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无条件卖给你

工作室。

听到叶未歇晚上要到家里, 师瑗高兴道：“那一会我让小杨多买点菜，小叶喜欢吃什么？”

叶未歇一向只在余清和面前才会肆无忌惮的点菜，所以闻言道：“我都可以, 按着瑗老师你们的喜好来就行。”

师瑗开始教授梁茜和林婵绘画技巧后, 两人就改口叫了老师, 久了之后叶未歇也被传染，所以现在工作室基本都称呼师瑗为瑗老师。

亲切不少,

而师瑗听了叶未歇的话后本来还想多问两句的，但想了想叶未歇疏离的性子，干脆就不出声了, 反正问了也问不出来, 还不如她直接决定你。

反正她也和叶未歇吃过几次饭, 大致也知道对方喜欢吃些什么。

所以等到晚上叶未歇坐到师瑗家的餐桌边，看到桌上的菜时，心里还是惊喜了一下。

他虽然是真的不太挑食, 但非常喜欢吃和喜欢吃还是有区别的。

“菜还可以吗？”师瑗笑着问道。

叶未歇点头, “非常可以。”

见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师瑗看向叶未歇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柔和，“可以就多吃一点。”

“是要多吃点。”不等叶未歇回答，张文就在一旁附和道, “一段时间没见, 瘦了不少。”脸上都没有之前的婴儿肥了。

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

这一点师瑗非常认同，所以给叶未歇盛了满满一碗汤, “这个骨头烫熬了一下午，多喝点。”

叶未歇虽然不觉得自己有瘦, 但还是道了谢, “谢谢瑗老师。”

“不用客气, 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师瑗道。

一旁的张文把排骨往叶未歇面前推了推，“这个是小杨的拿手好菜，你多尝尝。”

叶未歇笑吟吟的点头：“好的。”

“还有这个……”

一旁的秦悦则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她和家人平时都忙，一个月能抽出一天时间过来看看就不错了，所以她一直不太放心小姨和小姨夫，现在看他们和叶未歇相处愉快，她也放心不少。

而且听小姨的意思，她现在在叶未歇的工作室里干得不错，每天和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忙活，精神都好了不少。

重点是工作室离家里也近，就几步路的距离，不会累到又安全，再合适不过了。

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叶未歇。

所以只要这次的杂志不是太差，她不介意帮忙推一把。

何况之前刚拿到杂志时，她就被杂志封面深深的震撼到了。

明明是垂垂老矣的迟暮之年，身上的那一身绿和胸前的那一点红却又充满了希望，像是清晨的太阳，霞光漫天的照亮了整个世界。

如果不是因为来迟了菜已经上桌，马上要吃饭，她恨不得立刻看起来。

这么想着，她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就快了起来。

吃完饭，四人转到客厅去消食。

秦悦也终于可以看心心念念的杂志了。

师瑗见状，提议她去书房看，“那里安静。”

秦悦却已经被杂志的导语吸引，闻言头都没抬，“不用，我平时在报社的时候周围也吵，已经习惯了，你们尽管说话，不会影响到我。”

师瑗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转而和叶未歇说起话来。

只是两分钟后，秦悦霍地起身，抬脚就往书房走，“我去书房看。”

师瑗摇摇头，“还跟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

半小时后，秦悦出来，眼眶是红的。

叶未歇挑眉，后劲这么强吗？

师瑗和张文则是吓了一大跳，齐齐放下茶杯关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秦悦摆摆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道，“看文章看的。”

也是她的运气，那么多篇文章，一挑就挑中了最让人心酸的一篇。

师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文章啊，还能把你这个主编给看得哭鼻子。”

秦悦把杂志递过去，“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师瑗和张文对视了一眼，前者把杂志接过去，一起看了起来，他们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文章能把秦悦给看哭了。

