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呼救

F-768星的东居民区。

街道两旁的建筑没什么规划，房屋门窗大多紧闭着，有些建筑干脆没有建窗户——大多数居民没有多余的闲钱购买高级净化装置，只能用原始的办法减少与尘雾的接触。

至于房屋的外表，哪怕是星际时代的产物，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

某栋楼前，一个淡黄色的纸片小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

所幸这些建筑的外表颜色和它的纸片很像，加上混浊的尘雾阻碍视线，倒也没有被人注意到。

小纸人假装自己是被风吹走的废纸，不远不近地跟在一只鬣狗后面。

那只鬣狗从育幼园招聘现场跑走后，它的主人巫盏就派它过来追踪，不过跟了一晚上，那只鬣狗都没什么动静，只是去了某家酒吧喝得烂醉，一边喝酒一边骂骂咧咧，直到现在才起身离开。

小纸人牢记任务，追踪着这个男人的气息，跟着他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小纸人卡在窗户缝里，谨慎地打探消息。

那个男人的屋子里有几台机器，在他回来后来回扫描了几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发出了滴的一声。

鬣狗接通自己的通讯器，语气很差：“进去？没有，被发现了。是伪造了资料和证件，但是有个小子看穿了我的目的……不可能，那绝对不是人类！”

鬣狗说着说着就和通讯器另一头的人吵了起来，末了，气冲冲地问那边。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那家破育幼园里的幼崽？”

……

育幼园里。

巫盏感受了一下自己和那只派出去的纸人之间的联系。

……跑得还挺远，按照F-768星的地图来说，起码跨了三个区。

意识连上以后，远在东区的小纸人激动地和主人打招呼。

巫盏闭上眼。以那只卡在门缝的小纸人为渠道，他听到了那只鬣狗的话。

——他们？

其实鬣狗没有说出关键的信息，但话里话外透出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

比如，他来育幼园应聘，是被某些人授意。

巫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眸里的思绪。

“？”

见他许久没有动静，他旁边的小雪豹有些奇怪地摇了一下他的手，发出了细微的叫声。

“没事。”巫盏在雪豹幼崽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把注意力拉回育幼园，他才发现刚叠好的三个小纸人已经不见了。

巫盏抬起眼。入目的就是两只被幼崽们追着狂奔的小纸人。还有一只躺在了草坪上，小小的纸片疯狂地挥舞着小短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几位新入职的育幼员茫然地站在旁边，对这种超出常识的情况有些束手无策。

巫盏：“……？”他不过是走神了几分钟，这是干什么了。

求救了半天终于等到主人看过来的小纸人差点热泪盈眶。

要不是眼泪会把纸片打湿，它已经哭了！！

见巫盏的视线落在了他们的方向，闹腾的幼崽们稍微收敛了一点，爪子也离开了纸人。

被三只爪子按在草坪上不得动弹的小纸人终于获得了自由，一瘸一拐地飘到了巫盏身旁，委屈地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纸卷。

某几只幼崽看着纸人飘到了巫盏旁边，自然而然看见了团在巫盏手边接受抚摸的雪豹幼崽。

小黑狼小狐狸小白虎：“？？？”

好啊！这只心机豹，明明是他把小纸人掀飞的，结果等他们也上去教育纸人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偷偷回来讨抚摸了！！

可恶，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家伙这么有心眼！

碍于刚刚欺负了小纸人，三只幼崽只能生闷气，无声地对雪豹幼崽龇牙咧嘴。

小雪豹只当自己没看见他们。

等到活泼的幼崽们安静下来，巫盏才眼神平淡地看了一眼他们。

幼崽们歪了歪脑袋，努力地表现出最无辜的表情：“嗷。”只是打个友好的招呼嘛。

巫盏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些乖巧幼崽们顽皮的一面。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做的纸人。

他做的这些小玩意，风格是和他性格一致的冷淡简洁。不同于一般纸人花花绿绿的外表和夸张的妆容，他捏出来的这几只小纸人线条色彩都是极为利落干净，表情正常，整体看上去甚至有些憨态可掬。不至于吓人吧，为什么幼崽们反应这么大呢。

巫盏手指轻轻一挑，把卷成纸卷的纸人摊开。他问幼崽们：“不喜欢它们？”

