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忆之渊

男人带着沈往错开面前的楼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一个小房子，上面挂着‘门卫室’的牌子。

门卫室里有两把椅子，窗户很脏很小，但正对着那栋楼，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女人在反反复复的爬上高楼又跳下，活像是一出闹剧。

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示意沈往坐另一把。

他问：“你是普通人还是异变者？”

能坐着当然不会站着，沈往随意的坐下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显得极其惬意，仿佛他所在的不是冰冷狭小的门卫室，身后的窗外也没有一个女人正在反复跳楼自杀。

“你觉得呢？”沈往问他。

“异变者吧，你太冷静了。”男人眼神微妙，“你和之前进来的人不太一样，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沈往摊手，“又有什么好怕的？异变者走到尽头也就是这个样子。”

“说不定还不如她。”

男人卡壳，他只能说：“……你还真是乐观，不过乐观也好。”

沈往点头，看上去对这个夸赞很受用，“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求救的人。”男人缓和一下情绪后回答。

“这里是千真小区，已经与世隔绝超过半年。我是来千真小区处理污染物的警卫队成员，名叫江梦迟，是警卫队13街巡逻者，编队337。”

沈往挑眉，他伸出手来，“同事你好，我是派遣队的沈往。”

江梦迟再次卡壳，似乎是没想到沈往在这个时候突然自我介绍，还要和他握手。

……哦，是人类。

沈往平静的收回手，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在莫名其妙里江梦迟和沈往握手，然后才继续介绍情况。

“千真小区原本是中央城边缘的普通居民区，整栋楼里都是住户，有起码300户人口，一直都没出现过什么状况。”

“直到有一天，一位被家暴投诉无果的女性跳楼自杀，尸体被收敛的第二天警卫队接到同小区内七八户人家报警，报警人声称在半夜看到跳楼自杀的女性像壁虎一样爬在墙壁上，扭曲着爬回了自己家。”

“第三天，小区内26户人家跳楼自杀，第四天是38户，小区被确定为范围性精神污染，被污染者会有强烈的自杀欲望，并在当天晚上自高处跳楼自杀。”

激烈的情绪会让人更容易被寄生污染，防污染中心判断跳楼自杀的女性大概自杀前就已经有了污染的预兆，在她抑郁情绪到达顶峰跳楼自杀的瞬间污染同时爆发，她异变为污染物，同时向周围散发精神污染。

于是小区内的人被污染后同样产生抑郁情绪，并随之跳楼自杀。

防污染中心将她命名为【千真小区抑郁自杀症候群】，污染等级在C和D徘徊，本打算在调查取证后再准确分级。

“所以我们才会被派到这里清除污染物。”

“我是C级异变者，是这个队伍的队长，原本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精神污染。”

“但我们错了。”

江梦迟冷静的诉说着，和车载广播里的求救声大相径庭，只有眼底能看出一丝悲伤。

“进入小区后我们就发现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来时的路也消失了，我们以为这是污染物的污染天赋，只要消灭污染物就能破除这个屏障。”

他们试图杀死楼前的女人，却发现根本就没办法攻击到她，她像是一个残影不断重复着跳楼自杀行为，外力无法打断这个行为模式，而且女人在持续不断的往外界散发污染。

“无法杀死女人也找不到离开的路，我的队友纷纷出现精神不稳的情况。”

“这是不可控的事情，极端情绪会引发污染，污染又会导致精神异常，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江梦迟有些头疼的摁住自己的太阳穴，“在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我外出寻找食物，回来时发现队友们离开了。”

“从那之后我们就失散了，但我觉得他们一定存活在某个地方。”

甚至说不定已经离开这个小区了，否则江梦迟怎么找不到他们呢？

他确信这一点，也由衷的希望他的队伍真的已经离开，而不是和他一样一直被困在这里。

沈往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他注视着江梦迟，听他说完后点点头，“那你又是怎么和外界求救的？”

“我的天赋异能是【真心话】。”

江梦迟道：“我可以和其他人在内心交流，范围在一公里左右，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试图使用能力链接到外面的人，可惜并没有人能与我产生链接，几次后我就放弃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三个月前，逐渐有人出现在小区里，而且每个人都说听到了我的求救声。”

