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逃亡

白芜卿抱着安安，一头扎进断壁后面的黑暗里。

她跑得很快。

快到风从耳边刮过去，发出阵阵凄厉的呼啸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嘶吼。

脚下的碎砖瓦砾在黑暗里看不见，白芜卿只能全凭白天记下的那些位置落脚，一脚踩空就是从断壁残垣坠落，断胳膊断腿只怕都是轻的。

可白芜卿丝毫没有慢下来。

某种近乎直觉的感知在刺痛着她——

慢下来，就是死。

白芜卿没回头，但她知道十二道白光已经砸在她刚才跪着的地方，尘土冲天。

光柱落地的瞬间，白芜卿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下那截断墙跟着震了一下，像一头庞然怪物在她的身后猛然砸下蹄子。

震起的灰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呛得白芜卿喉咙发紧，可她连咳都不敢咳，生怕这口气一松，就再也提不上来了。

但凡她要是慢了半拍，现在只会变得和那片焦土一个下场。

——青白色的光柱砸下来，地表"轰"地塌陷，碎砖被烧成玻璃一样的黑亮，空气里漫开一股焦糊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白芜卿几乎能看见自己跪在那儿、灰飞烟灭的样子。

可至少现在她还没看见。

因为她还活着。

好端端的活着。

安安还安安静静趴在她的肩头，小手臂还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小女孩不哭也不闹，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一小团一小团喷在白芜卿锁骨上。

那呼吸烫得像一团小小的、活着的火，贴在白芜卿最脆弱的皮肤上。

热度隔着衣料渗进来，反倒成了白芜卿在这片死冷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真实。

白芜卿跑着跑着，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跑过的。

那记忆太久远，久到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个同样滚烫的呼吸。

她没空去想那个人是谁。

又或许，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虚无缥缈的梦境。

"姐姐。"过了好一会儿，安安才小声开口，声音闷在白

芜卿的颈窝里，嗡嗡的，"后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白芜卿的脚步没停。

"我知道。"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那只手。

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青白色的手。

它没有追出来。

它就停在那条门缝边，指尖朝前伸着，像在嗅探着什么味道。

隔着那么远，白芜卿都能感觉到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气里轻轻搅动，像一条蛇吐着信子，分辨风里每一丝不同的气息。

指缝间泄出的那点青白的光，明明灭灭，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白芜卿甚至能"闻"到那道光的气息。

心口的碎片在白芜卿的胸腔里轻轻地震着，像一条绷紧的弦，拼命想朝那道光的方向偏过去——它认得自己的来处，认得出那扇门，认得出那只手。

那是它回家的路。

白芜卿死死压着那枚碎片，不让它把自己拽回去。

可就算白芜卿再怎么努力逃离，它还是闻到了白芜卿身上那枚碎片的味道。

也闻到了安安身上那股干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光。

它记住了。

这比它真的追出来更糟。

它真的追出来，至少还只是这一次追逐。

或许还有路可逃。

可它只是记下了味道，就像是潜藏着的掠食者，躲在阴暗之中，时刻准备着给予雷霆一击。

从此天涯海角，它都能循着这两道气味找过来，像顺着血追踪的鲨，不疾不徐，却绝不会跟丢。

"姐姐，我们跑快点。"安安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声音抖了一下，"它在笑。"

白芜卿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问安安怎么知道它在笑。

安安与权柄碎片日夜相伴的那些时间里，似乎获得了种种难以形容的力量——并不同于吸收了权柄碎片的白芜卿，安安获得的力量更加温和，更加柔软，也更加驯服。

她就像一面被那碎片轻轻照过的镜子，并不吸收那些光线，只是把光线接住，再温柔地反射出来。

说不定……安安才是权柄力量的正确解锁方式？

这个念头只在白芜卿脑子里一闪，就被她自己掐灭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无暇思考更多，白芜卿用力咬了咬牙，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身手矫健的猎豹，倏忽横窜过一片塌了一半的屋顶。

她脚下那截残墙只有一巴掌宽，稍偏一分就会踩空，可她的脚尖精准地落上去，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瓦片在她脚下"咔"地碎成两半，溅起的碎瓷打着旋往黑暗里飞。

白芜卿落地的时候，蓦地感觉双腿一软。

心口那枚碎片在她落地的瞬间，"嗡"地响了一下。

像有谁在她胸腔里敲了一记钟。

声音直接在她骨头缝里震开，余韵悠长而浩荡。

白芜卿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膝盖在落地瞬间虚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怀里的安安被她一带，小小地惊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白芜卿只恍惚那么一瞬，就稳住了身体。

她没让那一瞬变成跪倒。

耳边一道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跑了。"它说，那语调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跑不过我的。"

"你怀里那个孩子——"它顿了顿，像在细细品味什么，"她身上的那道光，真干净。"

白芜卿腮帮子紧紧绷着，齿列咬得发酸。

她没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把安安往上托了托，换了个更稳的姿势，继续毫不犹豫地往前。

她知道它想激她开口。

一开口，对方就有了可乘之机。

那声音似乎最擅长的就是顺着人的声音、人的念头，一寸一寸地钻进人心里，把裂缝越撬越大。

白芜卿偏偏不让它如愿。

她跑得比刚才更快。

就在这时——

西侧，"砰"地一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夜空，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血色。

薛城。

他按照之前与白芜卿的约定，准时燃放了第一颗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