只是刚看了导语，两人就被镇住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这话说得多好啊。

他们能有今天的平静日子，靠的不就是先辈们的流血牺牲吗？

文章并没有在故意煽情，而是用着平凡的语句诉说那个时代的守护者们，但这些平凡的语句却依旧让师瑗和张文看得热血澎湃。

因为字里行间所在描述的世界，是他们真真实实经历过的，是他们年轻时的生活。

对于老兵们的过去，更是深有体会。

如果不是叶未歇和秦悦还在这，师瑗和张文恨不得一气看完一整本。

强迫自己抽离后，师瑗摩挲了一下杂志的封面，道：“以前倒是没发现这样的一本杂志。”

张文摘掉老花镜，道：“明天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按年订。”

叶未歇道：“这个订不了。”

张文闻言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这本杂志没开通年订，就道：“那也没事，你告诉我在哪里能买到就行，到时候我们自己去买。”

“估计以后都买不到了，”叶未歇说，“因为这本杂志到十月就正式停刊了。”

话音落下，其余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向叶未歇。

他们是不是幻听了？

这么好的杂志怎么可能会停刊？

最后是秦悦最先反应过来，“为什么停刊？？”

叶未歇：“入不敷出。”

见三人依旧一脸的不解，他又把西雅走向停刊的缘由解释了一遍。

“社长他们倒是想要继续办下去，但……销量太差了。”他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师瑗看向张文，“你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要投资的，实在不行，我们……”

“不是钱的事情。”叶未歇打断了师瑗的话。

如果只要钱就行，他就能出，但问题在于，西雅杂志的主要问题还是出在了定位上，如果依旧坚持现在的定位和路线不进行改变，是没有出路的。

起码近几年内没有。

而这一期杂志会让师瑗三人产生共鸣，也是因为讨了个巧，利用了情怀来调动大家的情绪。

不然如果还是按照之前的套路的话，西雅依旧是一本过时的，跟不上年轻人思维的杂志。

而且靠着卖情怀也不可能走远。

在座的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所以听完叶未歇的话后也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叶未歇说的对，如果路错了，投入再多也没用，所以重点还是在杂志的改革上。

但改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然西雅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倒是可惜了。”师瑗惋惜道。

张文对这点很认同，但从经济的角度出发，西雅被淘汰是必然的。

秦悦却是若有所思。

叶未歇见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就笑道：“大家也不用太难过，时欲..演代变迁本来就是会淘汰掉一些东西，西雅杂志只不过是恰好在其中而已。”

就像几十年后纸质书几乎被网络取代了一样。

“你怎么对西雅这么了解？”秦悦回过神来后问道。

张文和师瑗也朝叶未歇看了过去，他们也挺好奇叶未歇是怎么发现这本杂志的。

“呃……”叶未歇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想买杂志社，然后以退为进去杂志社实习的事说了。

张文听完后道：“我还以为你会答应对方的条件，然后买下杂志社。”

叶未歇却摇摇头，“我没有那么伟大。”

力所能及的忙，他不介意帮，但如果明知投入没用，他也会及时止损。

张文倒是很欣赏叶未歇这一点，因为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缺的不是继续下去的勇气，而是敢于停下的胆量。

及时止损，比盲目跟进要难得多。

不然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赌徒？

叶未歇不知道张文想了那么多，他看向秦悦道，“秦主编，我之前问的事情，可行吗？”

秦悦：“我需要回去请示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谢谢。”

等叶未歇离开了，师瑗才问秦悦，她刚刚和叶未歇说的是什么事情。

秦悦道：“小叶希望我可以写一篇有关于西雅的报道，给西雅杂志打打广告。”

师瑗想说那就写，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做并不妥，“那你？”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秦悦说。

她虽然是早报的主编，但每期上什么内容，还是要经过总编的确认。

师瑗道：“你也不用太勉强，不行也没关系，小叶会理解的。”

秦悦失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怎么做。”反正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结果怎么样，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

师瑗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翌日，叶未歇正准备出门就接到了秦悦的电话。

“我们打算给西雅杂志社做一期专题。”

专题？意外之喜来得猝不及防，叶未歇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秦悦笑道。

她一早就去找了总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杂志给了总编，并且和对方说了杂志马上要停刊的事情，没想到总编看完杂志后，二话不说就让她去做采访，还说空出一个版面给他们做专题。

