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幻夜沾湿何由彻 其一

陈建舟明显的感受到，那一股从探镜开始工作时便存在于浑身上下的运动惯性消失了。在意识到自己已经静止的同时，陈建舟也产生到了全身被光芒笼罩的感觉。

陈建舟睁开双眼，明白自己再次来到了探镜视界，只不过这次的自己拜访与曾经的经历不同。自己的“灵魂”没有昏迷，自己眼前的景象也与曾经的所见不同：

曾经浩淼的金色雾海如今藉由副本计划精确的思维通道解析变得清晰了然，无数的事件流就如同Cal军事基地的交通桥般建立在自己周围，每一个事件流就是曾经黑暗中的一个白色亮点，自己只需要选择事件流和具体时间参考点，就能找到来自过去的一切。

建舟深呼吸一阵，又突然意识到那不过是徒劳。建舟选取了NC000年的所有宙域军基地作为通道目的地，准备开始地毯式的搜查。

“你时间有限，你明白吗？”曾经一次次唤醒陈建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建舟吓了一激灵。

“你究竟是人是鬼，”建舟开门见山地问到，“为什么每次都要神出鬼没地冒出来说些虚无缥缈的话，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很难吗？”

“每次？”那虚无的声音反而表现得很疑惑，“你没发现之前与你交流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吗？我也正是第一次与你交流，你明白吗？”

建舟没有停下手里的操作，心里却充斥着无数个问题。而且由于自己仍在思维通道中，那些疑惑不断从体内冒出，在他身旁盘旋，建舟的烦躁值近乎达到了顶峰。

“陈建舟！”声音再起响起，明显充斥着急切与愤怒，“我再次警告你，请明晰你的目标，你本次任务时间紧迫。”

“那看来你已经明白我将来会遇见的结局了啊，四维生物。”建舟同样很愤怒，“告诉我，我这次任务能查到什么？告诉我，这个宇宙最后到底活没活？来啊！告诉我啊！”

“初心止于至善，孩子，”声音渐行渐远，“我已经完成了我的善行，请遵循你的初心吧，你时间紧迫。”

“混蛋。”建舟摇摇脑袋，试图将先前的烦躁甩去，但似乎效果没有那么明显，“先缩小范围到Cal、Lave和地球，毕竟都能从那张图片中找到踪迹。”

陈建舟首先选择了Cal的事件线，将时间参考点选为NC

000年伊始，准备开始搜查与可能与宇宙塌缩有关的事件，也搜寻着关于宇宙探镜的前世今生。

只不过在操作完成的下一秒，建舟就已经濒临崩溃。

即使获得了四维的观测视角，归根到底还是三维生物的陈建舟在无法估量的事件画面之下显得是那样的渺小而无助。无数的事件画面从被放大的发光孔洞中径直扑向陈建舟，建舟躲闪不及，狠狠地经历了一场“信息风暴”，头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不行，这样下去无意义而又庞大的信息会将我撕裂的。建舟关闭了探镜视界，回到思维通道中，思考着对策。

Vic。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称在陈建舟脑海中闪过，那正是从NC000年宙域军的身份验证文件中得到的文明的名字。如果在时间参考点的选择中加入与Vic有关的元素，应该能更精准的获得信息，甚至有可能正是自己带回的那幅图像中的信息。

毫不犹豫地，建舟重新筛选了时间参考点，再次开启了探镜视界。这一次，只有十数个光点逐渐扩张，建舟再次努力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即将前来的信息。

一无所获。

准确的说，建舟确实接收了NC000年初在Cal宙域军所有基地关于Vic文明的事件与信息，但那大多都不过是关于Vic的人员在Cal宙域军基地的工作与生活景象，与宇宙探镜的历史或是其他

一切真相都没有直接的关系。

虽然寻得了关于一个疑似被完全隐藏的文明的不少信息，但对于来到四维空间的建舟，这样的信息显得有些价值不足。

苦恼之中，建舟突然想起在那份宙域军的身份文件中，一切数据所用单位都使用的是NC年前的未统一单位。

“或许确实应该向后看一步，”建舟意识到了什么，“不论宇宙探镜的研发还是宇宙的停止都不应该是在一个莫名的瞬间发生的，事出蹊跷必有鬼。”

建舟将时间参考点选取为Cal创生纪1949年，正准备再次接受巨量的信息流，却在穿插的事件流中捕捉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直接关闭了其他的事件流，进入了那个事件流中。

建舟以进入了那位Vic科研人员的视角，以第一人称见证他的所见所感，在事件流中经历那一段真实历史的发展。

......

[Cal年历1949

Cal宙域军实验郊野基地]

探镜上各岗位均走出了一名Cal士兵，向引领各文明科研人员的工作人员齐齐做出了一个手势，工作人员会意地点点头。

“卡修思先生，卡鲁朵女士，宇宙探镜初次实验即将启动，还请随我前往作战室稍作等待。”负责来自Vic文明的文明观察员接待的Cal外交人员毕恭毕敬地向身后两位暗黄肤色的Vic科研人员说着，伸手招向一旁的出口。

两位Vic文明观察员交换了目光，示意接待人员带路，那位高大的橘红Cal接待人员面带笑容的转过身，带领二人走向缓缓开启的房门。

“我在紧张。”女性Vic文明观察员在另一名男性身旁耳语，“他们说这将是一次能够改变我们整个民族命运的实验，我可不认为拯救我们那个茁壮的辐射之源需要我们提供如此多的能量。”

