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夜尖声

黑暗中，无垠的黑暗中，封守的眼睛明明感觉是睁开的，但他只能够看见这无垠的黑暗，听见这无边的黑暗，感觉到这无极的黑暗。

这是几个月前就经常出现的梦境，每次都是。奇怪的是，封守在这里居然有着时间的体感。最开始，是一分钟，以及，到了现在，是九分钟。

从“梦中”醒来，一睁开眼睛，熙熙攘攘的喧闹和辣香的空气就缠了上来。将无情的思绪打入到尘埃之中。

他又一次不知不觉陷入到这个梦里了。自从经常性的陷入到此等梦境中，但对他的生活却没有造成太多的影响，每次他感觉过了好久，都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下了公交车后，封守还没到家，他不住在眼前这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里，而是更偏僻，更狭小之地。

青林社区，租金便宜，绿化很好，有山有水，房屋也很有上世纪复古韵味。只要忽略那随处可见的杂草，以及墨色河流里隐约可见的垃圾，以及那刺鼻的气味。

但封守并不讨厌这个地方，而在他刚刚来到这座城市时，他甚至是感激的。

人总是要一个栖身之所，不论这个地方如何破碎，混乱，也好过孤魂野鬼般的游荡。

封守绕过几个街道，又转了几条街，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生长着不知名花草的小山林。

此时，不少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学生，以及一些衣着朴素的大爷大妈们也走在这条路上。

大爷大妈们拖着蛇皮袋，里面的瓶子与地面突出的石头发生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这里便是，进入青林社区的大路。

其实还有一条小路，也是封守经常走的一条路，但是封守决定最近都不会去走那条路了。

命案发生地离这不远，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小山林过后，是一个被锈蚀的大门。

残破的大门半掩着，一个老大爷带着保安帽坐在凳子上，背靠着保安亭的墙，舒适着玩着手机。

他的衣服很旧，但并没有破损。

封守踏进社区，这里的环境好很多，但是杂草还是倔强地钻出破旧的水泥地，里面堆了不少施工用的沙堆和装着水泥的袋子。

水泥在长期的暴晒和雨水的浸润下早已结块，没有人在意。

这里本来要进行开发的，可后来不知道何种

原因，最后却不了了之。

他住的地方是三楼，左右各是连绵不绝的，一排排蜗居，像蚂蚁的巢穴一般。

过道的天花板墙面已经大片脱落，露出斑驳的灰色。

而在角落里，发霉的黑色斑点像病毒一样疯狂生殖，攀附在墙面的一角向上延伸着。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臭味。

封守略过一些杂物，将挂在门锁上的广告拿下来。

“末日将至，学圣功，得圣护，万法不侵”

封锁瞄了一眼，将它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有不少这种纸团。

封守打开两道门，然后关上。进房后，他烧了一壶水，盘坐在沙发上，点开了青林的业主群。

翻翻聊天记录，业主群这几天似乎特别活跃。封守平时也不是特别关注。

盯着聊天记录里，那几具没有打码的尸体图片，封守的脸色不变。

尸体上的伤口呈现有规律的长条状，许多的肉已经不翼而飞了，留下的只是白骨。不像狗啃的，倒像是剐刀硬生生给肉挖下来一般。

封守又点开了头条，

“滨海市多地少女失踪”

“震惊，独居男人竟做出这种事”

“多地宠物猫狗有伤人事件，专家呼吁咬人的猫狗最好安乐死”

封守的目光移向这些头条，感觉是一如既往，但细看又有点不对。

封守细细思量。想起在公交车上听到的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貌似，最近这种声音逐渐变多起来。

莫名地，封守的脑海里蹦出这么一句话“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剩下的日子都将渐渐陷入无可抵御的深渊”。

而这份预感在半夜则化作了现实。

“轰隆”“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天边雨水倾泻而下，狂风卷着枝叶，哗哗的雨声在屋檐上作响。

而在室内，闷热的空气好像一张无形的大手，揣住了喉舌，使人喘不过气来。

封守悠悠转醒过来，屋内很黑，也很闷，挂在天花板上的扇叶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混合着雨声。

但封守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而是大门的方向。似乎，有人在撬锁？

由于天气实在太热，所以

封守的卧室门是开着的，而卧室的门正好对着大门。

所以封守才能清晰听到这个声音。

“轰隆”又一道银蛇闪烁，刺眼的光芒将封守的影子印在墙上。

封守细细听着，那声音好似某种爪子一样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抓挠在门上，发出细微的，刺耳的，难听的声音。

封守并不慌张，这种时候，慌也没有用。

他慢慢起身，以力求不发出声响。但出乎意料的，当他刚刚起身，右脚踩在地面的时候，那声音却突然变大，带着狂躁。

于是，封守停了下来，一只脚踩在地面上，一只脚还在床上。

一秒，两秒。五分钟过去了，封守的动作没有变化。然后，那个声音突兀地不见了。

可能是因为封守的房门过于难以突破，放弃了也说不定。

但他依旧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将右脚慢慢挪回床上，就此静立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封守才确定那个不知道什么生物已经远离了。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他毫不犹豫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车的红蓝光芒交替闪烁着，在暴雨的冲刷下带起梦幻的光芒，雨刷器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寂静。

李国微皱着眉头，拿着本子记录者眼前年轻人的口供。

“等会，你的意思是说像爪子一样的东西抓挠着门？”李国摸着下巴

“没错，而且肯定持续了很一会。”封守看着李国道

“你莫不是出现幻觉了吧，怎么可能”王水打着哈欠，有点不耐烦，

本来睡得好好的，大半夜的还要从保安亭给人开门。

“一边去，别插嘴”李国拿着圆珠笔的右手向旁边挥了挥。

王水摇了摇头，往一边坐着玩起了手机，手机上，圣灵会一类的字眼一闪而过，他没再打扰李国。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他跑到李国身边耳语，然后拿出相机。

李国的瞳孔微缩，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收起了记录本，站了起来，看向封守

“那么，封守先生是吧，你想要我们带你一程是吧”

封守点点头，他现在可不想回到自己的小窝，说不得那个不知道什么生物还会过来。保险起见还是到外面住一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