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应激障碍

她突然感到眼前发黑。

耳边听到风声——异形的肢体切开空气发出的可怕的、簌簌的风声。

眼前出现大得不可思议的、圆形的月亮，月亮映出异形的剪影。

异形的右前肢大得出奇，形状好像一把偃月刀。

似乎除了眼前的异形之外，一切都消失了。

身后只剩下黑暗。

郑芮用手扶住了左优程躺着的箱子边缘，低下头忍不住急促地喘息。她的理智还知道这是类似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生理反应，但却完全无法把自己从此中抽离。

在黑暗中，郑芮努力地让自己发出声音：“娜姐……我不行，我要休息一会儿……”

但她没有听到边娜的回应。

仍然是一片黑暗。

不，这不是真实的。

她应该在小卖部里，对着箱子上的左优程，她正在进行手术——或者说只是刚要开始。

但是……

她认为的就是真的么？

同样不是眼见为实，为什么真实不能是她正躺在姥姥家的床上，等待着姥姥来叫她起床？

但她同样无法起床，眼前的噩梦无法消散，异形的利爪已经挥到她面前，郑芮不得不转过身去奔向无尽的黑暗……

等等？

她突然“看”到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光源——就像是濒死反应中的那个光点。从那个光源的方向，仿佛有温暖柔和的微风抚来。

她立刻奔向那个光源，光源渐渐扩大，郑芮一头栽进了那片光明之中，而后睁开眼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美工刀。

她醒过来了。

“小芮，小芮，你还好吗？”她听见边娜在拍她的肩。

“没事儿。”郑芮拍了拍她的手。

其实她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郑芮感觉到她的脑海里出现了方潼的意识，他的意识正在释放使人平静的异能。正是由于他的异能增强，郑芮才能够在清醒状态下仍然维持着清晰的意识连接。

她看了一眼仍然坐在旁边的方潼，他大概是从箱子上抹了一滴郑芮割手腕儿时溅出来的血。

郑芮：谢谢。

方潼：没事儿。

郑芮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来她存血的杯子，用洗干净的小拇

指沾了一滴伸到左优程面前：“舔点儿血。”

“啊？”左优程一脸懵圈。

郑芮直接把手指戳进他嘴里，而后拿出来在消毒的毛巾上擦了一下儿。

而后她站在那儿等着左优程在她的“服务器”里“上线”。

左优程：大佬？

郑芮：方潼，能“听”到左优程么？

方潼：能。

郑芮：试试用异能让他平静。

左优程：这真的有用，太神奇了……

郑芮把美工刀稍微划上了左优程腿上的伤口，少量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郑芮：疼么？

左优程：不疼。

那就放心了。

郑芮坚定地把美工刀切了进去。

血渗了出来，不过流速还比较小。郑芮用美工刀翻开左优程腿上的伤口，抿着嘴对旁边端着水瓶的边娜点了点头。

边娜会意，将水瓶的瓶盖对准伤口，轻轻挤压瓶子让煮沸过的清水形成水柱，冲散了伤口里渗出的血。

伤口能看清楚了，郑芮伸手，扒开伤口周边的肌肉组织，把直到能隐约看到股骨。

直接看似乎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对准，甚至郑芮都看不到骨裂的地方。

还得把手伸进去。

反射性地，郑芮感到眼前发黑，不过方潼的异能及时把她拉回了现实。

平静。

非常平静。

很好。

郑芮的手指摸到了股骨的断口，断口处是凹陷的，有一块碎片。

郑芮把碎片取了出来，放到湿毛巾上。

她的手指碰着左优程的股骨，感受股骨两端是否对齐。

“娜姐，把他的腿逆时针转一点儿。”郑芮冷静地说道，“大概五度。”

边娜扶着左优程的膝盖往内稍微转了一点儿。

“再往回一点点。”郑芮说道，“好了，够了……就在这儿了。”

她又微调了一下儿左优程的股骨断口，而后再度对边娜轻声说：“上衣架。”

边娜用两个衣架分别固定在左优程大腿的两侧，小心地用绳子缠了一圈儿，而后再缠了三圈缠紧。

郑芮把手抽了出来，而后边娜再度缠了五六圈，直到衣架把左优程的腿完

全固定住。

行了吧……

大概。

郑芮拿起装血的杯子，把她的血往左优程的伤口里洒了一些，而后小心地捏住了他腿上的伤。

左优程：大佬，好了没？

郑芮：好了。

左优程：我的腿接上了？

郑芮：不确定。

左优程：怎么还能不确定呢？大佬你靠不靠谱儿？

郑芮：我本来也不靠谱儿，压根儿就没学过。

左优程：不是吧，大佬你拿我当实验材料就算了，半天你拿我当学习材料呢？

郑芮：我尽力了。

左优程：不是？等等，我还能活吧？哥，你把我的镇痛停了，我感受一下儿——啊！！！真疼！别别，还是开着异能吧……

郑芮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跟边娜一起把污染的耗材工具都收拾了。

——

左优程的腿算是接上了，或许是郑芮的办法的确有效，又或许只是蒙上了。

到下午的时候，他的股骨断口就已经合上了，虽然为了保险起见还不能用力，但带着固定的衣架挪动腿已经没有问题。

郑芮把她手动接骨的过程记在了实验记录本上，同时也记了方潼的异能可以镇痛的效果。

她已经安排好左优程的异能训练，觉得应该找个时间跟方潼谈谈，只是方潼仍旧沉默寡言，让人摸不透这位脑袋里在想写什么。

郑芮觉得方潼可能还膈应她，或者没到膈应那么严重，至少也是不太想离她太近的。但她也不怕方潼给她下绊子，毕竟她可是几乎以一己之力救了他表弟左优程，而且左优程跟她关系还不错，方潼应该不会不给面子。

只是方潼能够在关键时刻想到用血建立意识连接，把她从应激障碍的幻觉中救回来，还真是让郑芮有些惊讶。

郑芮想到，如果方潼能主动跟她说话，那她就跟他谈谈异能训练的事儿。

他练异能多半儿绕不开要建立意识连接的问题，也就意味着他练的时候一定会需要郑芮的血。虽然郑芮给他留在极坏的印象是郑芮的错，但郑芮也没有那个闲心去单独开导他，劝他冰释前嫌跟她一起练习。

这听起来有点儿缺乏党性，可从另一个角度上讲，党员也没有强迫群众非要积极向上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