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跨越时空而来

因为你是江离。

是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着想要抓住一线光亮的女孩，是那个本该拥有完全不同人生的江离，是那个让他跨越时空而来，只为改写一个悲剧的江离。

江离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这听起来像一句废话，却又似乎包含了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看着他眼中那种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咕~~~~”一声绵长而响亮的腹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凌执坦然道：“我饿了。”

江离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眼神深沉、此刻却理直气壮喊饿的少年，一时有些恍惚。

江离：“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的帮助了。”

凌执挑了挑眉，说：“行。”

是正经的感谢就行，他接受。

江离带着他穿过弯绕的村巷，最后停在一家老旧门面馆前。

店里灯光昏黄狭小，只摆着三四张油腻的方桌，烟火气混着淡淡的油味扑面而来。

“两碗素面。”江离走到柜台前，拿出钱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钱，随意瞥了眼跟在身后、气质与这片市井格格不入的凌执，没多问话，懒洋洋起身进了后厨下面。

江离找了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子，然后示意凌执坐。

凌执没有推脱，径直坐下。

凳子矮小，他长手长脚，坐得有些憋屈，却神色平静，打量着这间简陋小店。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了上来。

凌执看着碗里的面条，皱眉：“就这？”

江离：“那你想怎么样？”

凌执用筷子尖拨了拨碗里的面条，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我要吃肉。”

江离看着眼前突然傲娇起来的人，说：

“没有。凌学长虽然帮了我，但是还没到请你吃肉的地步。”

凌执：“长得帅也不行？”

江离：“不行，那是另外的价钱。”

凌执：“……嗤。我自己买。”

他直接扬声对老板娘道：“老板娘，切盘牛肉！要大份的！”

“好嘞！”

老板娘应声，麻利从卤锅里捞出酱牛肉切片装盘，很快端了上来。

凌执没招呼江离吃，自顾自的夹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突然说：“这肉……啧，咸了，还有点柴，难吃死了。”

江离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板娘。

果然，老板娘原本带着点笑意的脸瞬间黑了，眼神不善地瞪了过来。

江离无奈，压低声音对凌执道：“小点声。”

凌执仿若未闻：“本来就一般，还不让人说实话？”

江离：“老板娘，我不认识他的，拼桌而已。”

她几乎要把头埋进面碗里，心里暗自腹诽：

这人怕不是有点精神分裂，一会儿深沉内敛，一会儿幼稚欠揍。

凌执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骂我呢？”

江离连忙抬头，一脸无辜：“没有。”

“嗤。”凌执挑眉，“骗鬼呢？你脸上就写着‘这人有病’四个大字。”

江离：“……真没有。”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

凌执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突然端起牛肉全扒拉进了江离的面碗里。

“骂我是吧？难吃死你！拼桌是吧？这么有缘，请你吃啊！”

他倒完，把空碟子往桌面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哐”一声轻响，然后抱起手臂，挑起眉头，语气恶劣，“好吃你就多吃点！”

江离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堆成小山的酱牛肉，愣住了。

她夹起一片牛肉，迟疑地送入口中。

肉质紧实，卤香入味，明明……很好吃。

她抬起眼，看向凌执。

少年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和不耐烦，一副“我看你怎么吃”的挑衅模样。

江离咽下口中的牛肉，低声说：“好吃。谢谢凌学长。”

凌执

愣了一瞬，不明所以地“啧”了一声，低下头，吃起自己碗里的面来。

说实话，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演戏也挺累。

多年刑警生涯，再恶劣的环境都熬过来过，蹲点埋伏啃干粮、喝冷水都是常事，一碗热汤面早已是奢求，哪有那么多讲究。

他拿起筷子，吃得不疾不徐，利落又斯文。

江离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眼前的少年干净英俊，气场迫人，连镇上的民警都被他轻易镇住。可此刻穿着沾了尘土的衣服，坐在简陋油腻的小面馆里，吃着粗糙廉价的面条，却没有半分不适与嫌弃。

他吃得很快，却不粗鲁，额前碎发被热气濡湿，贴在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属于十八岁少年的青涩感。

不多时，凌执就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得见底。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江离。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就像那晚在公寓里一样。

凌执静静看了一会儿。

眼眶突然就热了，他连忙转开了视线。

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在奔波了一天后，T衣服已经蹭上了不少灰尘和汗渍，皱巴巴的粘在身上。

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还沾上了，嗯，鸡粑粑~

他皱了皱眉，伸出两指，捏着T恤的前襟，轻轻拉着扇了扇风。

江离放下筷子，说：“我帮你洗洗吧？”

凌执闻言，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必。等你吃完，带我去开个酒店，我让他们送洗就行。”

江离：“？？？？”

柜台后的老板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伙子，城里来的吧？这吃不惯那吃不惯的，还酒店送洗？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可没那金贵玩意儿。”

显然，老板娘还记得刚才他说牛肉难吃的事，趁机“报仇”。

凌执顺势接话，语气真诚：“老板娘，你家牛肉其实味道很正，你看这小姑娘，吃得多香，跟小仓鼠似的。”

江离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瞪大眼看向他，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凌执挑眉：“怎么不嚼了，真觉得难吃？”

