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泽尔菲斯

凌晨两点半，斯图尔特庄园中却灯火通明，塞德维克和林夫人穿着睡衣，神色恹恹地坐在沙发上。

明诺跟个小鹌鸠般坐在加兰和副官中间，大气不敢出一声。倒不是他有多亲近加兰，而是加兰正揽着他的肩膀，他逃不掉。

加兰把明诺的眼镜摘了下来，反反复复打量着他的脸：“你是不是叫明诺？”

明诺跟只小羊崽般乖巧，小幅度地点点头，用着求救的目光看向塞德维克和林夫人。

塞德维克大半夜被吵醒，脸上不见烦躁，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他见明诺小脸惨白着，似乎很害怕加兰，平淡着说道：“哥，放开他，你把他吓着了。”

加兰把眼镜给明诺戴了回去，微微抬起手臂，明诺立即起身小跑到塞德维克身边，紧紧挨着他坐着，呼出一口气。

虽然这位加兰哥哥很漂亮，对着他时也总是满脸的笑容，但明诺类似于小动物对危险的警惕性让他更害怕加兰。

林夫人扫了眼明诺和塞德维克，看向半夜归家的加兰，语气责怪，“你这孩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把诺诺给吓着了。诺诺，塞德维克，你们俩明天还要去上学，先回去睡觉吧。”

塞德维克的目光在妈妈和哥哥之间来回转悠，好一会儿才起身，拉着明诺去了楼上。

明诺惊魂未定，扒着塞德维克的胳膊，小声跟他说话，“他是你哥哥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

单看外貌，塞德维克和加兰有五分相像，区别在于塞德维克的五官锋利逼人，加兰的脸部线条则柔和许多，更像林夫人。

塞德维克想着刚才加兰那见了老熟人般的语气，问道：“你之前见过我哥哥？”

明诺回忆了一下，“听声音有点耳熟，但我不知道有没有见过这张脸，我以前压根看不清别人的脸的。”

塞德维克没有多问，把他送到房门前，“去睡觉。”

明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楼下，走进房间后关上了房门。

门外，塞德维克垂下眼帘，狭长的睫毛遮掩了灰眸中的神情，不知在想着什么，许久他才回到自己房间里。

楼下，林夫人见两个孩子回了房间，才将视线放在大儿子身上，“你之前见过明诺？”

加兰颔首，将他在Z-16星遇见明诺的事巨细无遗地告诉给了林夫人。

林夫人一听明诺是明诀的侄子，她瞠目结舌，“不可能吧，诺诺跟他们明家人长得南辕北辙的，他碰瓷也不该碰到诺诺身上去，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加兰跟母亲统一战线，“妈，你觉得明诺跟科宁叔叔……”

林夫人抢答：“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加兰语气凝重，“我怀疑明诺就是洛瑞安，当年一定出了变故，洛瑞安并没有死，而是被人带走了。”

林夫人听完他的猜测，觉得并非毫无道理，但兹事体大，目前不能下定论。

加兰豁然起身，往楼上走：“是不是做个基因检测就知道了，我去揪那孩子几根头发。”

林夫人拿出装着明诺头发的密封袋，“不用，我这里有。”

加兰闻言立即给了林夫人一个大大的熊抱，亲了一下她的侧脸，“老妈你真的是太靠谱了！”

林夫人嫌弃地推开他。

加兰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三点，他六点就要去皇宫复职上班，干脆觉也不睡了，去调查当年安卡花园被袭击的具体情况。

转眼间，加兰到了上班时间。

艾尔森正在挑选今天要准备的早餐，见加兰下楼，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加兰学长。”

加兰见到艾尔森时忽然笑了，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勤工俭学的是你，你可千万别被你老师知道你在我们家做兼职，不然他会狠狠揍你屁股。”

艾尔森失笑点头，“我知道，我跟他说的是我在研究所当初级研究员。”

“学长，您要在家用餐吗？”

“不用麻烦，我有能蹭饭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加兰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皇宫宴会厅，总管福迪爷爷见到他这个点过来，给他拿了一套餐具。

加兰接过，对他笑了笑，“谢谢福迪爷爷。”

