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撕心裂肺的痛

这往生牌不大，也就如男子手臂般粗，木头用的名贵的楠木，雕工精细。往生牌上刻着往生牌已故之人的生卒年，以及以及“往生净土”、“早登极乐”等字样。

往生牌的主人，生年永乐十六年腊月十八，卒年永乐十六年腊月二廿五。

往生牌上并没有写已逝之人的名字。

沈清秋犹如被晴天雷劈，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咣啷——

清脆的响声传来，往生牌已然落在地上。

谢琪的生辰年月正是永乐十六年腊月十八。

沈清秋两眼发昏，清瘦的身姿摇摇欲坠。

……

沈清秋病了两日，高热不退，直到直到慕容九月开了南疆特效退热药，才勉强退了烧。

谢辞修有问过她高烧不退的原因，沈清秋找理由糊弄过去。

谢辞修倒也信了，往年他收到家中的信件，祖母会在信中提到沈清秋身子偶尔小恙，或是照顾年幼的谢琪，过于劳累病倒了。

夜色沉沉，侯府后院万籁俱静，唯有夏虫低吟，声声入耳。

雕花窗棂敞开，夜风徐徐，送来阵阵凉意。

豆大的烛火跳动，忽明忽暗，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窗前。

沈清秋并未被吓一跳，眸子微抬，淡淡看了眼窗外之人。

谢无恙身上披了件外裳，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沈清秋才走了几步，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他面色惨白，薄薄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手撑着窗沿，抬腿想要跨窗而入，可一动，后背传来剧烈的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将抬起的长腿收了回去。

沈清秋头微侧，视线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站着望风的宋宇。

“王爷，有事。”沈清秋说。

“查到了一些你让本王查的事。”

沈清秋挑眉看他，“说来听听。”

“本王查到，永乐十七年年末唐氏在玉清观立了一块往生牌，唐氏这么多年来，可不曾为哪

个人立过往生牌。”谢无恙道。

他望着沈清秋，眸色有几分凝重，“永乐十六年腊月末，唐氏身边的李妈妈送了一个孩子去玉清观寄养，孩子是个病儿，送去玉清观没两日就没了。”

沈清秋纤弱的身躯微微一震，眸中的光亮瞬间黯淡。

她望着朝谢无恙看去，面色苍白的脸，笑容惨淡：“那孩儿或许是我的孩儿……谢琪可能不是我亲子。”

沈清秋将手中包裹往生牌的白布掀开，“这是唐氏立的往生牌。”

谢无恙眸光微滞，清冷的视线不由落在沈清秋手中的往生牌。

“想不想看一场好戏？”他凝视沈清秋，眸色沉沉。

沈清秋：“嗯？”

……

夜色渐深，牡丹园内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留屋中两三盏的烛火摇曳，细碎凉风揉抚着璀璨的牡丹花，暗香浮动，馥郁醉人。

牡丹花簇间的夏虫低唱，好似一曲悦人的夜曲。

昏黄烛光将几道人影拉长，投影在墙上。

“你们母子二人当真是糊涂，怎能做出这种事？”

长乐侯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恨铁不成钢，“尤其是你，唐氏！你作甚要拿那罪女之子冒充侯府嫡子？好好的孙儿被你照看没了，你还胆大妄为将罪女之子接入侯府，给儿媳妇抚养！”

对着谢辞修，长乐侯愤怨道，“你若管得住自己，不与曲氏乱来，又怎会有那孩子？”

“你们两个瞒了我那么久，要不是曲氏闯进侯府，要同清秋撕破真相，你们还打算瞒我一辈子不是？”

谢辞修微垂着头，任由长乐侯训斥。

侯夫人安抚着长乐侯情绪，等人缓和下来，这才道：“你也别训儿子了，他也是前几日才知道这件事。谢琪虽是曲灵犀生的，可实打实是侯府的血脉，我们的长孙。我能让孙子流落在外，吃尽苦头，跟我们母子一样，遭人白眼么？”

“侯爷，你训我们母子俩也没用，现在要紧的是，要将这事瞒得死死的，不能让清秋和沈家知道一丁点风声。”

这件事瞒不住了，侯夫人也只能告诉长乐侯。

沈清秋在儿子安抚之下，渐渐平静下来，看着是应该相信了曲灵犀是在胡编乱造，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不能彻底打消沈清秋的疑虑。

“父亲，孩儿知错了。现下最要紧的事，就是不能让清秋知道我是哄骗她的，瞒住谢琪身世。”

谢辞修想了想，又说，“这回只能将灵犀送得远远的。”

长乐侯看他，“你舍得？”

谢辞修犹豫了，咬咬牙，片刻道：“为了琪儿，儿子再不舍得，也只能送走灵犀。”

屋外，沈清秋静静地站着，发白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耳中嗡嗡作响，屋内三人的对话如冰冷的雨雪钻入她的心底，寸寸啃噬着她的血肉。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至心脏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原来……

谢琪真的不是她的孩儿。

她的孩儿早就孤零零地亡于永乐十六年的冬日，亡于清冷的玉清观。

被婆母像丢弃一件旧物一样，丢弃在玉清观。

炙热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她那刚刚坠地生的孩儿。

小脸沾着白色胎脂，皮肤红红的，却不皱巴。

她好像记不得那小脸的模样了……

宽厚的手掌陡然落在沈清秋的后背，微微用力，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想起谢琪第一次唤她娘亲的模样，想起无数个夜晚守在床边的焦虑，想起数次为留谢琪在身边与侯夫人争执。想起她为谢琪的世子之位，步步为营，忍气吞声，到头来，竟是为他人作嫁裳……

真是可笑至极。

沈清秋没有血色的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冬日湖面结的一层薄冰，轻轻一碰便碎。

惨然的视线落在手中往生牌上“往生净土，早登极乐”八个大字。

——她才抱过一回的孩子，早早在玉清观中孤独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