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营救

[NC

030年

Cal宙域军实验郊野基地]

“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不敢经过探测门呢？”压制着艾维苏的Cal死神冷冷地问士兵们。

“你侵犯了他们的权益，他们凭什么听你的？”艾维苏在地上喘着粗气，“这不是已经有人走过来，证明了没有任何问题了吗？收起你们的破门吧。”

一旁空着手的Cal死神不屑地笑笑：“能走过来只能说明他是Cal的士兵，与他同行的非Cal生物会被射线粉碎，这怎么能证明没有问题呢？”

陈笙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恶毒的手段，真不知他们在使用时有没有心生罪恶感。

「NC022年

地球」

“调换观察者386队，10分钟内我需要看到那台见鬼的大圆桶的操作台上坐着的是有基本思维能力的宙域军而不是这些毫无常识的破铜烂铁!”

刘垚一脚踢开了指挥台旁配备的测绘头盔，指着一旁眉头紧锁的陈建舟咆哮着，引来周围工作人员频频侧目。

“刘司令，你就是把宙域军和维和军所有国勋人物召来也没有意义。你所说的大圆桶是地球现代文明9000年来创造出最先进的宇宙观测望远镜，386队的观测数据也是绝对真实有效的。tiw文明在NC011年就已经观测到了初步的塌缩，观测目的本就是验证我们外星友人的善意提醒......”

建舟平静地回应着刘垚，可眉间的锁依旧没有解开，386队队长送来的数据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意料之中却又预料之外的结果，两千万光年外的tiw文明7年前便利用中微子数据传输通知了宇宙中所有的可观测文明这一消息：宇宙在停止膨胀后，开始了塌缩。

刘垚像没听见建舟的讲解，一边去拾头盔一边骂着：“老子刚记事，世界上的人就在说些啥宇宙停止膨胀了，所有人乱作一团，啥公元纪元啥的全改了，又搞个人宇宙命运共同体，开个联合政府，有点啥事迹就评个国勋人物，一塌糊涂。乱了10来年发现啥也改变不了，啥也没改变，倒是我们自己造出了这些会说话的铁罐头，把我们挤得没住处了，又他丫的搬那么多人住天上。现在更好了，那什么世界数据中心（WDC）又收到什么上天的旨意......”

“是中微子信息流，不过能够精准掌控中微子传输的文明你把他当作‘上天’也没问题。”陈建舟打断了刘垚，但完全没有看向他的方向，用手里的数据板浏览着386队持续提供的波频信息。

“管他是啥圩子，就那玩意儿，一夜间就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宇宙又开始塌缩了，我寻思这宇宙是啥玩意儿啊，你们这些科学家不是发现了一大堆定理吗，怎么连这都搞不定啊?还有那tiw人，连自己的星系形状都弄不明白也想来指点我们?这么聪明怎么不见得他们把这宇宙搞定啊?这玩意儿像我媳妇的肚子一样，等胖了就去健身，健身完就又瘦下来了......”刘垚拎着头盔走向建舟，顺路把386队员的头都敲了一遍。

“要真是你妻子还好，至少她不会吃了你，”建舟把量子数据流与队长的信息库连接建立完毕，把数据板恢复为平日的手环状，对刘垚微笑一下，“现在这宇宙可是能把你生吞了。”

刘垚愣了一下，继而仰天狂笑起来，一只手搭上了陈建舟的肩：“我和我媳妇吵架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会把我生吞了，可我不怕她，我知道她爱我不比我爱她少。”

转而把手里的头盔往地上一摔，吓了陈建舟一激灵，往后退了一步，“倒是你们这些科学人，嗯?象牙塔里的宝贝，面对这宇宙，你们会怕吗?”

“科学是无畏的。”建舟留下一句话，把刘垚的手轻放下去，转身向量子通道走去，身后是刘垚豪爽的笑声。

他回身望去，数千名工作人员在这新建的作战指挥部里，人类，机器，外星文明，共同奔赴宇宙的末世。

......

