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伶人还是喜欢‘种’东西

夜色如墨，浸染着约里克夫镇大学的每一寸砖石。

西楼伫立在校园西北角，是栋老旧的三层建筑，墙皮班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这里平日就少有人来，入夜后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西楼入口处。

“看来没别人。”一个瘦高男子压低声音说道，他警惕地四处张望，“今晚还是来这里碰碰运气，希望能逮到那只怪物。”

跟在他身后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赵哥，咱们非得这个点来吗？昨天九点多就来守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差点成了排行榜最后一名，还好来的路上顺手宰了两只小怪物，赚了点积分，不然都要被这任务坑死了。”

被称为赵哥的男子尴尬地轻咳两声：“我也不知道这学校这么邪门啊，沧弄，你再信我一次，我就不信邪了！再找不到那只怪物，我都要怀疑这三个学生是被人杀死嫁祸给怪物的了。”

沧弄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年纪在推演者中算小的，有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行吧行吧，既来之则安之。不过说真的，总耗在这所学校，我觉得不太值。”

赵哥点点头，神色凝重：“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再没收获，明天就不来了。”反正镇上诡异多，也不差这一个。

两人推开西楼沉重的木门，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沧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抱歉抱歉，”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对灰尘有点过敏。”

赵哥无奈地摇摇头，点亮手中的提灯。昏黄的光线在走廊中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痕迹和地上厚厚的积灰。

【贡献值排名已更新】

忽然，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他们这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夜里零点了。

【第49名“暗鸦”已被淘汰】

沧弄啧啧两声：“又少一个，还好我不算弱，已经把贡献值刷起来了。”

赵哥脸色不太好看，沧弄已经到了榜单中游，但他太弱了，也就是靠着第一阶段的经验才能和沧弄组队，目前贡献值还在榜单底部徘徊，要说着急，肯定是他最急。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内回响。

沧弄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墙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又迅速蒸发消失，将空气中的信息带给他。

旧档案室的门虚掩着，赵哥小心地推开它，更多的灰尘扑面而来。

沧弄挥着手驱散面前的灰尘，又一次打量着这个房间。

旧档案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面墙都被高大的档案柜占据，上面堆满了泛黄的文件夹和卷宗。

房间中央有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纸页。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三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房间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那三名不幸学生的最后踪迹，不过，无论是教会还是调查员，都已经快把这痕迹盘包浆了，就是找不到怪物的去向。

他们也不是来查案发现场的，在确定怪物此时没在旧档案室后，便双双拿出探测向的祭品。

“开始搜索吧。”赵哥取出一个罗盘，注入精神力后，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缓慢旋转。

沧弄看了那罗盘一会儿，觉得这玩意儿一点也不靠谱，肯定是被丰收母神的赐福影响了才转个不停，于是自己双手合十，然后缓缓张开。

借由一枚泪滴般的水珠，一股细微的水汽从他掌心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须般向房间各个角落延伸。

这是【鲛人泪】的能力之一，“探知”，能够通过空气中的水分感知到最细微的能量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搜索却一无所获。

“还是这样，”赵哥皱眉看着纹丝不动的罗盘指针，“就算是再微弱的黑暗能量，我的‘寻迹罗盘’也应该能探测到才对。”

沧弄收回水汽，同样困惑：“我这里也没任何发现。不过本来这所学校就被母神赐福过，怪物的气息都被净化了，我就更想不通了，杀了那三个学生的怪物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溜进来的啊？”

他们白天连学校的水管都探查过了。

两人不甘心，又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甚至翻看了一些档案，却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

“看来我们又白跑一趟了。”沧弄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激起一阵灰尘，“杀人那天怪物可能是路过的，根本就不在学校里长时间停留，所以才至今没有踪迹。”

赵哥叹了口气，收起罗盘：“看来真是这样了。可惜了，本以为能靠这个任务赚点贡献值，都跟了两天了……”

沧弄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这地方全是灰，我鼻子还难受呢。”

赵哥无奈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旧档案室。

刚踏出房门，两人却同时僵在原地。

门口靠着一个身影，戴着纯白的面具和宽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面容，但从体型上看应该是个男性，他姿态悠闲地倚在墙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晚上好，先生们。”面具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沙哑，“在旧档案室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乖乖把线索分享出来吧。”

沧弄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微微颤动，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潮湿的气息：“堕落线的人？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隔老远就能闻到。”

面具人轻笑一声，站直身体：“哦？看来遇到个嗅觉灵敏的小狗。”

赵哥紧张地站定，手中悄然握紧一件祭品：“你想干什么？我们没找到什么线索。”

“没什么线索？”面具人歪着头，语气中充满戏谑，“那你们深更半夜跑来这个鬼地方做什么？观光吗？”

沧弄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

面具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既然你们不肯配合..……”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鬼魅般突进到两人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漆黑的短刃，直刺赵哥咽喉。

