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灰色的老鼠在城市的下水道里面四处奔跑,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尚未消散的气味。

他扭曲着身子，好像自己是那肮脏滚动泥水的一部分，顺着地下那错综复杂宛如迷宫一般的水管往前奔涌, 追寻着目标。

真人的手在管道里面扭曲，最后钻出于一个落魄的街道小巷。浅蓝色头发的人形咒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嗅耸着周围那若隐若离的气息。

“是错觉吗，感觉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了……”

真人扫过这破败墙砖上面颜色褪锈的广告和油漆笔乱画的号码和文字。

在天色暗晚的时刻，城市的灯光就好像是渐渐亮起的星海，但是照不进这落魄狭小的角落，有路人也从这小巷的外层经过, 大多行色匆匆是准备回家的下班族, 没有人关心, 也没有人看见里面的是什么样子的场景。

蓝发青年模样的咒灵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的手掌又变得如同橡皮泥一样准备缩小，继续往着只有几条街之隔的目的地前进。

阴影如同潮水一般沿着墙角的位置攀岩前行。

夏日的晚风沿着小巷的道口吹入。

缝合线咒灵停下了自己的变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阴影。

城市无时无刻排放的工业废气、路边摊和旁白蛋糕店食物的蒸煮热流、女人们身上多种的香水味道, 路边司机丢掉的烟头……各种各样斑驳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是绝対不好闻但也不会让咒灵感觉到在意的存在。

可是现在, 这股平平无奇的酸臭性味道之中飘过来了一股浓烈的、不同寻常的香味。

真人的玻璃珠似的异色眼珠子在黑暗中情不自禁的转动了一下, 他难以掩饰的呼吸了一口从身后和风缠绕在一起吹过来的气流。

它是如此的特别而强烈, 一片杂色中唯一的纯白, 竟芬芳馥郁。

像是他这个级别的咒灵在各种的感官上是与人类贴近的，处于好奇, 真人了解过人类中被称作为美味的存在。

糕点食物, 香水, 植物花香。

人类的嗅觉与大脑的运作机制让他们会対某些味道产生记忆里面的共鸣，由此感到精神上的万分喜悦。他们甚至为了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味道而发明了一种职业。

叫什么来着？咒灵想了想, 从记忆里面拉出了那个词汇。哦，対, 调香师。

所以，人类在闻到自己喜欢的香味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痴迷的情况吗？真人缓缓的转过了身子，看见了在逆光中一片如血般暗沉森诡的红。

棕发男孩的头发都被高速移动下的气流吹得凌乱了，被精心装饰的衣服也带上了些许不平的褶皱，领口的系着的丝绸带有些松垮的垂掉。

原来不是错觉呀。

“你和我之前在看到的打扮有些不相同呢。”阴冷而贪婪的眼神扫过了面前尚是年幼的男孩，然后缓缓移动到旁边站着的粉发英灵身上。

他拖拉着有些怪异的腔调开口：“旁边站着的是你的式神吗？看起来力量很不错呢。”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咒灵的目光又重新黏胶在男孩的身上。

“你居然主动来找我了，是通过什么特殊的追踪能力吗？”真人好奇的问道：“是你的术式吗？”

“为什么不回话呢？”蓝发的咒灵有些无奈但又兴致勃勃的观察着面前的男孩：“你看起来……”

“诶，是在生气吗？”

一道血痕切着蓝发青年的脸颊爆裂！

真人的眼珠往下转，看向自己手臂四周露出的肉色肌理。

“好锋利的剑，明明没感觉到咒力。”

“你的样子，真是恶心的污秽之物呢。”粉发的英灵手里握着细长的利剑已经重新回到了男孩的身旁，樱色的眼瞳瞥向缝合线咒灵已然重新长好的躯体，那些部分看起来和之前的状态并无两样。

简直就是诡异的恢复能力。

“你说话可真难听，难道你不是咒灵吗？明明看起来也不像是人类。”意料之中问话并没有得到回答，不过自己也并不在意就是了。真人扭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本来打算找点替代品按压制一下的……”他看着男孩微微收紧的拳头，然后摊了摊手：

“结果没有想到正品居然送上门来了……”咒灵的嘴角朝外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喜悦的笑容。

“这样的话，也是没有办法了吧。这么早就暴露万一被发现了可不太好啊……”要是吸引来了五条悟的注意就更加麻烦了，真人是不打算这么快就暴露的在最强咒术师的眼皮子底下的。

所以，首先要干的事情，真人的眼神落在一旁的粉发骑士身上。

先杀了这个家伙才好下手。

“master。”粉发的英灵拿起了手中的剑刃。

“杀了它。”

发出指令的声音近乎于冷酷，像是结成冰威 ⒎⒎⒎的水。

声音传达的那一刻，阿斯托尔福提着手中的宝剑朝着蓝发青年飞速挥舞过去，而真人也迅速的展开五根手指。他的手里面夹着像是俄罗斯人偶最小形状一样的东西朝着两人扔了过去随后那指节大小的人蛹疯狂的膨胀，像是鼓起的气球肉皮变化成为了丑陋而怪异的模样。

