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辰逸哥哥……辰逸哥哥？”

和记忆中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同，温柔的男人的声音将余辰逸从回忆里了拉出来。

两个人已经到了顾驺临说的那家餐厅，顾驺临正站在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给他拉开位置，大概是因为得不到回应，正侧头看着他，眼神十分专注。

余辰逸有点不好意思，刚刚现在回忆里太深，回神后看见截然不同的顾驺临，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和大人不同，小朋友的一两岁差别很大，余辰逸作为哥哥，一直是照顾人的那一方，没想到现在和顾驺临重新遇到，两个人的位置不知不觉中就调换了。

余辰逸被顾驺临体贴又周到的行为莫名其妙地蛊惑了一瞬，朝着顾驺临点点头才坐下去。

顾驺临对着余辰逸笑了笑，坐到余辰逸对面去，将桌上的菜单翻开后调转递给余辰逸，“看看想吃什么？我记得哥哥以前喜欢吃辣的，现在还喜欢吗？”

“嗯，喜欢。”

余辰逸翻了两页菜单，发现这家店是专做川菜的，有点讶异地问：“你能吃辣吗？”

他隐约记得顾驺临小时候不能吃辣，有一回被他的一个几乎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偷偷摸摸地硬是逼着吃了辣椒，还被辣肿了嘴，导致他后面直接去找那个朋友打了一架，两个人从此绝交，再也没有来往。

“现在可以了，难得哥哥还记得这个。”

顾驺临说着，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随后才说：“哥哥刚刚在走神，是在……”

话说到一半，顾驺临突然顿了顿，纤长的睫毛颤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阴郁，嘴角却还挂着笑容。

余辰逸在翻菜单没有看见，只能听到顾驺临问他：“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余辰逸觉得顾驺临的声音有点发沉，但仔细一听又好像是自己错觉，顾驺临的语气淡淡的，好似只是随口闲聊问一问。

他随意地点了几道菜，将菜单收好后想到回忆里小小一只，牵着他的手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的顾驺临，忍不住笑了起来，许久之后才用手指压平自己上扬的嘴角，打趣道：“我想到了一个很可爱的人。”

顾驺临正在给余辰逸倒茶，拿着茶壶时用力的手腕线条利落又好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余辰逸说完话后水流突然顿了一下，顾驺临拿着茶壶倾斜了一点，热茶的水流续上倾泻而出，落到杯里时飞溅而出，桌面上多了几滴热茶。

顾驺临拿着纸巾不动声色地将桌面上的茶水擦干，团成一团丢到脚边的垃圾桶里，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表情自然而又平静，做完这一切后才抬头问：“是谁啊？辰逸哥哥谈恋爱了吗？”

余辰逸托着下巴看着顾驺临，另一只手扶着杯壁，热茶的温度从杯壁上传过来，让他的指腹有点发红。

“怎么？这么快就想打听我的女朋友了？”

顾驺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余辰逸的手指，食指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坦诚而轻快地说：“嗯，有点好奇辰逸哥哥会找怎么样的女朋友，可以带出来给我看看吗？”

余辰逸挑了挑眉，说：“不可以哦。”

顾驺临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快，怔了一下后想说什么，就听见余辰逸发出轻笑声。

“我都没谈恋爱，哪里来的女朋友给你看呢。”

余辰逸说完，接着顾驺临的话题随口地问道：“你呢？谈恋爱了吗？”

顾驺临摇了摇头，眼神一直锁在余辰逸身上，很认真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

“噢。”

余辰逸好像只是那么随口一提，没有太八卦的心思的样子，也没有继续探究顾驺临嘴里那句“没谈过”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面前成熟又温柔的顾驺临，注意力全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心里头藏了很久的恶作剧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他察觉到不远处的服务员故意绕路从他们这边经过，就为了多看顾驺临两眼，只是顾驺临完全没反应，一点余光都不分给别人。

谁能想到这样的顾驺临小时候居然是个黏人小公主呢。

如果提起顾驺临的哭包过往，顾驺临一定会不好意思，还会有点窘迫，毕竟没有哪个大人愿意面对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

想到这里，余辰逸忍不住笑着说：“我刚刚……想起小时候的你了。”

余辰逸笑弯了眼睛，轻轻地说：“以前的小临真可爱啊，小小一只，手短脚短的，却一直牵着我跟在我后面，怎么样也不愿意松开。”

顾驺临的眼神闪了闪，余辰逸看见后在心里偷笑，心想害羞了吧，谁让小哭包居然长成这么受欢迎的样子呢，他都有一点点小嫉妒了。

然而和他想象中的画面不同，顾驺临突然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惊喜地说：“原来哥哥都还记得啊，连同我以前不能吃辣一起……都记得啊。”

余辰逸有点错愕，随后才从顾驺临惊喜的眼神里想起来，那几年早就被他塞到回忆最深处的年少时光，对于顾驺临来说，大概是很珍贵的一段岁月。

顾驺临是单亲家庭，顾茜身体也不是太好，再加上顾驺临胆子小不爱说话，不太受别的小朋友欢迎，顾驺临自己也完全不搭理别的人，只唯独喜欢他这个哥哥。

余辰逸小时候皮得要命，爬树抓蝉下河捕鱼该干的不该干的干了个遍，余妈妈被他气了好几年，好不容易逮到顾驺临这样的乖孩子，自然宠上了天，还提防着余辰逸把人家带坏。

所以在顾驺临搬走前的五年里，很多个白天夜晚，顾驺临都是黏在他身边，在他的家里度过的。

余辰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顾驺临对他来说，只是小时候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弟弟，他以前甚至嫌弃过顾驺临，嫌他年纪小，绊得他没办法和朋友一起撒开了玩，但和他不一样，顾驺临明显很重视他。

就像刚才，他费了好大劲才想起小临是谁，而顾驺临在时隔十多年后，仅仅是看到了他的背影，都能把他认出来，甚至冲上来拉住他。

余辰逸脸上的笑容被他一点点地收敛起来，沉默了几秒后才说：“嗯，太过仔细的记不清了，但大概还是能记住一些事情的。”

“能记住一点点就好。”

顾驺临眼里没有一点阴霾，“只要辰逸哥哥还能记住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