“他们说探镜能够连通四维宇宙，在那里能够观测未来的一切，为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男性Vic文明观察员说到，“不用担心，卡鲁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卡修思，你自己想想，我们差点自己毁了自己星球才造出的聚变机器，任意一台供能一次完整流程产生的能量都足够一个军事基地正常功率运转三宇宙年，怎么可能运用到这种信息接收类的机器上？”卡鲁朵还是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斥着不安。

一列Cal士兵首先从出口中走出，为了避让，卡修思走到了卡鲁朵身后，同时双手搭上她的肩：

“不论如何，你要记住我们是以稳定中子导向核聚变仪项目主管的身份出席的此次活动，我们的生命安全一定被看待得很重要。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自己判断探镜作用的真实与否。”

“不靠谱，我就是感觉很不靠谱。”卡鲁朵率先走进了作战室，正看见一名Cal男性外交助理站在指挥台上，向刚进入作战室的观察员们致辞：

“欢迎各位，请在指引下入座，观看宇宙探镜的首次启动全程。”

“挺正式的，”卡修斯微笑地环视着作战室，“那正发言的人你认识的吧，好像是几年前靠探镜的视界探针研发当上宙域国勋的Cal女天才安森的丈夫，应该是叫布吕德吧，也是Cal很有名的文明建设师呢。”

“反正还是尽量注意吧，”卡鲁朵叹息一声，在接待人员的指引下入座，“总之整件事都不太在理，我不希望被卷入什么可怕的事。”

“可怕的事，能有你们星球的自辐射问题可怕吗？”卡修思和卡鲁朵左方响起一声充满磁性的男声，二人侧头看去，是面色凝重的约翰逊，“你们来这里之前竟然毫无准备吗？”

“准备？”什么准备？二人迷茫地对视，卡修思先开了口，“这难道不是宇宙探镜初次实验现场吗

？”

“这里当然是，不然你们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无用的铁疙瘩吗？”二卡身后的地球文明观察员也发话了，“没有人告诉你们今天至此的真正目的吗？”

“真正目的？我们连这次任务有Earth人参与都不知道，”卡鲁朵又开始着急了起来，“难道今天不是来检视探镜的工作能力的吗？”

“进入整装机状态，”正当没有人回答卡鲁朵的时候，指挥台上的军人开始了指挥，作战室里再次嘈杂起来，工作汇报与指挥声不绝于耳，显示屏里的专员们也纷纷开始监控机械运转状态。

“5分钟后将首次运行启动程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军人的语气十分坚定。

“建造宇宙探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快回答我们，我们是稳定中子导向核聚变仪的科研团队领袖，我们有权知晓关于宇宙探镜的一切！”卡修思对着身旁的几人喊叫着，却无人回应。

“宇宙探镜启动程序已上线，最终倒计时，10，9，8......”作战室上空回荡着倒计时的数字回音，每一位作战室里的见证者都屏息凝神地紧盯着显示屏中展现的逐渐展开的纳米花朵以及与其连通的探镜视界。

“是全新历史的起始，是万千希望的源泉。”地球文明观察员直视着卡修思说到，目光包含泪水却又充满力量。

“启动！”作战室中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响，军人的命令声在探镜启动后的巨大轰鸣声中消失于虚无。探镜的最终作用工件完全展开了，固态稳定装置发生出可观测的干涉波纹，增幅仪以环绕状将其包裹的成像仪器呈现而出，送入波纹干扰区域。

显示屏上的探镜视角在一阵爆闪后失去了影像，“检测故障，排查危险，修复探镜！”军人立即下令，影像却突然恢复了。显示屏上不是炫目奇幻的高维世界，不是引人入胜的未来，不是曾经人们幻想的一切。

探镜视角里，呈现着另一个三维宇宙的光景，视角极速变化着，它在无数的文明间穿行着。视角变换速度很快，但还是足以让人们看清各文明的发展状态。

仍在进行文明战争的地球

还未开发自身量子传输能力的Lave

仍在进行军力扩张的Cal

还未出现文明种群的tiw

正准备构成区域联合政府的Vic

作战室中的人们一时乱了阵脚，宇宙探镜并没有将人们的视角带向高维的宇宙，而是带向了另一个三维宇宙，一个平行的三维宇宙。在那里一切都还处在“曾经”这一阶段，所有的文明都还处于近5000个宇宙年前的发展状态。

“恭喜恭喜，看来计划完成的很成功。”作战室的房门打开了，一名人类军人与一名tiw人带领着一队tiw宙域军潇洒走入，人类注视着显示屏，“显然探镜成功的切入了设定时间参考点下的平行宇宙，我们也是时候是时候开闸放水了。”

“这是什么意思？”Cal军人从指挥台上走下，冲着人类军人前进。

一切突然静止了，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从四周朝着卡修思袭来——或者说，朝着建舟的视角袭来，建舟迅速关闭了探镜视角，再直接退出了量子思维通道，确认意识回到了Noah机体后，启动了机体，打开了防护终端的罩层，从中离开。

“发生什么了？探镜失去了供能，是探镜的问题还是堡垒那边......”建舟话说到一半，凝固在了嘴边。

宇宙探镜建设在远离堡垒的观测台上，观测台周围环绕着永不休止的机械臂，如今连接着一块块的反射板，为探镜服务着。就在观测台的一头，有着壮丽的引航线，径直连向远方。

径直连向远方在火海中挣扎的宙域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