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沟通恶魔

火光吞噬了视野，充斥着恐惧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唐泽有些惊愕，明黄色的火焰环绕在他的身边，烈焰完全浸透他的红色肌肤，但传来的感触不是炙热的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暖。

所有的红色沉沦魔以敬畏的眼神望着他，火光比篝火还要明媚，沉沦魔巫师递上盛着红水的碗。

“这是，让我喝下去吗？”

虽然不知道唐泽说的意思，但沉沦魔巫师很确定地点了点头，浊黄色的眼睛包含期待。

他开始手足无措，不明白烈焰为何没有将自己化为灰烬，也不明白沉沦魔巫师为何要他喝下红水。

反正横竖都是死，心中一横，唐泽咬牙接过灰碗，将红水一饮而尽。

嘴里蔓延的并非鲜血的滋味，反而有点甜腻。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泽心虚地嘟囔着，瞳孔一缩，莫名的炙热感从身体里散发。

强烈的痛楚让视野变黑。

“这老匹夫不会把我毒死···吧。”

唐泽痛苦地摔倒在地上，闭眼承受着身体撕裂的痛楚，周身的火焰滋滋燃烧。

“拉卡尼休！”

沉沦魔巫师望着被烈焰完全包裹住的唐泽，举起手中的旗帜权杖，高呼着首领的名字。

狂热的沉沦魔统统举起双手，附和巫师的欢呼。

高呼声不止，燃烧也没有停止的迹象，仿佛宗教的巫术，唐泽周身的火焰逐渐加深，暗红的焰尖开始摇曳，隐约的血红图案凝聚成型。

高空的夜云扭曲变换，澄澈的红光从中撕裂，降临到了火焰上。

那是来自地狱的红光，它的降临说明仪式的进行即将圆满。

沉沦魔巫师其实早就规划好这场仪式了，从它见到孱弱的唐泽那一刻起，浊黄色的眼睛透露出智慧的光。

沉沦魔族中有着团结，相互扶持同伴的信条，对沉沦魔巫师来说，孱弱的沉沦魔更能激发它内心的怜悯。

不论是在地狱，还是在人间，弱小者无法活下去。

所以它决定帮助族群最弱小的沉沦魔，进行「沟通地狱」的魔法洗礼，让来自地狱的纯正力量强化其躯体，蜕变为出类拔萃的魔族战士。

深红色的火焰开始收缩，化为了扭曲的恶魔图形，隐约有“沙地骑士”的模样，强烈的威压带起凶猛的风，包括两只沉沦魔巫师在内，所有的沉沦魔都惶恐地下跪进行膜拜，遵循着本能的恐惧。

「沟通地狱」这个邪恶术法的实质便是呼唤地狱的“恶魔之魂”，附着在沉沦魔的身上，占据它的躯体，使其强壮。

遵循召唤而来的“恶魔之魂”不同，所呈现的媒介也不同。

如果前来的是暗黑2的第一幕BOSS，“痛苦女王·安达利尔”的话，之前的烈焰不会加深变红，而是被浓郁的绿色毒雾取代。

当然，这次召唤的恶魔之魂只是普通种的恶魔，来自暗黑2第二幕的精英沙地骑士，名为“火之眼”，在暗黑2游戏中算是暗金怪物了。

只是这一切唐泽都不知道，他的人类灵魂逐渐脱离沉沦魔的躯体，在烈焰之中隐现。

眼前的无尽烈焰逐渐走出“火之眼（FireEye）”的身影，沙漠人特有的武士装，四只持刀的长臂，淡黄的肤色，纤细但是高大的身形。

被对方的赤红眼睛注视，唐泽感觉到强烈的危险，他能清晰地体会到对方流露的渴望，想要吞噬他的渴望。

锋锐的长刀破开烈焰，火星组成的火焰痕迹一闪而逝。

“卧槽，这么恐怖的吗？”

唐泽惊惧地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之眼”的试探一刀。

察觉到猎物的恐惧，它不再试探，寒光猛然亮起，四把长刀同时移动，交错的刀影宛如天网，封死了唐泽的一切退路。

想到眼前的暗金怪，被自己前世的法师职业，德鲁伊职业，各种职业揍得死去活来，现在却要把他杀死，心中就是憋屈至极。

“···”

唐泽闭上了眼睛，等待了一会儿，忐忑地睁开眼，发现刀锋没有落下。

“啥情况？”

“竟然不动了。”

唐泽迷茫地看着眼前僵住的“火之眼”，发现它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长刀，随后恭敬地跪下身，表达着无比的虔诚。

无言的沉默随即降临，烈焰之中，高大的恶魔之魂向小小的人类之魂下跪，唐泽的身形瞬间高大了不少。

“臣服，我？”

“有没有搞错···”

“是不是恶魔的脑子都不太好使啊？”

唐泽震惊地望着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火之眼”，先前还流露出的吞噬情绪已然消失，只剩膜拜和敬畏。

他没有发觉的是，身后的深红色火焰射出如若实质的两道红光，那是夹杂着毁灭与混乱，代表着绝对邪恶的红色眼眸，宛如地狱深处的岩浆。

而这对无比巨大的红眸，从“火之眼”的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迷茫无措的唐泽。

恐怖红眸中有一丝讶然掠过，火焰世界中突显一只长满红色鳞片的巨大手臂，瞬间将颤抖着的“火之眼”捏成粉碎。

“嘶，嘶嘶。”

