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第七十三章 黑牛（一）

目送老妪离开, 何明生叹了口气，他一直都以为老妪家中只有她一人了，没想到还有个闺女, 其中只怕还有不少辛酸无奈。

只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最后一碗糖水被送出去，许攸又在外面摆上了牌子，代表现在已经卖完了，客人也都不用进来了。

大家伙儿都知道他们这的规矩, 也不多做纠缠，只好明天再早些来。

田玉给每人都发了五十个钱, 这是再次开业的礼钱, 刘婶子和田有望还多五十，这是他们今个的工钱，都是选的日结。

田有望捏着这铜板, 已经想好了要买什么, 刘婶子也很是高兴，没想到除了工钱以外他们还能有其他的奖赏。

这下干起活来也都不再觉得疲惫了, 收拾完了铺子，几人分头开始去买自己家需要的东西，倒时候再汇合。

何明生抱着壮壮拉着田玉, 身后跟着他们的三个崽, 直奔车马行。

何明生本来是想买一辆马车的, 不过再一想平日里除了拉车也没有其他需要了，最终还是选择了更加实用的牛车。

这辆是专门做给好日子他们的, 总是跟着他们来来回回的, 也得舒坦些才好, 车厢里面全部腾空, 然后要给铺上垫子，再上面一些还有几根细细的木架，能让好日子站在上面玩耍。

还给做了一个固定能放水盆和食盆的木架。

制作车厢的老师傅神色古怪，还是头一回见给狗买马车的，不过他也没多话，收钱办事，自然是按主家的意思来。

好日子有些兴奋，他也算是有车有房了！

他站在大黑头上监工，看着老师傅做活儿，一一给安装上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算完工，这别具一格的车厢子出炉了，何明生让好日子他们自己去选用来拉车的牛。

大黑迈着步子，沉稳大气，一一巡视过后最终站在一头有些特别的黑牛面前。

这头牛断了一只角，虽然健壮但是身上又不少鞭伤，更有的地方皮开肉绽的，特别是眼神中更是透露出狠戾，脖子被铁链给牢牢套住。

要不是跟着大黑过来，怕是他们都不会来这个角落。

走进了些就闻到了血腥味，田玉有些不落忍，特别是他们自家也养了那不少的崽子，最是看不得这些，不过他也管不到别人身上。

田玉抱着壮壮偏过头去。

何明生瞧着大黑这若有所思的模样，也静静等待着。

车马行的管事一路跟着过来，看他们都去看那头黑牛，上前赔了个笑。

“何大人何夫郎，咱们可以去那边瞧瞧，咱们这里还有不少体格健壮又老实的牛呢！”

“管事的不必费心，让我们家孩子自己选就行了。”

管事的不好再多说，看那头牛的眼神也是不善，早知道这般难训，当初抓住的时候就该给杀了！

只盼着别搅了他这笔生意就好。

小黄害怕那黑牛，缩在了田玉身后抖了抖，大黑眼神凌厉，和大黑牛默默对视着，黑牛挣扎着要朝大黑扑过去，铁链声响彻全场。

嵌入几分进黑牛的肉里，流出鲜血。

管事的被吓了一跳，更怕得罪了贵客，急忙就要叫人来把黑牛处理了，何明生抬手制止，他护着田玉和壮壮，也不怕黑牛发狂。

好日子抓着大黑头顶的毛，对这头牛还是很感兴趣的，大黑是黑的，大牛也是黑的，只是这黑牛太凶了，还是他们家大黑好。

眼神对视良久，黑牛败下阵来低下了头，看来这次对峙是大黑赢了。

果然不一会儿，大黑就跑了过来，朝着何明生和田玉抬起前爪示意就要黑牛了。

何明生蹲下身来：“就是它了吗？”

大黑点点头。

“行，管事的，就要它了。”

“何、何大人……这，不是我不肯做您这生意，只是这黑牛实在难以驯服管教，怕是等会儿会伤着您几位。”

管事有些为难，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别倒时候还要赔上一大笔银两，说不准李家的也不会放过他。

何明生知道他的顾虑，不过也还是坚持：“不必担心，这牛是我家大黑选的，错不了。”

管事的看看那条大黑狗，再看看明显已经安静下来的牛，要是再婉拒就不好了，他咬咬牙：“行，那您等会儿。”

几个伙计都站的远远的，开了栅门，解了铁链就赶紧跑开了，一个二个都生怕被追着顶，看来也没少在黑牛身上吃亏。

不过这回可不一样了，黑牛稳着步子走到大黑面前，低下头来，大黑也很满意它的示弱归顺，引着黑牛去了何明生和田玉面前认主。

壮壮刚才一直被田玉背对着这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会儿一转头就看见了和家里面有些相似的牛。