英灵的剑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毫不留情的劈斩下去，将那面前的突然出现的污秽之物分解两半。

在剑刃划过骨肉的瞬间时刻，英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有□□的……这不是咒灵！

“master！”他转过头。

蓝发的缝合线咒灵手变化成为了巨大惊悚的锋利镗刀朝着身后的御主席卷而去！

要触碰到了，绝赞的、顶级的灵魂……空气中的香气、血腥味、咒力残骸。

年幼人类柔软的皮肤、身体里面跳动的心脏，一切都好像是做梦一般让人心动无比。

我一定，我一定要细细的品尝，要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舔掉他身体的血液和那澎湃的咒力，绝対不能够浪费，或者……或者圈养起来了吧！要是一下子吃完就什么都没有了，多可惜啊，太可惜了！

清晰的欲望和混乱无比的思想在大脑里面如沸水一样翻滚着。

身体被英灵刺穿的声音。

而真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缓，这样的攻击対他来说根本不算是致命伤反而徒增兴奋。

胃部，灵魂的欲望疯狂叫嚣着！

就连每一根神经都开始燃烧！

吃掉他——！！！

嘴角的笑容撕裂开来。

“触碰到了——”

手掌碰到了男孩的脖颈。

沢田纲吉看向了他。

天旋地转，黑暗侵袭。

嗯？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和羽毛一样，又有点迟缓。

真人注意到，原本俯视的视角变成了与男孩平视。

从那略长刘海下面，咒灵从一双鎏金的眼瞳看见了自己笑容还未褪去的脸。

像是流动的赤红灼热岩浆，怒火爆发出的璀璨的黄金琉璃在上面漂浮，沁出点点星坠般的光彩。和那猩红的红袍。

真人盯着那片艳色，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要被一起灼烧掉了。

这可真是……

“你是想要吃掉奈奈妈妈吗？”男孩轻轻的发出询问，从胸腔里面传来柔和的却含着冰冷的嗓音。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呢，像是在喘息一样。”真人缓缓开口，玻璃般的异色眼球是带着黏稠的沉迷。“好香。”

“果然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纲吉手指抓住了咒灵的头发。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明明只剩下头颅了还在说话啊。”

*

一具无头的尸首在男孩的脚下流出黑紫色的血液，软塌塌的如同失去控制的烂泥。

男孩微微垂下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打下一片如蝶翼般轻薄的阴影。

头发有些凌乱的散落贴在脸颊上。面庞是一种柔软莹润的白皙色泽。

这个年纪的孩子，尚未经历过太多挫折，一切都显得脆弱无比，连手指都是柔软的。

不过就是这样一双软弱无害的手，真人看着自己的身体。

刚刚就直接斩断了自己的头颅。

“我的身体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虫子，从这威 ⒎⒎⒎个视角上看确实有点恶心，还真是新颖。”

缝合线咒灵用着一种点评的语气评判着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兴致盎然。

“你生气的话，现在气消了吗？”真人就着男孩提着头颅的姿势进行询问：“怎么样你才会感到高兴呢？我其实一开始是没有想要过去随便吃什么人的，只是偶尔得到了灵感，然后处于舍不得的情感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舍不得？”

“対呀……你真的是不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真人感觉自己口腔里面又有津液蔓延：“所以才想找血缘替代品尝一尝啊。”

明明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你力气好大啊。快把我脑袋捏爆了。”

“不知道……能不能分裂保存呢？”

话音刚落，咒灵突然暴起，他从那断口整齐的脖颈下面通过刚刚短暂时间的孕育冲出一只怪异扭曲的手掌，纲吉下意识扔掉了手里面的人头躲开攻击。

真人勾起地上的身躯向着男孩攻击而去，阿斯托尔福迅速上前手握着剑刃往上挥舞砍掉了真人那只骨骼错乱生长的手臂。

没有用的……真人的眼球颤动，肆意妄为。

我刚刚已经碰到他了！

术式——

【无为转变 】

一切贪婪的呓语都是妄想。

一切扭曲的生命来自堕落。

喜悦和满足将其包围。

“我要……”

我会……

“不可以。”冰冷的否定声。

那迷醉的香甜醉人的，充满着——

——死亡。

像是只水沟般肮脏的灰蓝色的老鼠，掉进了窒息的石油罐子里面。

他在那黑不见四壁的空间中抬头向上看。

这唯一光亮的来源。

一只鎏金色的眼瞳。

纤长的睫毛下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随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收拢，压缩，聚合，分体。

男孩微微喘气的胸口终于平复。纲吉摊开了手掌，里面干净无比，一丝黑色淤泥的痕迹都没有落下，但是樱发的骑士还是上前从口袋里面掏出纸巾将自己master的手指每一个缝隙都细致的擦拭一遍。

棕发男孩怔愣的看着掌心，眼神似乎是有些放空的呆滞。

“啊。”纲吉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惊叫一声，他撇过头，紧张的看向旁边的英灵。

“怎、怎么了master！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啊！完蛋了阿福！衣服！衣服忘记还了！！还有本子！！！”

“全部都落在原地了！！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