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聋子村（42）

召唤仪式结束后， 苏昕柔就穿上衣服，带着蒋璎快步离开屋子。

在小区楼下的停车场内，停着她早已备好的越野车。

按照蒋璎的要求， 这几天苏昕柔一直在找人迹罕至， 适合战斗的地方。

原本蒋璎打算抓到邪神后，直接自杀进入里世界， 在那里等到第十天晚上。

但他不知道召唤走审判邪神后，里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是依旧存在， 还是连带着怪物和诅咒一起， 全都消失不见。

蒋璎和苏昕柔私聊谈论了一阵， 决定还是稳妥一些， 寻找其他适合进行大规模战斗的地方。

城郊西区是刚开发出的新区，苏昕柔利用警务人员身份的便利，对那边做了调查。

新区人少楼少， 还有大片空地，算是个不错的场地。

黑色轿车疾驶在寂静的马路上，苏昕柔沉默地开着车。

蒋璎抱着秦霍坐在后排，侧头望着窗外的街道。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苏昕柔直接闯红灯开了过去。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她看见长发男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苏昕柔抿抿红唇，侧头轻声道：“你不喜欢我闯红灯？”

蒋璎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这是副本世界，在游戏里我们可以飙车闯红灯。为所欲为随心所欲， 是游戏赋予玩家的特权。”

“好好开车。”

“你为什么要刻意找个人少的地方？我们不需要担心伤到别人， 他们只是游戏里的npc。”

蒋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眯起眼睛向她投去警告的目光。

苏昕柔借着后视镜， 对他抿唇笑了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 就在蒋璎掏出软糖，准备喂给怀里的男孩时，前方再次传来柔和优雅的女声。

“你应该知道在网络上，有人管玩家叫第四天灾。其实还蛮贴切的，我在之前的任务中，接触过不少玩家，哪个阵营的都有。”

“有的玩家很守规矩，不会随意违反法律，也不会无故伤害npc。有的，就像土匪下山。”

苏昕柔脸上流露出些许回忆的神情。

“他们会闯进npc的屋子里，像是在玩传统小游戏一样，翻箱倒柜搜刮值钱的东西。只抢东西，还算有点道德。有些还会强。奸杀人，把npc关起来折磨，享受肆意支配他人生命的快乐。”

‘但无论哪种玩家，他们打起架来，都不会顾忌周围民众的死活。我还记得某一次光明协会和神乐园的玩家，为了争抢副本道具获得阵营奖励，直接一所中学里打了起来。’

苏昕柔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整座教学楼直接被炮火轰塌，老师学生加起来几千人，一眨眼全都死了。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但他们根本不是玩家的对手。警察来一批死一批，警车就像是塑料玩具，一辆接着一辆被碾成碎片。”

“当时我和其他玩家一样，根本没想那么多，想打就打了。可从那之后，我经常会梦到那天的场景。梦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些npc惊恐又充满仇恨的眼神。”

后排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齐齐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沉吟许久，苏昕柔终于说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你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为什么要刻意避开人口密集区？是因为在你心里，npc的命也是命。还是说，他们其实是活生生的人？”

蒋璎抬起眼睑，通过车内的后视镜，与苏昕柔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直平稳行驶的车辆忽然扭动一下，苏昕柔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

这声道歉不是说给蒋璎听的，是说给那些早已死去的人。

蒋璎随手掏出一颗牛奶糖扔到苏昕柔腿上，继续低头哄孩子。

苏昕柔平复下情绪，拿起奶糖含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再次看向蒋璎时，她的眼中多了一丝温度。

一个做决定之前会顾及到他人生死的人，明显比三大阵营的高层更适合信赖。

她相信蒋璎这回没有阴她，不管计划成不成功，他都不会让她真的变成审判邪神降世的温床。

————

苏昕柔的话，没有给蒋璎带来多少影响。

给疑似7013的小男孩喂完软糖后，他就靠在后排闭目养神。

如果阵营app背后的管理者，真的暗中给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释放信号，让他们派大部队过来除掉隐患。