“小心！”沧弄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推去。

鲛人泪悄然变化，一道水墙瞬间在赵哥面前凝聚成型，挡住了致命一击，但面具人的力量超乎想象，短刃轻易穿透水墙，虽然方向偏斜，仍在赵哥肩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哥痛呼一声，急忙后退，同时激活手中的祭品——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小铃铛。清脆的铃声响起，面具人的动作明显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救命！”赵哥对沧弄喊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向前撒去。

沧弄双手合十，眼中闪过湛蓝的光芒，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聚，在面具人周围形成一个水做的牢笼。

但面具人只是轻笑一声，手中短刃一挥，水笼就如同被污染般变得漆黑，然后溃散。

“就这点本事？”面具人嘲讽道，轻松突破沧弄的防御，一步步逼近两人，“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就算没线索，杀了你们也能得到快感呢！”

赵哥咬牙，再次摇动铃铛，但这次面具人似乎有所准备，只是稍微晃了晃头就恢复了正常。

“没用的，同样的招数对我不起作用。”面具人闪电般出手，短刃直取赵哥心脏。

沧弄急忙转动鲛人泪，一道水箭射向面具人面部，迫使对方回防，同时，他拉起受伤的赵哥向后撤退：“赵哥，我们快撤！”

面具人轻松挡开水箭，语气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想跑？太迟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雕像，口中呢喃了句什么。顿时，走廊中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触手般缠向沧弄和赵哥。

赵哥惨叫一声，被阴影触手紧紧束缚，无法动弹，沧弄急忙用水刃切断几

根触手，但更多的阴影源源不断地涌来。

“沧弄，救我……”赵哥艰难地喊道，脸色因缺氧而发紫。

沧弄咬牙，他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整个走廊顿时被水淹没至脚踝深度。

“水域！”沧弄大喝一声，声音一定程度上对鲛人泪有加成，所有水分瞬间沸腾般涌动起来，形成无数水刃斩向阴影触手。

面具人略显惊讶地挑眉：“哦？有点意思。”

他手中的黑色短刃突然伸长，变成一柄扭曲的阴影长剑，轻易劈开沧弄的水域攻击。随即他身影一闪，已来到沧弄面前，长剑直刺心口：“但还不够！”

沧弄急忙后撤，但阴影长剑似乎能腐蚀一切，将他周围的水分都污染成了黑色，眼看剑尖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粗壮枝条突然从地面猛然刺出，精准地撞偏了阴影长剑的方向。

面具人反应极快，立即后撤，但还是慢了一步，又一根枝条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直接洞穿了他的大腿，将他整个人拖行着，狠狠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啊！”面具人惨叫一声，胸口翻涌，没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那根枝条如同活物般紧紧缠绕着他，令他无法动弹。

虞幸和卡洛斯从走廊拐角处悠然走出。

“刚来就看到这么一场好戏啊。”虞幸戏谑地说道，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笑意，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烁着幽蓝的光，脚下触手翻涌。

他缓步走到面具人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揭开了对方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岁左右，面色因痛苦而扭曲，但眼中却充满了恶毒与仇恨。

虞幸看了看，发现确实不认识。

他的枝条穿过这人腹部，无视对方的痛呼，把人高高举起，面向卡洛斯：“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卡洛斯打量了一番，歪头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这是伶人的下属，一条实力不怎么样的狗，代号‘影犬’。”

说着说着，印象就越来越清晰，他有点嫌弃地补充：“特别喜欢虐杀弱者，在系统里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变态。”

卡洛斯的目光落到旁边已经死去的赵哥身上，勾了勾唇：“这种人既然落到我们手上，就顺便杀了吧。”

被枝条贯穿的影犬虽然身受重伤，却依旧是那副阴森森地死样子，忽的笑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虞幸：“咳咳.不愧是破镜的队长，难怪被副会长看中，确实很强……”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哈哈哈，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善良’，还会见义勇为呢？对陌生人也要施以援手啊？那不是正道线的圣父才会干的蠢事？”

沧弄面上怒火中烧，选择性忽略了卡洛斯刚刚的言论，拳头紧握：“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堕落线一样没底线！随意杀人取乐，你们简直不配为人！”

虞幸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影犬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看到有垃圾挡路，就顺手清理一下，杀你也能算见义勇为？”

充满嘲讽的真诚语录落下，贯穿影犬的枝条突然蠕动起来，开始贪婪地吸取对方的血液。

影犬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就在他快要被吸干的时候，额头突然亮起一个复杂的水墨符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下一刻，他一声惨叫，身体突然从枝条中消失，只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陶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陶偶造型诡异，仿佛一个哭泣的戏子，脸上带着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虞幸眯起眼睛，枝条轻轻卷起那个陶偶，送到他面前。

“伶人的气息……”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他还是喜欢在下属身上‘种’东西。”

卡洛斯走过来，接过陶偶仔细查看：“这什么玩意儿啊？戏子同款周边？”

虞幸：“……不知道，你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给他找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