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撑伞的白衣男子

我总算知道，粉身碎骨，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了。

疼痛从我的胸腔开始蔓延，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口鼻，和胸前流出，我很想讲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原本握在手里的手机，被那一撞，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甚至有些记不清，我妈的电话，我有没有挂掉。

疼，撕心裂肺的疼，就连呼吸都在费力的扯着我的神经，我努力的想要爬起来，可我的四肢就是用不上力。

“怎么办？”

“都跟你说了不要喝酒，这大过年的！”

“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报警啊！”

有人在我的耳边讲话，声音里头带着哭腔，焦急又恐惧，我很想抬头看一眼讲话的人，可我那该死的帽子，不偏不倚的盖住了我的半张脸，我的眼睛，只能看到地面。

“上车，我们赶紧上车！”

“你做什么，我们走了，她会死的！”

“这里没有摄像头，我们走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可她怎么办？”

“流了这么多血，已经活不成了，我们快走吧，走了再想办法！”

讲话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我的手指只能在地上轻微的挪动着，他们讲的每句话，我都听得见，我很想大声的喊一句：

我还没有死！

求求你们，救救我！

“姑娘，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你死了，做了鬼可不要来找我们啊！”

有人撑开一把伞，把它放在了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天要下雨了，这把伞，我给你留着！”

这之后，就是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整个世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的绝望，开始扩大，它逐渐压制住了我身体上的疼痛，让我一分一秒都备受煎熬。

雨伞跟帽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能看到的，只是与地面交接的地方，那黑色的布面。

我已经感觉不到血液在我体内流淌的感觉。

整个世界，变得极其安静，除了我的呼吸声，我再也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动静。

我的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流失，而我，却只能静静的等候着。

等候死亡的来临。

人在将死之时，都会本能的挣扎着，我也不例外。

可我除了在心底疯狂的喊着，求着，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雨开始下了，我听到它们落在雨伞上，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啪——啪——啪——

雨势越来越大，我的绝望，我的挣扎，都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这里不会有人经过的，没有人会发现我躺在这里。

我要死了！

我再也不会有明天了。

我这27年的人生啊，在快要失去它的时候，我才发觉，我有多不舍。

人死会有灵魂吗？

我还会有来生吗？

意识开始模糊，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如果有来生就好了。

若有来世，我一定要要好好珍惜，过好每一天。

“安宁！”

谁在叫我？

“安宁！”

谁？

“安宁！”

到底是谁，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那柄沾着我的血的黑伞。

我还是躺在地上。

也许，是回光返照吧！

“安宁！”

有人动了我面前的伞，他的手修长而整洁，骨节分明，握着那把伞的伞柄，就把它

提了起来。

“安宁！”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磁性，温柔又不失优雅。

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的名字，竟然如此好听。

“安宁！”

那人的手，替我将帽子拉了下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

短寸头，上半身是白色的衬衣，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雨鞋，橡胶的那种。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却又装着万千色彩，是我见过的，最明亮的眸子。

那把沾染了我的血液的，黑色的伞，被他丢在一边的地上。

“安宁！”

他跪下身来，将我抱进怀里，动作很轻柔，言语里也满是心疼：

“有我在，没事了！”

我很想开口跟他说一声谢谢，可我一张嘴，鲜血就往外涌。

“我送你回去！”

他让我靠在他的胸前，我听到他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唯独，我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从一楼的楼梯口，到了九楼的门前，我知道我的血，顺着我的手，淌了一路。

门在他面前，就像是没有锁一样，直接就推开了，他把我放在卧室的床上，小心翼翼的将被子盖在我的身上，替我把手，拉到了被子外边。

双手合十，我的手被他包在手心里，我看到他把我带着血的双手，放到了嘴唇边上，替我哈气揉搓。

我对他扯出一丝微笑，尽管，这个笑一定很恐怖，可我不在意，我就是想对他笑，对他表达谢意的笑。

这是我濒死的梦吧，梦里的他，是我儿时见了一面，就念念不忘的人。

由他陪我面对死亡，死亡，也不是那么不堪了。

“看着我，不要睡！”

他松开我的手，弯腰捧住我的脸，把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他的呼吸很凉，扫在脸上，有些刺疼。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年少时那匆匆一瞥，并没有让我看的多仔细，随着年岁的增长，这张脸已经模糊的不成样子了。

