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云中仙

云承雨泽，天光大霁，尔来群山千万，旦有一座，乃响作声。

自北俱芦洲湘竹瀑以南万里，山脉具起，面目狰狞者左右逡巡作妖。

日有一日，天盛南芒，有火光坠于其中，引谪仙三两有余。

不得终事，后有先师圣人无崖子清周寰宇，遂立：南离。

……

“各位看官！”一块木惊堂敲在无甚酒水的木桌上，压下满堂喝彩。

一说书人，长须，马脸，鼻下三寸缀一黑痣，痣长粗毛。

见其不缓不慢，待得酿够了余味，清音朗声，不似本人。

“这南离先师，早在三千年前曾立下门规，山门十年一开，广收良才……”

“你这浑人，怎尽说些胡话，上次可是还有未曾说完的西游之说。”台下有人搭台打断。

这黑痣说书人也不恼，当下端起一口茶，稍微讨巧润了口嗓子：“这位看官有所不知，这南离仙门如今正是招人之际，我看各位看官都是福缘深厚之人，若是有了仙缘，自可人成伴山客，坐比青松老，故有此一说。”

“这话说的有些见地。”人群齐声笑道。

鼎沸的人声透过喧闹的集市，惊飞了恰点在屋檐的燕雀。

轻巧的躯体腾上高空，没入浓厚的云群之中。

“哎呦！”一声痛呼从云中显现，却是一白发老翁，高过七尺，面红如枣，头上系白冠高绶，衣炔飘飘，若非此刻拂尘斜指，略有慌相，可合一句道骨仙风。

其旁站一小女，八九之龄，灵动天成，踮着脚冲老者白色道袍上的一滩腌臜之物望去。

“这……小东西，不去祸害地上的那些个情愿的，却是害得老头我平白沾了晦气。”

说着，在小女的注视下，一股灵动的水纹凭空出现，洗去了那俗物。

“我倒是觉得这小雀儿聪明得很。”小女见事物没了，朝着老者呵呵一笑。

“哦？”空云子看着这位新收的弟子，撇去了先前的糗事不谈。

小女转了转灵动的眼珠：“定是它头回见师父这般身处云端不似常人俗夫之人，也想求份仙缘。”

老人听了哈哈一笑，拍了拍小女的脑袋。

“是极是极，这雀儿也是伶俐，却还是被小灵儿一眼勘破，有趣，有趣。”

“哼。”小女扭了扭头，移开老人的手，转而问道。

“师尊，你门下在我之上，可有他人？”

老人恢复气度，语意禅远：“并无，但为师有一师弟，早年为救为师伤了根基，他在越上次收有一徒，如今也是为师门下。”

“那那位师

叔呢？”小女奇心不减。

“正闭关养伤，只是……这次出来，为师也有他事要办，回了千回峰，你当依你师兄所言，不可任性，修炼之途起始为最，当谨慎以微……，”

小女听得有些嘟起了嘴：“知道了，知道了。”

空云子见状只能报以无奈，随即面容顿挫，仿佛心有非常之念。

只见空云子语重心长地对着小女再次开口：“你这师兄，根骨清奇，神思纯敏，在修炼一途也多有建树，只是入门尚短，只是……”

空云子提及此处，面上三尺白絮无风自动。

“只是如何？”小女仰面相对。

“只是其言语多有……多有玄机，你修为心性皆是初入，不得要领处，不得深究，可记在心？”

小女眨巴眨巴眼睛，如同蜻蜓点水般地晃动着小脑袋：“徒儿记住的。”

空云子这才稍许放下了些心，想来师侄也是明理之人，断不会以戏言燃其心魔。

小女年龄正幼，思无定律，这时行过一处，以云端下张，百里皆是城楼，或有金碧辉煌，亭台楼阁，或有假山枯水，庙宇青山。

云烟升腾，百家入暮，尽地厚墙，军甲齐列。

“师尊，我们现在到了哪里？”

空云子暗中查探了那城墙上的遒劲大字。

“这是大唐国，北齐城，你那师兄，便是此内中人，且是诸侯旁支。”

“哦。”小女点了点头，“那师尊你能翻手灭了这城吗？”

“噗。”空云子差点破功，他“恶狠狠”地扣了一记头槌给小女，“休得胡言，为师为何灭他一城？”

“呜呜……”小女哭得有些可怜兮兮，“我错了，师尊。”

空云子神色稍霁，帮小女揉了揉：“这北齐侯日后自有一场，倒是你，何来灭城之说？”

小女嘟着嘴，收敛几分情绪：“自我六岁识字起，见有一书，上宣西游，内有一通灵猴王，历经百险修得本领，如今正观至与那天庭正神相斗……”

“那也未有灭城之说。”空云子板着一张脸，收徒重心性，自家徒儿何来如此天真荒唐之说。

小女可怜巴巴地继续道：“上有书，那猴王摘星拿月，移山倒海信手捏来，更有屠尽一城尽食人肉之举，我观这等大妖作乱有此手段，师尊您作为有道真仙不可能没有这般本领才对。”

空云子听了解释方才老怀宽慰：“倒是为师错怪你了，这西游一书倒是有些耳熟，只是往后还需凝神，好好明悟这虚实之间。”

“是，徒儿明白。”小女一副乖巧作态。

空云子满意点头，一张慈

祥的面容看着远方已经隐约出现的轮廓，神色肃穆地望着小女：“如今你入我门中，我有三问可答，你且听好。”

小女站好，双手摆于长裙边沿。

“仙人，除去一身本领，可还见得什么？”

小女滴溜溜的眼珠转个不停。

“见……不得人？”

空云子面上白絮飞舞：“那你成仙时，当享无量寿亦或当修一世身？”

“当……成仙再说？”

空云子头上白烟飘起，好在修行千余载，养性之能不在话下。

“你修仙道，以何为念？”

“我命由我不由天！”

小女这次的回答倒是很干脆。

只是空云子的脸色十分怪异，曾经师弟收录门人，也邀他一起。

清源师侄当初回第一问与自己徒儿一般无二。

空云子记得当时师弟气得差点暗病发作，好在清源师侄及时解释。

仙人，空有一身道藏明理，不得手段，何来端济天下，这种仙，自然见不得人。

而第二问，师侄回答得十分怪异，空云子至今记忆深刻。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已经长大了，我都要，因为这两者并不冲突。”

这回轮到自己和师弟哑口无言。

到了第三问，师侄的回答是：帅气。

在师弟清理门户之前，清源师侄还挣扎着说什么实力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为自己的帅气而努力，不丢人。

如今到了自己这里……空云子看了一眼小女。

他自不会认为这番话尽出自小女一人之口，可若是嫌疑最大，当属那本西游之说。

就在师徒二人作答之时，腾云已入幽冥，青山倒入群山遮。

一处处雾霭重重的山峦此起彼伏，有红顶仙鹤嬉戏云端净水，有花卉奇木广开美轮美奂，奇兽惊人不惊仙，宫殿错落山巅云雾。

还有不见云深的密林遮天蔽日，更有不知日暮的山阴寒潭。

各处妙景，却不能尽收眼底。

随着空云子来到了其中一座云蒸雾绕的山峰之上。

末了，空云子手持拂尘，还不忘叮嘱一番：“切记为师先前所言，不可深究。”

小女自然乖巧应下。

下一刻，一道身姿颀长，样貌端正，眉眼山水之间寓意无穷，顾盼之间自有气度的年轻男子从山峰深处缓缓走来。

故有，师兄其人。

师兄其人，年不及松山，气度悠远之。岁不及江川，一眼尽望之。山峰无棱，江川无险，多年红尘隔天人，我见师兄未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