幼崽们齐齐摇头。

倒也不是啦，他们其实觉得这几个小东西很有意思。

主要就是……这些家伙是漂亮人类亲手做出来的，很黏他，还不会掉毛。

幼崽们警惕又委屈地看着这几个小纸人。

所以才想示威一下。当然啦，也只是小小的吓唬一下它们而已，这么脆弱的纸，在他们爪子底下都还是完好无损的呢。

遭受追堵的小纸人们看着一圈的毛茸茸，敢怒不敢言。

巫盏莫名觉得这两方的情绪都很委屈。他思索几秒，眼都不眨地开口：“做这些东西我很累的。”

幼崽们呆呆地思考几秒。

折纸人等于漂亮人类感到疲惫，欺负纸人等于欺负漂亮人类的劳动成果。

“嘤。”噢，那好吧，不欺负它们了。

小纸人们得到主人的保护，高兴地叉起了腰。

幼崽们虽然做出让步决定不再欺负纸人，但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委屈。

巫盏垂眸看了看他们，又看向视线里的设施——育幼园里是有娱乐设施的，不过比起其他星域的育幼园，这里的设施显得要单调一些。

“再给你们叠一些玩具吧。”巫盏说。

“嗷嗷嗷！”好耶！

育幼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莱妮雅等人看着巫盏几分钟哄好在场所有的有呼吸和没有呼吸的生物，再次受到心灵的冲击。

不愧是巫哥，绝了。

……

育幼园的园长办公室里。

雷蒙德针对每只幼崽的体检报告和种族特征，制定出了一份大致的训练计划表。

除此之外，他还慎重考虑了那只被过早激发能力的海东青幼鸟的情况，结合了过去的各种案例，谨慎地制定了几个备选计划。

幼崽们激发能力是成长过程中必然要经历的一件事。如果不激发能力，就无法稳定人形。而且如果没有在幼年期得到足够的引导，以后的成年期将会受到加倍的折磨。

雷蒙德把方案保存下来，揉揉眉心，走出办公室。

一踏出办公室，他就听到了幼崽们欢快的叫声，一片嗷嗷嘤嘤啾啾的。

看来育幼员们把孩子们照看得不错。

园长走到走廊边，欣慰地往下一看。

就见活动区域的半空飞舞着不少动物形状的纸质小玩意，幼崽们和这些东西玩得不亦乐乎。

巫盏站在一旁，指挥几个纸人和机器人进行交流学习，还时不时操控一下那些小玩意儿的飞行轨迹。

园长：“……？”是他终于到了老眼昏花的年纪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看着巫盏，欲言又止：“小巫……”

巫盏：“哦，一些阴间手艺。”

雷蒙德：“……？？？”

巫盏稍微解释了一下：“是道法的一部分。加上我之前做过阴间生意，所以就给幼崽们做了一些玩具。”

说是阴间生意也不假，他师父那店铺本来就是做的死人生意，他还曾经去过几次鬼市，跟一个鬼婆婆学了点手艺。

“阴间……生意？”

园长的眼神逐渐迷离。

他接受了几十年的科学教育，虽然前几天重塑了一些关于玄学道法的世界观，但也……没到相信阴间存在的程度啊！

巫盏默然，没想到吓到了园长。过了一会，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招聘那天跑走的招聘者有下落了吗？”

“没有。”

说到这里，园长从再次破碎的世界观里挣扎出来。

“我一直在追踪，但他们的信息内容是被伪造过的，没办法再追踪他们。”

巫盏拧眉：“政府完全不管这些？”

雷蒙德叹了口气：“小巫，你要明白，星球管理者有很大一部分也是既得利益者。”

就算还有一部分是反对这些的，但力量完全无法与那些军火贩子和星盗等人抗衡。如果不是这样，F-768星也不至于会混乱无序到这种程度。

“我有一些信息。”

雷蒙德惊讶地看着巫盏：“什么？”

“我那天放了一只纸人出去追踪。”巫盏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两人听见。

雷蒙德再次被神秘的东方力量震撼：“这……这样啊……咳，小巫，你来我办公室细说吧。”

“嗯。”

毛茸茸们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着急地扒拉着巫盏的裤腿。

巫盏薅下一只抱住他右腿的幼崽，把他放在地上。

这时，育幼园的门铃忽然响起。看门的机器人尽责地远程连接，在园长面前投放了一块虚拟屏幕，展示来访者。

来者是长相相似的一男一女，衣服有些破损。巫盏看着其中那个瘦弱的男性，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透过虚拟屏幕，他听到来访者虚弱的哀求。

“……请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