建舟转身走进量子通道，穿上了固态稳定套装，走上传送台。传送台前方是一整块球面窗，可以俯瞰整座联合城，窗外的天空中一块巨幕缓缓展开，是气候控

制系统（ECS）开始工作了，暴雨倾盆而下，狂风暴起，几只鸟儿被吹得失去了平衡，撞向了空中穿行的常温超导车。

“这样的光景还能看到几次呢?”建舟这么想着，闭上了双眼，随着一阵能量波动过去，一阵咖喱味将建舟唤醒。

“三个星期第一次回家。”陈笙不免抱怨地嗔怪着，从厨房走出，帮建舟脱下厚重的套装，身后的Alisa还在忙碌着。建舟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妻子拉入怀里，两人相拥而吻，量子通道里残留的金属碎屑味与淡淡的樱花香气交融，涌向无限的未来。

淘气的孩子点燃了引线，飞一般的跑到了父母的身边，捂着耳朵期待着礼花燃爆的绚烂一刻。

人们在联合广场上齐聚，欢声笑语等待着新年的到来，所有人早已看的明白，这是宇宙的劫难，是无可回避的灾害，与其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错误自怨自艾，不如活在当下，感受与亲人、友人的团聚时光。

宇宙的塌缩是非匀速、非匀质、不稳定的，NC027年时人类便已失去了IC1101及IC1166两个星系的全部通讯，前一天还在与地球用着量子通道互通有无的外星文明，一瞬间被摧毁殆尽。

观测队提供的视频中可以看到星球被吞噬的瞬间：平静，残忍，只一瞬便消失在宇宙边界。没有爆炸，没有尖叫，一个文明的毁灭就完成了。

无数或悠久、或落后、或暴虐的文明，在未知的宇宙面前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那为何不活在当下呢?如此想着，人类没有停下生活，走向一个必将戛然而止的结局。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礼花准时飞上了天空，在零点钟声敲响时点亮了整个联合广场，人们随着音乐起舞，在广场上纵享夜色。孩子们追逐打闹，长辈们畅谈公元时代，生命在这颗生死未卜的星球上依旧怒放。

......

建舟已经把自己关在地下室4天了，Alisa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机油味让她迅速切换了消防模式——只不过她无法真实感受这刺鼻至极的气味罢了。

作为联合科学院新星成就奖的奖品，Alisa装配了自成长型心智芯片，能够借助数以百亿记的纳米数据网络实现学习、记忆、思考、语言等功能。

Alisa明白自己是第一台纯纳米基机器人，但也会是最后一台，随着量子技术爆炸式发展，纳米精神网络将会成为基层及中产机械社会的标配，而那些同胞常常使用碳纤维或基础金属材料构成机体；而发达的量子运输及量子通讯技术将运用于机械社会高层乃至联合参政层，促进机械社会自衍生世代的发展。

Alisa被陈建舟领回家后，受到她妻子陈笙的深深喜爱。建舟常年做科学顾问和项目领导，不是量子运输穿过半个地球甚至直接去到宙域联合政府，就是被锁在一个作战室或者观察站里一待就是数个日月。能有个“人”陪自己聊聊天确实很舒心，Alisa和陈笙母女般的情谊便在陈建舟一个个离家不眠的日月中建立了起来。

随着向地下室深处移动，空气中的机油浓度逐渐增大，Alisa不由得紧张起来，唤醒了整栋房间的气体交换系统，加速向底部走去。

走进房间，Alisa一眼就看见建舟坐在那台泛着白光的激光干涉空间天线前不断记录着什么，那是AC3000年左右的东西了，又大又笨重，里面装配着2048组棒状探测器和激光探测器用于探测引力波——现在没人关心引力波了，再过几年宇宙都要回归虚无了，真是善始恶终——而那个巨型天线的旁边，一个水箱大的机油箱倒在地上，机油还在汩汩冒出。建舟完全没意识到似的继续着研究和鼓捣。

Alisa过去用起重程式取下了右臂，支起了油箱，转头发现建舟看着自己。

“爸。”Alisa的表情系统切出了一个不爽的emoji摆在显示屏上，“这么大的油箱弄倒了也不说一声，整个地下室都被污染了，你又没带自适应头盔，再呼吸一会儿肯定有生命危险。”