福迪头发花白，却丝毫没有老人年的慈眉善目，他的长相很凶，不怒自威。

此时在用餐的是三位珀修斯长辈，他们是上任皇帝的哥哥弟弟，在踏入餐厅的一瞬间，三股强悍霸道的精神力充斥在其中，足够让精神力等级较低的人当场跪下。

“阿奇尔，你的手碰到我了。” 大哥伯德温看上去温文尔雅，唇角却挂着冰冷的笑意，如同看待死人般看着自己的二弟，“你的手上还有果汁。”

阿奇尔在剥桔子，闻言瞥了大哥一眼，随意说道：“又不是故意的，你去擦擦呗。”

锋利的刀具寒光一闪，阿奇尔迅速收回手，餐刀从他手腕上轻轻擦过，却连他的皮肤也没划破。

伯德温：“要是不会洗手，就趁早把它卸了。”

“靠！不就是一点污渍吗？！你上次还把番茄酱挤到我身上来了，我可没跟你生气，我叫你一声哥，你可别真把我当弟了！”

伯德温鎏金色眼眸中满是嘲讽：“蠢货。”

阿奇尔脾气火爆，当即掀了餐桌，拔出佩剑跟哥哥打了起来。

两人真刀真枪地互殴，桌子也被劈成两半，餐具在暴虐的精神力互击中碎成了齑粉，完成它们杯具的一生。

幼弟塞伦敏捷地逃离战场，急忙护着他的早餐躲到一边，见到加兰来了，笑嘻嘻跟他打招呼，丝毫不在意打得热火朝天的哥哥们。

加兰对这场景也就见怪不怪了，“小叔叔，还有吃的吗？”

塞伦把仅剩的面包片，还有杯子里剩下的一半牛奶都给给了他。

加兰叼着面包去找泽尔菲斯。

在加兰得到准许走进泽尔菲斯的书房时，泽尔菲斯正盯着他桌上的小羊玩偶出神。

小羊笑吟吟的，头顶戴着蕾丝花边的小帽子，手里提着精致的小花篮。

这是洛瑞安最喜欢的玩偶，也是洛瑞安过一岁生日时，科宁送给他的礼物，自此以后洛瑞安连睡觉都要抱着它，对它爱不释手。

泽尔菲斯抬眸看向加兰，嗓音低沉，“你这个时间应该去军部复职。”

“等会儿就去。” 加兰把抢来的塔桑石放在泽尔菲斯面前，“帮忙把这个给菲妮尔特，两个亿呢。”

斯图尔特家族世代效忠珀修斯，加兰跟泽尔菲斯年纪相仿，从小一起玩，相处之间态度也随意许多。

泽尔菲斯拿起塔桑石，他比加兰还要高，起码在一米九以上，宽肩窄腰，黑金色军礼服将他优越的身材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到窗前，注视着十几名议会成员走入皇宫，加兰跟在泽尔菲斯身后，目光却一直放在他乌黑浓密的头发上，思索着何时下手。

眼见泽尔菲斯要离开书房，加兰看准时机，猛然伸手，揪住他脑后几根头发。

但万万没想到，泽尔菲斯的头发无比团结，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加兰差点把他整块头皮给揪下来，他目瞪口呆看着手中这一把头发，急忙揣到兜里。

泽尔菲斯对加兰缺少防备，在脑后一阵巨疼袭来后，他眉头都没皱，只是淡漠地转头看着加兰，平淡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加兰·斯图尔特。”

加兰双手合十祈求原谅，“刚才看你头上沾了棉絮，不小心拽到了你的一根头发，抱歉抱歉，是我的错。”

会议在即，泽尔菲斯不想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应该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干脆转身离开。

在泽尔菲斯背对着加兰的那一刻，加兰看着他脑后，震惊捂住嘴。

虽然泽尔菲斯发量浓密旺盛，但后脑勺少了一簇头发导致整个发型的层次都被破坏。

只要是个视力正常的人都会一眼看见，他们的陛下，后脑勺秃了一块。

加兰本来想提醒一下泽尔菲斯，让他等会儿在帝国会议直播时戴个帽子，但他走得太快，加兰没追上。

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加兰都为自己感到心惊胆战，只是他垂眸看着他手中的头发，深吸一口气。