还是不同的颜色的牛，只不过这头牛臭臭的，壮壮有点嫌弃，眯了眯眼皱了下眉头，把鼻子埋在了田玉的怀里。

田玉还以为他害怕了，拍拍背温声哄着，对黑牛也很是怜惜，还伸出了手去摸了摸黑牛的头。

何明生帮着把黑牛脖子上的铁链给卸下，全是血，黑牛应该也是痛的，都忍不住抖了抖，何明生虽不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动作也快了些。

好日子也有些可怜这头黑牛，同牛不同命，他们家拉车的那两头黄牛天天过的很是悠闲，就来来回回送送他们，好吃好喝的从来没亏待了。

又觉得自家大黑实在是善良的好狗狗，解救受苦受难的动物于水火之中，要不是大黑，这牛怕是再过不久就要被杀了。

黑牛带着伤今日应该是不能拉车了，车厢就先寄放在这里，等黑牛好些了再来。

田玉给了银钱又在车马行简单给冲洗了一下擦了擦黑牛身上的血迹，这才带着黑牛走了。

何明生本想着带黑牛去一趟回春堂，不过好日子提议等他们回去以后，他去和面板换些伤药，好的更快。

何明生都差点忘了，他们还有面板呢。

费了这么些时辰，等他们到步行街口的时候，许攸几人已经全都等在这里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看来确实买了不少。

几人见了黑牛，都不用问，一定是不忍心这牛被打成这样，慕和言和许攸深有体会，都是被田玉他们的善心给救下的。

买的多了车厢就有些挤坐不下了，几人干脆把东西放进去，结伴步行回村，让刘婶子和大花坐车。

壮壮很喜欢在外面的感觉，兴奋的不行，在田玉怀里手舞足蹈的，十分闹腾，险些让田玉抱不住，差点摔下来。

何明生身上有些黑牛的血，才让田玉一直抱着壮壮，谁能想到从来都乖乖的壮壮来这么一出，也让他吓了一跳。

当即就板着脸教育起来了。

这还是何明生头一回有些严肃的和壮壮说话，壮壮有些手足无措，他只是有些太高兴了，不过好像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敢再动了。

田玉舍不得壮壮被训，而且其中也有他的错。

“夫君……也怪我，我力气太小了没抱住壮壮。”

“阿弟，这可不怪你，你力气小，壮壮正是闹腾的时候呢，不然让许老弟或者何猎户来抱吧。”

田有望头一个就不同意了，怎么能怪田玉。

“就是就是，让天哥抱吧！”

陈小元也跟着开口，许攸也准备张开手等着壮壮。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就连刘婶子都开口让田玉把壮壮给她抱着，何明生有些无奈，他当然不会怪田玉，只是他还没开口，壮壮就瘪着嘴哭了起来。

声音好不伤心，捏着田玉的衣领，嚎得撕心裂肺的。

这下炸了锅了都过来围着壮壮打圈，手忙脚乱的哄着壮壮，同时也带着不赞同和谴责的眼神看向何明生。

何明生也愣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直至回了家，壮壮都不肯松开田玉，趴在田玉身上不肯下去，田玉的手都有些麻了，何明生一路都没说话。

初为人父，他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可是壮壮现在谁都不理了，除了田玉。

叹了一口气，何明生一边给黑牛上药一边自我反省。

好日子飞到他肩头，安慰着：“明生，没事！小孩子嘛，一会儿就忘了，打起精神来！”

何明生也只沉默的点点头，今日确实打击到他了。

田玉把壮壮给哄睡喂上奶，就准备出去哄大的了。

果然在后院找到了唉声叹气，神情低落的何明生，田玉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夫君。”

何明生拍拍他的手：“玉儿，壮壮睡了吗？”

“嗯，不要不开心了。”

在田玉面前，何明生才难得示弱一回：“玉儿……我是不是被壮壮讨厌了？我不是一个好阿爹……”

好日子歪了头，原是他不配是吧！

田玉走到何明生面前，捧起了他的脸，眼神坚定又温柔：“别胡说，在我眼里，你是最称职的阿爹！壮壮也永远不会讨厌你的！”

“玉儿……”

头抵在田玉的肩上，何明生朝他撒着娇，他的玉儿真的好温柔。

田玉回抱住他：“没事的，壮壮会明白的！他以后会为有你这个阿爹感到骄傲的！”

“嗯……”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