明显是大力支持。

“那你帮我联系一下杂志社的社长，问他明天早上有没有时间，我过去一趟。”

叶未歇自然是无不应的。

“我马上联系。”

“好，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

“好的。”

挂断电话，叶未歇就马不停蹄的打给了徐解放。

徐解放听到后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他想说别开这种玩笑，但以他对叶未歇的了解，对方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一个会拿正事开玩笑的人。

所以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他的声音里依旧充满了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早报想要给我们杂志社做一期专题？”

“对的。”

“为什么？”徐解放不解道。

他不觉得西雅杂志有这样的吸引力，不然杂志社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总不能是看他们要停刊了，所以想要报道一下吧？但这几年停刊的杂志社又不止他们一家，也没见早报有报道过。

叶未歇并不打算瞒着原因，因为瞒着没什么意义。

不过说的时候避重就轻一下还是可以的，“我昨天不是拿了一本样刊吗？刚好被早报的秦主编看到，她对八月刊很敢兴趣，所以就托我问问。”

徐解放也抓住了重点，“所以他们是看了我们八月刊之后想要采访我们的？”

“是。”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八月刊做得不错？想到这一点，徐解放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告诉他们，就说我们很欢迎他们过来。”

“好的。”

而杂志社的众人也在几分钟后得知了这个消息。

等和徐解放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后，陆忠他们终于确定消息是真的。

欢呼声中，徐解放就站在门口的位置，笑着看这一群年纪都不小的人激动得恨不得出去跑上两圈。

陆忠突然想到什么，有点不确定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加印？不然到时候不够卖怎么办？”

众人一想，还真的。

“那加多少？”孙兴华问。

陆忠：“怎么都得加五千吧？”

发行农国超嗤笑了一声，道：“五千怎么够？起码得六千。”

“……”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是，我觉得能加七千。”

“噗！”

……

“社长呢？你觉得我们加多少合适？”

徐解放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问起来，他就道：“两万吧，如果确定专题能上的话。”

听到两万的数字，大家的眼睛都亮了亮，但想到过去最多时也才两万出头的销量，又有点不敢下决定。

徐解放见状，笑道：“放心吧，肯定卖得完。”大不了把现在房子卖了，他自己来买。

“那到时候我也去宣传宣传，我们家亲戚挺多的。”陆忠道。

“我也去。”

……

·

7月31号。

和往常一样，林老头吃完早饭后，拿着蒲扇，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公园走。

路过报刊亭时，他习惯性的停下来买今天的报纸，等会到公园的时候再看。

老板见是林老头，笑呵呵的问道：“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看习惯了。”林老头说着递过去五毛钱。

老板收了钱，一边把报纸递给他一边道，“也是，我这看习惯了，哪天不看都不得劲。”

这话是说到林老头的心坎上了，笑道，“就是这个理。”

“走了啊。”付完钱，林老头拿了报纸就要走，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另一边的杂志区中有一本杂志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

他停下脚步问：“那是什么？”

“嗯？”老板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哪个？”

林老头指了指，“就那个，老兵，戴奖章那个。”

老板看了一会才找到林老头指的那个，“哦，那个啊，叫西雅杂志，要看看吗？”

话虽然是这么问，但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站起身过去把杂志递给了林老头，“听送杂志的说，这期说的都是关于老兵的，好像是为了建/军节，致敬老兵。”

林老头年轻时就当过兵，只是后来受了伤病退了，所以对于他们这种退伍的军人来说，天生就对‘老兵’这个名称心生好感。

他几乎没有多想就道：“来一本，多少钱？”

“三块五。”

“给。”

拿到杂志后，林老头也不慢悠悠的溜达了，急匆匆的往公园走。

一路上他心脏跳得有点快，当然，这不是因为走得快的缘故，而是因为杂志封面上的那八个字。

——山河犹在，海晏河清。

所以到了公园后，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和老伙计们打招呼，而是寻了个清净地方，看起了杂志来。

