新鲜着。

林雪皎匆匆看了一眼，就惊慌地收回了目光，余光一瞥，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个——”

周独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最近一根柱子上挂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邱耳。

与林雪皎的关切紧张相比，周独寒显得格外的平淡，并没有要施救的意思。

林雪皎咬住了唇角，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不救他吗？”

周独寒的声音有些冷：“情况不明，不宜轻举妄动。”

林雪皎：“可是……”

可是邱耳看上去好可怜。

永夜城的城主为了练就不死人，用施了秘法的铁丝穿过了四肢，血淋淋的，同时还用了秘法，让人在痛苦中还能保持着清醒。

林雪皎仰起下颌，对上了邱耳涣散的目光，心头惊了一下。

周独寒眉头一拧，强硬的伸手遮住了林雪皎的眼睛，不让他继续看下去。

林雪皎的嘴唇翕动：“真的不救他吗？”

周独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炼成活死人需要一段时间，看邱耳的样子，应该是新鲜挂上去的，还早着，不用着急。

林雪皎纠结了起来：“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周独寒：“朋友？”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反驳，只是道，“朋友也不重要，在我心中，重要的只有一个人。”

这话说得明显到直白，就差直接说出名字了。

林雪皎却身在其中反而看不清，小心翼翼地猜测：“是柳意？”

周独寒的目光一沉。

看这反应，觉得可能不对，于是继续猜：“方伞？”

还是不对。

他绞尽脑汁，把身边的人都猜了一圈：“难道是……那个谁？”——连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周独寒的眉眼冷峻，散发着阵阵寒意：“不是。”

林雪皎想不明白了，他十分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智商，根本玩不来猜谜这一套，于是老老实实地问：“那到底是谁？”

知道了是谁，他也好去欺负那个人，用来激怒周独寒获得仇恨值。

周独寒的唇角扯了一下：“猜不到就别猜了。”

林雪皎闷闷的“哦”了一声，心想，难不成周独寒身边还有什么他不认识的人吗？

他感觉心口莫名的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