为了弟弟，只能先牺牲陛下了。

……

早上七点四十分，塞德维克急匆匆推开明诺房门，见明诺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他直接掀开他的被子，把明诺拉起来，拿起衣服给他穿上，“上学第一天你就想迟到？”

明诺脑子还没清醒，在他还小的时候，明川就会这样给他换衣服，明诺条件性反射地让抬手就抬手，让塞德维克给他换上校服。

等明诺在塞德维克的伺候下穿戴整齐后，明诺和塞德维克都愣了，前者没想到塞德维克真的能给他穿好，后者也没料到明诺能一直等着人伺候。

明诺察觉到塞德维克身上骤然降下去的低气压，倏然意识到大事不好，脑子继续转动着，抱住塞德维克的手抢先道歉，“对不起呀，我忘记今天要上学了，我明天一定早早地起来，然后给你穿衣服好不好？”

塞德维克：“……”

明诺还在给他画大饼，举手发誓，“真的，我保证明天能起来比你早，我还能帮你系扣子，帮你梳头发、帮你……”

“记住你的话，明天要是再赖床，你这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塞德维克虽然放了狠话，但脸色很明显稍微缓和。

见明诺还光着脚，他下意识拿起袜子，动作忽然一顿，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一沉，放下袜子，径直走出房间。

明诺不知道塞德维克为什么又生气了，但他并没有害怕。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明诺发现塞德维克虽然得理不饶人了些，但刻薄归刻薄，该做的事一个都没落下。

哄一哄他，他就干得更起劲了。

哄人和自己动手干活，其中哪个更累，明诺有些小聪明，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斯图尔特庄园的早餐依旧很丰盛，明诺原本消瘦下去的脸颊在这几天美食的滋养下逐渐圆润回来，林夫人最喜欢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艾尔森将明诺上学要用的斜挎包给他，里面满满的，明诺看了一眼，里面全是零食，几本书都被挤到角落里。

“我不知道你会喜欢哪一种零食，所以我都烦了一份在里面。” 艾尔森音调不急不慢，透露着别样的温柔细腻，“有喜欢的零食也可以告诉我，我把你去准备。”

明诺垂眸看着斜挎包中的零食，忽然想到他爸爸，每次他出门跟小伙伴去玩之前，爸爸都会给他的小羊包中装上零食和水，生怕他渴着饿着。

明诺仰着看着艾尔森，“我可以抱抱你吗？”

艾尔森有些惊讶，随后笑着点头，展开手臂，“当然可以。”

明诺一头扎入艾尔森的怀抱，紧紧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眼圈红了红，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艾尔森抚摸着他的脑袋，“没关系，这都是我该做的。”

明诺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抱着斜挎包，跟着塞德维克坐上悬浮车，这期间，他注视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象，珍惜看见的每一寸风景。

塞德维克所在的学校是厄斐星最好的公立高中，在繁华的市中心，距离斯图尔特庄园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明诺扒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感觉眼睛有些疲惫，眨了眨眼，无聊地转头看向塞德维克。

塞德维克面前悬浮着智脑的虚拟屏幕，明诺凑过去看，却看不到上面的内容，他戳了戳塞德维克的肩膀，“你在看什么呀？”

塞德维克看了他一眼，给他看了智脑权限，这下明诺能看清虚拟屏幕上的内容。

庄严的圆桌议会上，议员正在跟皇帝汇报近日的工作历程，因为是直播，许许多多的弹幕在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陛下！陛下日安！！】

【陛下！我们去打塞川吧，早就看那群瘪三不顺眼了！天天在星网上拉踩我们，当我们是小绵羊啊！】

【陛下还是那么帅啊，这让我想起幼年版陛下了。】

【图片】【图片】

【咦？等等，镜头不要晃！啊啊啊啊我的陛下啊！您怎么秃了一块！天杀的，是谁揪掉了我们陛下的头发！】

【或许是自然掉落……呜呜呜呜呜，陛下一定为帝国日夜操劳，他压力一定很大，头发才大把大把地掉。】

【……】

弹幕内容瞬间跑偏，全都关注泽尔菲斯的头发去了，热度越来越高，才短短几秒，弹幕的内容全都变成了【陛下要好好休息啊QAQ！】

明诺则是害怕地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发，听说秃头基因是家族性遗传的，他今后不会也秃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