看到激动和熟悉的地方，他没忍住一拍石桌，“就是这样！！！”当初他们就是靠着坚强的意志扛下来的。

这一巴掌把离得不远的老伙计们都惊到了。

“老林，你看什么呢，这么激动？”

“当然是好东西。”林老头大笑道。

说完又得意道，“说了你们也不懂。”

这下其他人不干了，什么啊，他们就不懂了？

几个人围了过来。

“让我们看看是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

“诶，先给我看看，老林你都看那么久了，先让我。而且这写的是炮兵，你一个步兵看什么？”

“我先，我先来的。”

“书还是我的呢。”

……

“诶，老李你去哪啊？”

趁人不注意要走的李老头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道，“啊，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情就先回去了，明天聊啊。”

“哦。”

众人收回视线。

只是下一瞬，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不好，老李那家伙肯定是想抢先去买杂志了。”

“不行，我也要去。”说完急匆匆走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我也去。”

“别跑啊。”

原本吵吵嚷嚷的地方，转瞬间只剩下林老头一个人。

他笑眯眯的嘚瑟道：“还是我运气好，早早看到了。”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把剩下的几篇看完，然后就发现石桌上空空如也。

林老头的眼睛蓦地瞪大，“我的书呢？？？”他那么大一本杂志呢？

刚离开不久的一道身影顿了顿，又加快速度。

下一瞬，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冲破了天际，“姓刘的，把我的书还回来！！！”

……

·

“社长！！！”

西雅杂志的发行农国超顾不上敲门，满面红光的冲进了徐解放的办公室。

“社长！经销商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杂志不够卖要加货！”

徐解放腾的一下站起身，“你说什么？”

农国超激动得语无伦次，“要加印，杂志！”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问了好几遍，确定是不够卖，底下正在催货呢！”

徐解放当机立断，“先把那两万多准备的发出去，然后再加印。”

“加多少？”农国超问。

徐解放想了下，道：“两，不，五万吧。”

农国超闻言一愣，“会不会太多。”

说实话，徐解放也知道自己有点冒险，但杂志马上就要停刊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不如就赌一次，要是赌赢了呢？

何况早报的采访还没放上去呢。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道：“就五万。你马上去联系印刷厂，让他们连夜开工。”

见徐解放已经下定决心，农国超也不再劝，应下后立刻去联系了相关人员。

也幸好徐解放下了这个决定。

因为随着三天后早报上的专题报道出来，西雅的热度一跃而起，销量节节攀升。

新增加的五万册也才堪堪解了燃眉之急。

之后又增加了四万册才够。

西雅杂志社内一片喜气洋洋。

庆功宴上，徐解放朝叶未歇举起了酒杯，“小叶，我代表西雅杂志社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提了‘老兵’的想法，我们的杂志不会那么受欢迎。如果不是你帮忙联系了早报的采访，杂志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的关注，销量也不会这么多。”

“谢谢！”

“社长过奖了，”叶未歇并不居功，“我只是提了个想法而已，具体做事的都是前辈们，要是没有他们，我的想法就是再好也没用。”

“还有早报，如果不是他们写的好，就算我再有面子，秦主编也不会过来采访，更不会登出来，所以，这一期能这么成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是，他们很努力我知道。”徐解放也不否认杂志社员工们的努力和付出，“但有时候光有努力是不够的。”

他自嘲道：“看我们过去几年就知道了。”

陆忠等人听到后纷纷点头，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很认同的。

“社长说得对。如果单单努力就有用，那我们之前为什么越做越差？”

“所以想法很重要。”

“谢谢你啊，未歇，在我们马上要停刊的时候，还给我们弄了一个这么好的回忆。”让他们的收场不至于那么的狼狈。

……

“所以，”徐解放看着叶未歇，语气郑重道，“我决定把杂志社无条件卖给你。”

话音落下，叶未歇直接懵了，“啊？”

什么叫无条件卖给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生活从来都不容易”①——来自于苏心的《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