这么近的距离，我看着他对我微笑，给我关心。

我已经很满足了。

原来，他真的是惊艳了我这一生的人。

我所爱的人，每一个都像他，可却都不如他。

要是他能陪我一世就好了！

我叹了口气，这算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吧！

“安宁，你安全了！”

在我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他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意识混沌前，我记得只有那一句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

谁会一直陪着我？

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一阵闹铃声，窝在被子里的我，摸索着，把吵个不停的手机铃声关掉了。

脑袋放空五分钟后，我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慌忙拿过手机，查看它的时间跟日期：

2019年2月10日，9：00，天气：雷阵雨，温度0-3°。

才九点啊，我还以为是十一二点了呢！

我是下午三点，跟韩云朵有约，只要下午出门前，记得带伞就好了！

躺在被子里又玩了一个小时的手机，一直到肚子饿的不行了的十点，我才爬起来洗漱。

洗漱完后，煮的开水也滚了，从冰箱的冷藏室里拿出来一袋泡面，一根火腿肠，再从厨房里拿出来一个大碗。

我今天的早午饭，算是解决了。

头有些痒，我在吃饭的时候

，考虑着要不要洗个头。

今天气温很低，洗头好冷啊，还是明天吧！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我脑子突然就勤快起来，爬起来洗了头不说，还从衣柜里选了衣服来搭配，临出门前，还化了淡妆。

14：30，出门了，到了三楼阳台后，我才记起来没有带伞，站在楼梯口思考的我，莫名的有种感觉。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啊！

似曾相识，也抵不过我的懒，我摸了摸白色羽绒服上的帽子，毅然决然的下了楼。

地铁很快，两站的距离，10分钟就到了，韩云朵在A出口等我，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小鸟依人，挽着我胳膊的时候，我又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从地铁下边出来，到进了咖啡厅，点咖啡，讲话，都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一切是发生过吗？还是我脑子糊涂了？

老板把咖啡跟蛋糕送了上来，我看着面前咖啡上的图案，愣住了：

伞，兔子，很漂亮的雕花咖啡。

“稀奇了，老板竟然跟你算了命！”

韩云朵也凑过来，看着上边的图案笑了，她面前的那杯咖啡，就是普普通通的奶泡咖啡，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算命？医生也迷信吗？”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说过，脱口而出后，我不禁挠了挠脸蛋，今天的一切，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神学，或许就是未知的科学呢！”

韩云朵看着我笑，我没有讲话，更没有动作，只是疑惑的看看她，又看了看面前的咖啡图案。

“你不好奇，老板给你算的答案吗？”

“什么答案？”

我小心翼翼的问着，该不会要说，我活不过今天吧？

“你活不过今天哦！”

还真是这句话，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刷的一下全起来了。

“开玩笑的！”

韩云朵看着我噗嗤一声笑了，“这么一来，你方才的烦恼，是不是消散了许多？”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我摸了摸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这是心理治疗的一种方法吗？”

“算是吧，哈哈！”

韩云朵笑的很开心，“不过，你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炸开，我看着咖啡上的画面，吞了吞口水，眼前似是看到这么一个场景。

雨伞，空荡的街道，有一个人躺在伞下，黑色的衣服包裹着她，地面上是一大片晕染开的鲜红色。

“咖啡要冷了！”

韩云朵提醒我。

“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它太漂亮了！”

带着歉意跟疑惑，我跟她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聊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在地铁入口处告别后，我立马就拿出手机，一边下地铁，一边跟我妈打电话，我要告诉她，我买了一份意外险。

熟悉的电话内容，熟悉的楼梯口，以及熟悉的贴在入口处的拆迁通知。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现，这个我住了两年多的地方，竟然让我如此的陌生。

空荡荡的街道，昏暗的灯光，电话里我妈的数落，一阵阵惊悚的麻意，透过我的脊背，只往头皮上涌。

我逃也似的往楼上跑去，一边跑一边挂我妈的电话：

“妈，你先歇会儿，我到了屋里再跟你回电话！”

在上到三楼的拐角处，我的身体被不知名的力气拉了一把，整个人脚步一乱，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