江梦迟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疲倦，“这太可怕了。”

进入小区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他们无法承受女人的污染，不过当天就精神异常跳楼自杀，坚持最久的是一队警卫队成员，是前来调查车载广播的工作人员，但他们也没有坚持过七天就从高楼一跃而下。

“我保证只在被困初期求救过，绝对不可能在三个月前和外界联系。”

“我的求救被污染物利用了。”

江梦迟状态并不好，他从出现的开始就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大病初愈，但想想他在这个地方困了半年，近三个月还有听到他求救声的普通人被牵扯进来，他这个前警卫队成员状态不好也正常。

沈往打量着江梦迟，此时江梦迟正在抬头注视着外面反复跳楼的女人，在他裸露出来的脖颈上，沈往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如同血管一般的凸起。

“那是什么？”

江梦迟看了沈往一眼，片刻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迟缓的捂住自己的脖颈。

“畸变。”江梦迟回答他，“我被困在这里太久，或多或少都会被污染一点，也就产生了身体畸变。”

……

薄文欢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原地的周向折。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便装，白色长发被扎了起来，戴着黑色手套和银色指环的手正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他也不抽，就是让烟一点点燃烧，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空气里满是烟草的气息。

周向折没有烟瘾，他只是会在烦躁的时候点一根烟来发泄他心中的不快。

接他来的明光说：他们北极星的新队员刚刚被这里的未知名污染物吞掉了，所以需要确定一下污染物的位置。

刚开始的时候薄文欢还不太相信，毕竟那只是个C级污染物，被吞进去的人是马上突破B级的异变者，周向折也不是队员掉进污染物窝里就会紧张的人，他只会让队员在里面好好历练。

但看到现在的周向折，薄文欢才确定：周向折好像确实在担心。

“我来晚了。”薄文欢笑眯眯的和周向折打招呼。

周向折对他点点头，“你能来就不错了。”

作为唯一一个A级感应系异变者，薄文欢现在很少外出，他大多都在中央城内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污染度越来越高，很多人都担心他再超负荷工作下去会和【安全屋】一样，不得不靠着沉睡来避免污染度进一步提升。

但这一次是周向折的请求，所以他难得出差一次。

中央城的大多数异变者都欠周向折一个人情，没有人会拒绝周向折的请求。

“唯一的线索是这个求救广播。”明光打开广播，“我查到的消息是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会失踪，沈往在消失前告诉我们对面是C级污染物。”

薄文欢点点头，他摘下手套把手放在车载广播上。

“好，我了解了。”

他闭上眼睛，天赋能力发动，能力开始顺着广播寻找这个污染物的所在地。

车载广播里还在不断播放着男人的求救声。

“谁来千真小区救救我们？已经不能再死人了……”

“千真小区，求救，有人听到吗？！”

“求你们了，快来救救我吧。”

薄文欢猛地睁开眼睛，他把手从车载广播上收回，同时剧烈喘息着后退两步。

“薄文欢？”

“不，没事。”薄文欢睁大眼睛盯着这个车载广播，“污染物不在这里，这里只不过是它撬开的一个口子！”

“马上回防污染中心找资料，警卫队一定有资料留下来！”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C级污染物，而是C级污染源，是区域性范围污染！”

明光倒吸一口凉气。

污染物和污染源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污染物是已经被污染的人类，他们因为污染异变成能够散播污染的怪物，引发区域性精神污染或是区域性畸变污染，但只要清理掉这个污染物，这个地区的污染就不会再蔓延。

受害者可以去收容所或精神污染中心治疗。

但污染源不同，那是根深蒂固印刻在一个地方的烙印，它会不断的散发着污染，并且催生出不止一个污染物。

这个世界上知名的污染源不过十个，其中六大污染地范围百里，普通人一旦踏入就会立刻不成人型，每个污染地都孕育出大量的污染物，甚至最可怕的零号污染地内拥有不下三个S级污染物。

而星河孤儿院，就是其中一个S级污染源。

周向折攥紧了手，圆润的指甲刺进他的手心里，印出星星点点的红痕。

“想办法找到它。”

周向折说：“不能让这个C级污染源继续留在中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