那他就在大部队进入里世界前，将审判邪神从苏昕柔体内放出来，让邪神和他们打。

要是没有两大阵营的军队过来，他便卡在离开副本的时间点，让苏昕柔身上的时间倒流。

从英雄小镇里发生的事，可以看出app管理者在暗中维护三大阵营之间的平衡关系。

审判邪神实力太强，它不可能允许神乐园获得审判邪神。

蒋璎让苏昕柔怀上邪神，等于给app背后的管理者，释放一个危险信号。

这个平行世界里，既有实力过于强大，可以击垮阵营平衡关系的审判邪神。

又存在极有可能跟中转站神乐园，形成合作关系的同名组织。

今天蒋璎能利用操控时间的能力，让审判邪神进入神乐园玩家的身体里。

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准神乐园也能掌握让时间逆走的办法。

同时他也给管理者，出了一道赌局。

让它赌蒋璎到底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放出苏昕柔身体里的审判邪神。

毕竟对蒋璎来说，三大阵营平衡崩盘，从某种程度来讲算是好事。

神乐园就算把审判邪神搞到手，研究它也需要一定时间。

其他两个阵营在得到消息后，一定会趁着神乐园还没摸透审判邪神的间隙，联合起来共同应付强敌。

它们打得越乱，越没精力去抓捕外逃的实验体。

到时候蒋璎就可以跟7013一起，躲到某个平行世界里，过他们的安生日子。

但蒋璎没打算那么做。

一是存在隐患，平衡被打破会引来一系列连锁反应，未来不一定会向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二是三大阵营的玩家又不全是恶人，蒋璎不想把那么多玩家都牵扯进来。

也不想看到苏昕柔，真的因为邪神破体而亡。

————

柳泉君的精神力等级只有A，不满足集合要求。

她放下报告走出房间看热闹。

一群未来联盟的战士，边往身上套装备边往电梯里跑。

即使明知道这次集合，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他们神色却坚定，眼中看不到任何畏惧。

柳泉君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曾为自己是一名战士，可以捍卫和平，而感到光荣。

直到现在，她依旧坚信为了和平牺牲生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未来联盟口中的和平，不是她想要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老鼠改造人，在路过柳泉君面前时，不小心地撞了她一下。

柳泉君感觉自己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不着痕迹地将东西藏进袖子里，目送着一男一女两只小老鼠人离开。

再次回到房间里，柳泉君偷偷将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小球，大小近似于玻璃珠。在小球的背面，刻着一个缩小版的巨蟒。

柳泉君认识这种小球。

它曾经是政府军制作出来，用于录制投放声音和影像的仪器。同时装载了可控制的定位系统，还兼具读取数据的功能。

它体积小，使用方便，很难被机器检测到，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发明，但很实用。

柳泉君知道这种小球的使用要求。

在关闭了屋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后，她用指尖轻轻抠动圆球表面的细线，一道光束从小球中射出，在她面前形成一个投影。

刚刚给她塞小球的小老鼠，坐在一面看不出任何特征的金属墙壁前，神色严肃地面向镜头。

【这段录像会在10秒钟后结束，并自动删除，留影球也会自毁。一旦检测到房间内有电子设备启动的痕迹，同样会触发自毁机制。】

【我知道你联系上了7013和0号实验体，联盟内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你不要紧张，我有件是想和你谈谈。】

【你或许听说过一个组织，自然与生命协会，我正是这个组织里的成员。协会内部的占卜家，看到了你、0号实验体和7013号实验体的命运，存在多个交点。】

小老鼠顿了顿，眼中闪过凌厉的光。

【预言显示，在0号实验体彻底和巨蟒融合时，7013的生命将会终结。预言没办法详细给出7013的死亡原因，我将预言传达给你，希望你能让他们早做准备。】

————

1030年6月17日一早，夏诗宁坐到餐桌上，像往常一样翻看着报纸。

报纸内容一切正常，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夏诗宁心情颇好地给蒋璎发了个消息，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蒋璎拿着手机，听着刺耳的防空警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今天凌晨4点多，这个平行世界的国家，检测到天空中出现不明物体。

他们或许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但知道它们很危险。

有了应付里世界和活尸病毒的经验，这次政府的反应更加迅速。

警察开始撤离城郊西区的民众，军队和专家正在往这边赶。侦察机已经先一步飞到不明物体附近，试图弄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是上午8点整，蒋璎抱着秦霍，和苏昕柔一起躲在一间空房子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昕柔忍了一阵，试探地开口问：“天空上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蒋璎略微思索，“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未来联盟或者光明协会的大部队。”

苏昕柔诧异地瞪大眼睛，“那两个阵营大张旗鼓地跑进副本里做什么？”