Alisa把表情换回了正常的数位动画，召唤了家用机

器人来打扫，抓着超导脚手架爬到了建舟身边，“怎么回来看这个老古董呀?这不是个信号接收天线吗，放在地下室不会影响吗？”机器合成的少女声音在广阔的地下室里回荡，建舟脸上泛起一丝疲倦的微笑。

“还记得人类第一次试图采集反物质的经历吗？”建舟把Alisa拉到身边，擦拭她身上的油渍。

“爸，那种赔上一整个舰队的错误指挥就别提了，”Alisa搜索着数据库，拉直了身边卷起的纳米布，没好气地说，“谁都知道那次的正级炮打出去引起的空间震荡毁灭了一个蒸汽文明。”

建舟一顿，显然没有料到Alisa会以如此心态看待反物质灾难，他清了清嗓子，“那确实是一次人类单方面能源索取失败的错误行为，正级炮牵引的反物质能量完全超出了所有科学家的预估，但那也教会了我们不少，不是么?”

“是什么，人类总是贪得无厌?”Alisa剪下一块纳米布放在显示屏上，用电流吹起了一个纳米泡泡。“别忘了舰队上近5000单位都是机械公民。”

陈建舟看着面前的Alisa，活脱脱就是一个赛博青春期少女，纳米身躯泛着珍珠的光泽，明明脑袋里就可以浏览全球数据库，却总是不愿意以一颗成熟的心面对这个世界。

“对，但这不是我想和你说的，批判人性的话题你可以留着和笙讨论，我的想法是，在我们的宇宙中，能量是必然守恒的，不论在任何参考系，任何时间系内都如此。”

“可是如今宇宙的塌缩，每一个星系，每一片反物质的消失，都如此的寂静，如此的低能，没有窗外礼花般绚烂的瞬间，没有曾经灾难中的能量震荡，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宇宙中的能量究竟去了哪里?”

“找到了能量去路，没准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好一艘诺亚方舟，使文明延续。”

“所以你就跑回来看这个大铁疙瘩，试图寻找宇宙空间消亡能量震荡时产生的宇宙波纹?”Alisa吹破了泡泡。

“没错。”

“那结果如何?”

“......”

短暂的沉默，Alisa起身准备离开。

“会有结果的。”建舟就这么说了一句，不知道是想让Alisa放心还是自言自语。

Alisa转过头，掀起右眼边的数控保护罩，用小镜头拍了一张相片，传输到陈建舟的手环。

“看看你都活成什么样子了。”

......

看着Alisa离开的背影，建舟把手环切回了数据平台，一低头却发现屏幕被切换成了刘垚的大脸，吓得浑身一哆嗦。

刘垚爽朗的笑声从屏幕一头穿透而来，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低头问镜头：“科学无畏，啊?”

“滚。”建舟把对话框切走，突然又被切换了回来，“你们这些混蛋，随意侵犯他人隐私有没有法律意识呀?”

“你还在非法讨论反物质事件呢，我们可是都听得见呢。”刘垚一阵狞笑。

NC年的法律总是令人慨叹，人类自己的罪不允许人类讨论，建舟想着。

“你们又要找我做什么？”

“做点违法的事。”

“比如?”

“反物质可能有突破口，我们需要你。”

“......”

建舟语塞。

“这一次你不一定能回家了。”

建舟语塞了。

“哦差点忘了，已经NC030了，新年快乐，科学人。”

对话框自己关闭了，建舟看了看身边的空间天线，关闭了电源，走出了地下室。

陈笙看到建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立在客厅里望着他，Alisa听到动静，也从楼上下来，和陈笙一起看着刚走出地下室，蓬头散发的陈建舟。

建舟微笑着走上前去，分别在陈笙的额头和Alisa的显示屏上轻吻一下，“新年快乐，爱你们。”

(对作品设定、世界观、等内容存疑的读者可以前往总集篇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