唐泽倒吸一口冷气，此时再不明白发生什么状况，也太对不起这几年接受的义务教育，对不起广大暗黑玩家们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有些颤抖地转过身，抬头便看见了那恐怖的红色眼眸。

无形的波动从眼眸之中射出，当那道肉眼可见的波动经过自己的身体时，唐泽还以为他会被压成粉末。

然而实际上并没有，他还能在内心吐糟着“大菠萝我日你哥”，“下辈子当奈非天老子刷你10000次”，“你再强你也没有小弟弟”等等。

与此同时，一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被强行灌输进脑海，他立即理解了这道波动意味着什么。

地狱高级魔法，「心灵桥梁」，能无视恶魔种族间的语言差距，直接进行对话。

“赫拉迪姆可不会在沉沦魔里安插废物，小可怜虫，你是崔斯特瑞姆的探路石？”

不等唐泽回答，红光更加强烈了，震荡心灵的沉重声音继续，“艾丹，还想挣扎吗，你的精神早就腐化完全，你现在名为黑暗流浪···”

邪恶的声音凝固住，滋滋燃烧的烈焰世界也随即静止，恐怖的恶魔红眸，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幻灯片。

“恐惧之王的阴谋还在继续，我要为我即将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金光闪烁，一位英俊的王子形象出现在唐泽眼前，只是面色憔悴，眼神灰暗。

“新的希望，必须由下一位英雄继承。”

名为艾丹的王子看了过来，望向唐泽的眼神包含期待和满足。

“不不不，你错了，我不想当什么英雄。”

“会有其他的英雄打败邪恶的，但我肯定不行。”

唐泽顿感头皮发麻，连连摇头道。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谈什么继承希望，更何况他还是一只沉沦魔！

按照暗黑2的游戏进程，迟早会有像玩家一般的冒险者从遥远的地方前来，打败邪恶的魔王们，从而拯救世界。

但这些都和唐泽无关，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返回原先的世界，但愿这一切都是噩梦。

“你的灵魂无比纯净，一如那位赫拉迪姆的领袖，塔·拉夏，你就是新的希望。”

眼前的王子似乎还想劝说唐泽，可是后者翻了个白眼。

“抱歉，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沉沦魔的身份，以一个正常的人类——”

唐泽深吸一口气，很冷静地道。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艾丹王子突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人类的身躯猛然裂开，烈焰铸就的红色双眸又浮现出来。

唐泽看得目瞪口呆，感情艾丹王子是恶魔伪装出来的，一切都是恶魔在试探他的把戏？

“卑鄙无耻啊。”

他忍不住出声道，内心的想法被恶魔套了出来，任谁也不好受。

“没有人能打败我。”

烈焰中传来雄浑威严的声音，仿佛宣言一样，所有的焰尖都矮了下去。

随后声音带上饶有兴趣的味道，“小可怜虫，你渴望力量吗？”

这一句话带有回声，一直回荡在他的脑中，耳边嗡嗡响的同时，唐泽心中一凛。

显然，眼前的恶魔要引诱他走向堕落，如果他誓死抵抗，讲不定就变成灰灰。

唐泽犹豫不决，烈焰立即窜高，仿佛要将他吞噬。

“等等！我非常渴望，那啥···我还要让人间化为炼狱，将天堂变成废墟！”

“请赐予我力量！引领我走向正确的道路！”

唐泽咬牙低头，事实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演技实在是龙套级别，甚至是下中之下的。

心中欲哭无泪，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自己只想好好地做一个普通人啊，实在不行就当只普通的沉沦魔吧，为什么老是逼我走上绝路啊。

不知是嘲讽，还是带着欣赏的笑声轰然而至，整个烈焰世界在恐惧的笑声里化为了灰烬，露出漆黑的色彩。

不对，这个颜色是？

唐泽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草地上，他正出神地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点点星光闪烁。

“拉卡尼休！”“拉卡尼休！”“拉卡尼休！”

似乎是意识到唐泽安然无恙，一干沉沦魔兴奋地高呼着，两只沉沦魔巫师睁大眼睛，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虽然沉沦魔长得丑了一点，但还是挺善良的。

唐泽有些热泪盈眶，眼前的同类比恐怖的恶魔不知要好上多少，他心中顿时温暖起来。

“拉卡泥鳅！”

竭力模仿着同伴的欢呼声，这是唐泽发自内心的喜悦呼喊。

既有劫后余生的快乐，也有来自同类的感动。

声音雄浑有力，让唐泽几乎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卧槽，超级赛亚人变身？”

唐泽吃惊地站起身来，他的外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身高已经接近沉沦魔巫师，强壮的身躯流露肌肉的精悍曲线，体内的力量汹涌澎湃。

最直观的形容就是，进行了超级赛亚人的变身。

他不禁回想起烈焰世界中，恐惧之王最后的笑声，也许是它给予了自己力量。

“算了，管他呢，老子现在牛了。”

唐泽秀了一下肌肉，有些沾沾自喜，发现不知何时，沉沦魔们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开始了每个夜晚都有的篝火晚会。

突然之间，眼前的沉沦魔好像变成了记忆之中的人类模样，大家围在通明的火焰旁边，有说有笑。

这是个大家庭，唐泽这样想着，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篝火越烧越旺，周围的沉沦魔开始了奇怪的舞蹈，叽里呱啦地乱叫着，沉沦魔巫师则是回到了帐篷里。

唐泽思绪万千，不禁抬起头，望着陌生的星空。

藏在裤裆的青果突然滚了出来，他尴尬地张望一阵，又抓起来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