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千万年前的回忆2

四周一切开始变换，快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完成了转变。

草丛变成了编织着的草席，木头跟干草围成的小屋子里，除了这张草席外，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陶罐。

罐子做的很粗糙，奇形怪状，还满满的裂痕，不是黑色，就是土黄色。

我坐在那里，正抱着一个陶罐，看着里头的草籽发呆。

“阿娘，晚上吃什么？”

有一个娃娃，探头到了我眼前，刚好是四目相对，他仰头，我低头。

“阿娘马上去做！”

不等我开口，就有另外一个身影，从我身上站了起来，拉着那个小娃娃，一起往外走去了。

那是锦纶的身影，我看到的，是锦纶的回忆吗？

周围的一切，突然就黑了，我听到怒吼的风声，推着屋子四周的墙垛，让整个房子，都摇晃起来，像是要坠落一般。

屋子里漆黑一片，我看到了锦纶跟一个男子，两个人分别搂着一个孩子，躲在角落里，裹着兽皮，瑟瑟发抖。

“你跟他走吧，你再不走，部落里的人，都活不成了！”

场景转换，又到了白天，水边上，锦瑟抱着一个装满水的陶罐，低着头，面对着一帮妇女，对着她指指点点。

“跟妖怪勾搭成奸，害得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你也太厉害了！”

“就是，你不想活，不代表我们不想活了！赶紧跟那个妖怪走吧，别在这里害我们！”

“你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吃饭喝水睡觉，你知不知道，部落里的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大家都没得活了吧！”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那些人的眼光，恶毒又充满了仇恨，升腾的怒火里，却还夹杂着胆怯跟惧怕。

锦纶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反驳，任由她们指责着，这群人看她没有任何反应，言语辱骂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于是，不知道是谁，最先推了她一把。

一来二去，推搡就更厉害了。

“你们不要欺负我阿娘——”

是锦纶的孩子，他冲到了所有人面前，替锦纶挡下了所有的一切。

“虎妖是自己愿意来的，我阿娘也管不着别人，再说了，他不是也保护过你们吗？”

小孩子讲话单纯，没有任何的心机，但就针对事实来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们应该怕的是自己的心，而不是因为瞧见虎妖吃了人，就生怕这样的结果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锦纶的部落，跟其他的部落起了冲突，眼看就要守不住了，这时候，阿满出现了，替他们打败了敌对的部落。

人们一开始是感激他的，可时间一长，再回想起来他当时吃人的模样，所有人的恐惧，也就升腾了起来。

虎妖从救命恩人变成了恐惧的根源，而锦纶，也从人人羡慕的妖怪朋友，变成了日日与妖怪同流合污的人。

所有人都惧怕未知的，比自己强大的力量。

阿满的存在，是一个威胁，他们本来想布置陷阱，击杀阿满，结果阿满却再也没有出现。

阿满一消失，就是五年的时光。

五年里，锦纶成婚生子，日子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直到昨晚，风声大作，虎妖冲进了摇摇欲坠的房屋里，把锦纶一家救了出来。

这一场风暴，部落里有不少房屋坍塌，更有不少人受伤，更有甚者，还有人为此丧了命。

活下来的人，在发现了阿满的踪迹后，就开始指指点点，胡思乱想，并最终爆发出来，围堵了锦纶。

我站在原地，看着不断推进的时间线，看锦纶慢慢的成为了一个人。

一开始，她的丈夫跟孩子，还是很信任他，支持她的，每次族里的人欺负她的时候，他们都会挺身而出，为她遮风挡雨。

可这样的幸福，没有持续多久，就开始变味了。

先是她的丈夫，开始怀疑她跟阿满之间的关系，再接着就是被同龄人疏远跟辱骂的孩子，那些年幼无知的人，说起伤人的话，才最是致命的。

逐渐的，所有人开始对欺负锦纶习以为常，所有人对她的委屈，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相互之间，还以欺负她为荣。

这样的场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全都消失在了一场动乱里。

我看到变回老虎模样

的阿满，被部落里的人。用网子抓住，他们载歌载舞的庆祝，准备了篝火跟刀具，以为可以杀了阿满，吃了他的肉，获得他的妖力一般。

锦纶被当做他的帮凶，一并被困在了火堆前。

丈夫，孩子，族人，都有说有笑，只管着吃妖怪的肉，却没有一个人会想着要去关心一下，被捆了一天，米水未进的锦纶。

夜色沉重起来，欢乐也推向了高潮。

突然，阿满从奄奄一息，恢复了抖擞的精神，挣开了束缚，屠戮了所有的族人。

我看到那些前一秒还笑开了花的人们，下一秒，就只剩下了恐惧跟惊愕的表情。

到死，他们都只有这一个表情。

阿满疯魔了一般，撕裂了他们的胸膛，把所有的人心，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锦纶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阿满，不要做人了，还是做妖吧！”

做人太过辛苦，做人太过奸诈，那些骨子里的算计跟欺凌，太过可怕，自私自利的本性，隐藏在一张和善的脸后边，实在是太让人作呕。

偏偏，每个人还喜欢这个样子，就是要做一个假情假意，自私到底的人。

“我想为了你，做一次人。”

阿满解开她身上的绳索，眼底终于有了别的色彩。

“不要为我，要为你自己，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锦纶看着一边，想要在最后一刻，冲上来拿自己做要挟，保住自己生命的丈夫跟孩子，眼泪刷就下来了。

这到底算什么？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相信我，等你回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人等着你，那个时候，我会做一个真正的好人！”

阿满拉着锦纶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郑重承诺着。

“真的成了人，你还会是现在的你吗？”

锦纶的眼睛里，逐渐失去了光泽，她叹息着，说出来了最后一句话：

“千万年后，你会变，我也会变，不要找我了，就算是找到了，我也还是会选择，与你擦肩而过。”

既然还是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不放过彼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