蒋璎低下头，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

苏昕柔目光闪烁，过了半晌，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秦霍趴在蒋璎怀里，享受着最后的宁静时光。

小璎已经发现他和7013之间的联系，只是没有戳破。等离开副本回到北方大区，蒋璎多半会找他谈话。

可能是端着枪谈，也可能是哭着谈。

想象着小璎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秦霍莫名有些兴奋。

他紧紧地抱住蒋璎，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无论痛苦还是欢愉，只要是小璎给予的，他都会细细品味，再将它珍藏在记忆里。

但他绝不允许蒋璎从他身边离开，如果小璎气到想走，他就把他关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郊西区的居民全都撤离完毕。军队封锁了整片区域，进入警戒状态。

下午三点，明媚的天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黑。室外的光线越发昏暗，最后彻底见不到半点光亮，仿佛瞬间进入深夜。

一辆辆悬浮战车，从漆黑的云层中飞掠而出，径直冲向地面的部队。

双方应该提前进行过交涉，平行世界的政府没有攻击这支队伍，悬浮战车也刻意避开了地面的军队。

秦霍眼眸金光闪动，视线穿过层层阻碍，看到了悬浮战车内部的场景。

光明协会的高级军官，正在进行视频会议。

参与会议的还有未来联盟本次行动的负责人，和平行世界国家的统治者。

秦霍听到未来联盟的国字脸军官，正一脸正气地说着，他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消灭邪神和它的信徒，保护世界和平。

这名军官显然也是未来联盟和平理念，最忠诚拥护者之一。

秦霍还在偷窥，耳畔突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你还不走吗？”

秦霍疑惑地仰起头，视线正对上蒋璎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气愤、疑惑、不解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出来。

但最多的，还是担忧。

两人对视一瞬，蒋璎垂眸轻声道： “大部队来了，你怎么还不离开。”

秦霍知道他这些话，是说给7013听的。

一会真打起架来，未来联盟的人都忙着对付邪神，哪有时间抓他。

而且只要他不使用技能，那些人很难定位到他的准确位置。

秦霍没吭声。

他趴在蒋璎怀里，将头埋在他肩头，享受着独属于小秦的特殊优待。

这次副本结束，他就再也没机会躺在小璎怀里了。

————

当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大部队，都出现在天空之上时，蒋璎抬手对准面前的苏昕柔。

他身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黑青色的鳞片，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在他双眼变成蛇瞳的瞬间，苏昕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正在快速变小。

周围的时间没有发生变化，她身体身上的时间却在倒退。

看着对面正在操控时间的蒋璎，苏昕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如果蒋璎想杀死一个人，是不是可以选择让那个人身上的时间加速流逝。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让他老死。

苏昕柔震惊地抿了抿唇。

时间在蒋璎手中，就像是可以随意操纵的细线。

未来联盟到底是怎么培育出这么强大的实验体的？

这不像是他们能做到的事情，准确地说，三大阵营没有一个能培育出蒋璎这种人。

巨蟒7013，就是未来联盟的极限。

苏昕柔还在思索，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她连忙撩起衣摆，看向自己的小腹，

原本绘制在她身上的符文，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城郊西区漆黑的天空上，浮现出密密麻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地面上早已做好准备的三方士兵们，纷纷乘坐上各自的载具。

一群长着翅膀的未来联盟改造人，在悬浮战车之间快速穿行。

他们手持着武器，悍不畏死地冲向天空之上的邪神。

光明协会成员操纵着巨大机器人，飞到半空准备射击。

大战一触即发，蒋璎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无论两大阵营的高层，发动这场战争到底是不是为了阻止神乐园一家独大，保全自己的利益。

来到这个世界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是想要保护平行世界里，这些弱小的同类。

而这也是三大阵营发动的战争中，为数不多真的称得上正义的战争。

他们消灭掉邪神和还未发展起来的神乐园，让平行世界的人就再也不会被抓走做成臭臭花，不用再担心哪一天被邪神杀死。

至少这一次，被人当枪使的战士们，不会死在侵。略其他世界的战争上。

蒋璎还在沉思，一个硕大的浑身长满触手的漆黑怪物，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被囚禁在里世界里的触手邪神，被审判邪神放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触手怪物转移走时，一直安静观战的秦霍，看到审判邪神提溜着自己的村民手办，偷偷离开了这个平行世界。

秦霍：……？

还没开始打仗，审判邪神就收拾行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