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猫为什么要有名字？

在程昱语句颠倒的讲述中，唐渊听明白的事情的全貌。他没有想到最多一个小时前钟灵的警告，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验。

从唐渊来开始，程昱就固执地将自己晒在太阳下，将唐渊买给他的水一仰头全部喝光。漏出来的水洒了程昱满身。他似乎被水的凉激了一下，几乎呈现出丢盔弃甲的状态，双手死死地抱住头。

矿泉水瓶子滚落在程昱的脚边。

程昱抬起头，求救地看着唐渊：“唐渊，我要怎么办？”

“要不然……”唐渊沉吟了片刻，语气变得果决：“这段时间你在我那里？你之前不是讲过你们寝室都搬空了，只剩下你自己了吗，去我家的话，你可能会好一些。”

程昱满眼感激。他“谢”字刚一出口，像是联想到什么，脸上又是一片惧意：“可是你家有……”

“照片是吧？”唐渊沉下一口气，表情颇为无奈：“那种随口就来的胡诌你也信。”

程昱欲言又止，最终仍冲着唐渊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学校一趟，收拾东西。”

唐渊是不放心程昱的精神状态的。从他趔趄的脚步看来，一个人就不太行。但程昱固执地拒绝了唐渊的陪同，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大学城的方向开过去了。

眼下无事，唐渊便只好再度返回乾坤街。

公交站牌前，出事的那部分的底面呈现出比别处更黑的暗色。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相同的默契，集体远离了那片地方。唐渊看到马路的台阶下，一个奇丑无比的黑猩猩玩偶静静地躺在那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唐渊抬起了眼镜。

午时白花花的阳光下看得并不似晚上明显。但的确是有一缕极浅的白雾，在黑猩猩的脑袋上绕了几个圈，便被吹拂过来的风打散了。

而此时，车恰好进站。

唐渊留在了队伍的末尾。临上车前，唐渊一直望着黑猩猩的方向，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异样——尽管与丛珊只有三次见面，但他和程昱一样，对于这个突发的意外，心中难以接受。加之此前钟灵的预判，使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灵异的色彩。

再回到住处时，钟灵的当铺已经开门。在一片和白事有关的店铺中，“当”字出挑，且蹊跷。

就在唐渊凝视着牌匾出神时，马路中间突然蹿出来一只黑猫，紧贴着唐渊裸露的小腿极快地窜了出去。那生硬的毛发割的唐渊的小腿肚子一片痒。

那团黑影窜进了当铺后，在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唐渊，甩了甩尾巴，这才钻进屋里。

唐渊没有多想，跟了上去。

钟灵坐在厅里，那猫蹲坐在桌子上，与钟灵一同望向唐渊。这一人一猫表情一样的冷漠，对唐渊的到来并不感到吃惊。

“你养的？”唐渊在钟灵对面坐下问道。

“不算，来给我送信。”钟灵的手在猫的毛发间来回抚摸。黑猫昂着头，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信使？”唐渊诧异地打量了猫一眼：“黑猫？”

“是。黑猫又称玄猫，是辟邪之物，最适合送来被人忌讳的东西，因为压得住。”钟灵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在古埃及，它被看作神灵。”

在那黑猫的冷眼下，唐渊的手伸了又伸，最终缩了回去：“它叫什么名字？”

钟灵对这问题似有不解，她眉头微微皱起，认真地反问：“猫为什么要有名字？”

这回换唐渊不解。他想了想，解释道：“猫……作为宠物，一般都有名字。”

“但它不是宠物，是信使。”

看钟灵的神色，她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唐渊也不知道要再怎么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只好点头：“你说得对。”

他本意是想要结束这一进门就不知所谓的对话，但看钟灵仍在凝思的神色，气氛反而愈加尴尬。唐渊看到桌上摆在自己面前的檀木杯子，想都不想就直接拿起来一口灌了下去。

钟灵终于回神，看着唐渊喝下去半杯后，才温吞道：“那是香灰水。”

“噗！”唐渊赶紧吐出来。

一张轻飘飘的纸巾落在了唐渊的桌子上。

“那女孩不在了？”

虽然是个问句，但钟灵却是笃定的神态。

唐渊一边擦嘴，一边点头。钟灵眼底一片“理应如此”的神色：“你身上沾了味道。”

说实话，唐渊来这并不是想要问钟灵什么。所以他没有接上这一句话，只是与钟灵无言地坐在这间阴暗的铺子里。门外被切割成长方形的街，偶有人路过，停在外面几个算卦的小摊前，仍铜板，画八字。偶尔瞄一眼手机，等着程昱的信息。

或许是这屋子实在是阴暗，坐了一会儿，唐渊便觉得身上有些冷，且困意上涌。一双眼半眯不眯时，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停在了当铺面前，当外面那点暖光遮住了大半。

唐渊对这两个人有印象，他们来来回回已经有几趟了。

两个人交头接耳间，其中个子略低的那个时不时往店铺内瞟。门口的柜台挡住视线，他们并不知道屋里的两个人，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

似乎是下了好大一番决心，高个带着矮个走了进来。越过柜台，就看见两张苍白冷漠的脸，用一种宛如刚死了老婆的神情一般看着他俩。桌子上躺成一条的猫，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矮个被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吓到，瞥了瞥旁边那人：“周其，你确定是这吧？”

周其眉头紧皱地盯着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的地址：“不都来回走了三圈了吗，肯定是这。”

周其绕过过于高宽的柜台：“请问……这有一个姓钟的大仙儿吧？”

钟灵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就是。”

周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没想到您真年轻啊哈哈……”

“进来说。”钟灵眼神示意她与唐渊面前的两个座位。那只信使听到这一句，抻了个懒腰，跳下桌子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两个看着与唐渊同龄的男生面面相觑，犹豫一番后，局促地站在了两人的对面。

“听说您这里可以帮人消灾。”周其这话，边说边看着矮个。

唐渊发现，这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敬畏感，这无比谦卑的样子，说实话有点好笑。

然而唐渊没有想到，他们俩下一个动作，就是齐齐对着钟灵鞠了一个深躬：

“求您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