江离只好加快咀嚼，脸颊都有些发酸。她已经很久没一次性吃过这么多肉了。

老板娘被他前后反差弄得一时语塞，只能干巴巴道：

“我们这里可是赫赫有名的贫困山村，什么酒店敢开在这啊？不等开张就破产了！”

江离终于咽下那一大口食物：“老板娘，别怪他。”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朝老板娘使了个“你懂的”的眼神，示意他可能脑子不太清醒。

凌执：“………”

可恶。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当他好不容易接受并“适应”了江离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富翁”后，现实“bOng”的一下又把他拍回原点。

眼前只是个穷得叮当响、受尽欺凌的小可怜。

这种切换，时常让他言行举止透着股格格不入的“精神病”气质。

他揉了揉眉心，直接问：“那我今晚住哪？”

江离：“反正赵建军今晚回不来，你将就一晚吧。等会带你去买换洗的衣服。”

凌执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

“我还有得选吗？”

江离：“……”

江离默默闭嘴，低头吃面，用行动表示：不想搭理这个事儿多又古怪的人。

两人吃完面，江离熟门熟路带他来到一家成衣小店。

凌执目光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衣物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荧光粉、亮橙色、电光蓝，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非主流文字、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混搭花纹。

江离只好从一堆“时尚灾难”里挑拣，找出两件相对朴素、却依旧印着大椰子树海浪图案的草绿色T恤和短裤，还有一双蓝色塑料人字拖。

凌执看着那套穿搭，嘴角微微抽搐，整个人无语至极。

江离瞥见他空白又无奈的表情，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凌学长，小地方，只能将就。”

凌执捕捉到她那抹浅浅笑意，忽然也笑了。

他抬眼，目光在店里那堆花花绿绿中扫过，然后定格在角落里一条裙子上。

他指着那条裙子，对老板娘扬声说：

“老板，麻烦那条粉色的，对，就是有蕾丝边、蝴蝶结那个，公主裙，没错，拿下来给我看看。”

江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那条裙子时，眼尾狠狠一抽。

那是一条粉色、蕾丝多得累赘和蝴蝶结夸张、充满了城乡结合部审美的“公主裙”。

凌执从老板娘手里接过裙子，拎起来在江离面前比划了一下，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嗯，不错。老板，这条我也要了，和刚才那套一起，都给我包起来吧。”

老板娘嘴角抽了抽，嘀咕了一句：“包起来？呵呵，新鲜。”

但还是扯过两个大红塑料袋，把那套“海岛风情”和那条粉色公主裙分别塞了进去，递给凌执：

“喏，包起来了。一共八十五。”

凌执爽快付了钱，拎着两个大红塑料袋，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江离，笑得眉眼明亮：

“走吧，江离学妹，回家。”

江离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前方那个提着塑料袋、身姿挺拔仿佛能撑起整片昏暗夜色的背影，终究抬步跟了上去。

很快，凌执的脸再次绿起来了。

因为他发现，他的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踩屎。

真是步步生臭。

江离看着他的神情，忽然笑了：

“凌学长，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凌执：“……”

一路无言，终于回到那座破败小院。

“院里有水泵，可以抽水洗澡。”

江离指了指角落的老式水泵，又从偏屋找出一个红塑料桶和相对干净的粗布毛巾。

凌执看着简陋的条件，认命的叹气。

刑警的适应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再恶劣的条件，也比不上在臭水沟边蹲守三天三夜。

“行。”他放下手里那两个刺眼的红塑料袋，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我自己来。”

凌执打了水进了简易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战斗澡，凌执打开那个红色塑料袋，拿出那套“海岛风情”套装和蓝色塑料人字拖。

他看着那件印着嚣张椰子树和波浪的草绿色T恤，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认命地套上。

衣服布料粗糙，带着一股劣质染料和仓储的味道，人字拖夹得脚趾有点疼，也勉强能穿。

换好衣服走出，手里拎着换下的脏衣。

小院里昏黄灯泡亮着，飞虫绕着灯光打转。

江离正蹲在灯下，拿着小刷子，安静替他刷那双沾满泥污的球鞋。

他静静看着灯下那个瘦小认真的身影。

他太清楚江离的性子，有恩必报，执意要洗，便随她去。

凌执在院中的旧摇椅躺下，椅子发出吱呀轻响。

“江离。”

“嗯？”她头也没抬。

凌执望着夜空，突然开口：

“宋奉山，连同他手下七十多个爪牙，最后全都被连根拔起，尽数伏法。”

“许恬虽然难过了很久，但后来也慢慢走了出来，有在好好的生活。”

晚风拂过院角杂草，沙沙作响。

“最后上面给N1定了性，归为有功线人，档案上写着牺牲。虽然我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会对这个名头嗤之以鼻，觉得虚伪又可笑，她大概根本不稀罕。”

江离刷鞋的动作，悄然停住。

“境外涅槃训练营，公安部早就盯上了，迟早会彻底清剿干净。可惜陈山河那老顽固，说什么都不肯放我参与行动。”

江离静静抬眸，望向摇椅上的少年。

夜色静谧，星河低垂。

凌执望着漫天星辰，嗓音低低，轻轻哼唱起来：

山河无恙

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

安睡梦乡

像你深爱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