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沉沦的旧冠，与熔铸秩序的死狱

黑色的巨舰残骸在真空中无声地解体，爆发出最后几点黯淡的火花。

黑色军团的主力舰队撤退了。阿巴顿带着斩断喉管的致命重创，拖着折断龙骨的“复仇之魂”号，狼狈不堪地遁入了亚空间风暴的深处。

但塔西斯星系并没有迎来安宁。

在这片被几万艘战舰残骸与异形酸液充斥的虚空中，一座长达八百公里、由泰伦虫族母舰尸骸强行缝合塑钢水泥打造的超级星体要塞，正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

铁血王座（The

IrOn

ThrOne）。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罗伯特·基里曼，在此刻向整个大裂隙暗面降下了他的意志。大军没有追击，也没有选择休整。上万艘死里逃生的帝国战列舰，连同那数以万计响应广播赶来的逃亡船队，被强行锁死在这座要塞周围。

这里不再是一处临时阵地。这里变成了整个暗面最庞大、最残忍的重工业屠宰场。

要塞外围，原异形母舰的第一排气孔区域。

如今这里被扩建成了“第三熔炼码头”。

十几艘被强行征用的商船与贵族游艇，正被巨大的钢铁抓钩死死固定在骨质悬崖边。粗大的等离子切割枪喷吐出亮白的火舌，将那些华丽的镀金撞角与大理石船楼生生切断。

“动作快点！三号冷凝槽缺料！把那些金板和精金架子全部砸碎扔进去！”

卡斯特老兵站在悬崖边缘的高台上，手持一把枪管退火发黑的激光步枪，沙哑地对下方的劳工队列怒吼。

在他脚下，数百名曾经在各个巢都世界高高在上的贵族、世袭官僚，此刻穿着粗糙发硬的麻布单衣，双脚带着沉重的铁镣，在泥泞与机油混合的酸水里艰难跋涉。

他们用破烂的双手拉动粗大的精金铁链，将一箱箱从自己游艇上拆下来的精金锭与高级重氢燃料，强行拖向那座喷吐着暗红色火光的等离子熔炉。

一名曾经在泰拉内政部任职的高阶次级卿，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滚烫的精金格栅上。他那双曾经只用来签署加税法案的手，此刻满是溃烂的脓包与血窟窿。

“我不行了……我是泰拉授权的世袭文官……你们这是在对王座犯罪……”次级卿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两眼发黑。

旁边，一台履带生锈的监工机仆滑动上前，冰冷的机械臂挥动带电的骨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背上。

啪！

皮开肉绽。电火花在伤口处炸裂，将脂肪与皮肉烧得滋滋作响。

“拒绝执行劳动定额。判定为废料。”

机仆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巨大的液压钳探出，直接捏碎了那名次级卿的右膝盖，随后犹如拖拽一袋垃圾般，将他向后方的骨灰提炼炉拉去。

次级卿发出凄惨的嚎叫，试图向路过的卡斯特求救。

卡斯特没有看他，只是默默拉动枪栓，眼神木然。

在暗面的铁血王座之下，没有高领主，没有法典，没有贵族特权。所有人只有两种属性：要么成为推进这台战争机器运转的齿轮，要么变成填充在反应堆里的燃料。

这种绝对冷血的秩序，将泰拉万年来的腐朽官僚体系，在最底层的泥潭里砸得粉碎。

……

【铁血王座核心

-

圣堂大厅】

这间由诺恩虫后脑腔改造而成的指挥塔内，空气中弥漫着防腐药剂与高压电氟混合的刺鼻气味。

罗伯特·基里曼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那张用异形头骨打磨而成的宽大办公桌后。

几名火星的技术神甫正用高频切割锯与液压钳，粗暴地清理着他左肩上那些坏死的人造肌肉与断裂的钛合金骨架。剧烈的高温与金属撕裂声在室内回

荡，但基里曼的面庞冷硬如石，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拧一下。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在桌面上那一叠厚厚的数据板上。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庞大的机械身躯在阴影中滑行，十几根数据缆线连接着周边的沉思者阵列，将整个星区的后勤汇总呈现在全息沙盘上。

“大摄政。接管工作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考尔的电子音平稳播报着这令人胆寒的数据。

“响应广播抵达塔西斯星系的船只达到三万七千艘。我们强行抽干了其中两万天艘非战斗舰船的燃料，拆解了它们的外壳装甲。”

“通过对这些船只的强行拆补，我们修复了五百艘战列舰与两千艘巡洋舰的主龙骨。要塞底部的十二座超级宏炮阵列，已经完成了弹药满载。”

“但是……”考尔的红光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我们收容的四千亿凡人平民与难民，食物和净水缺口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即使将所有的死者提炼成尸体淀粉，也只能维持三个泰拉月。”

大厅侧面，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跨前一步，极光金长矛的底端在甲板上砸出震耳欲聋的重音。

这位泰拉正统的守卫者，此刻面容冷峻，眼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你打造了一座地狱，罗伯特。”

科尔昆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冰冷。

“你剥夺了那些忠诚子民的飞船，把他们圈禁在这座散发着恶臭的虫子尸体里。你让他们在强辐射和重体力劳动中死去，把他们的尸体做成口粮发给活人。”

科尔昆长矛直指基里曼。

“泰拉的法典规定，每一个帝国公民都享有王座庇护的权利。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和阿巴顿的混沌恶魔没有任何区别。你是在用恐惧和暴政统治这片暗面！”

面对禁军统领这诛心般的质问，基里曼缓缓抬起头。

他推开了正在为他缝合伤口的医疗机仆，那庞大巍峨的半神躯体站立起来，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旧秩序的恐怖压迫感。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咆哮。

基里曼走到科尔昆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斥着超越了道德与情感的绝对算计。

“泰拉的法典？”

基里曼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科尔昆，告诉我，当利维坦的虫群顺着暗面切断我们喉管的时候，泰拉的法典在哪里？”

“当阿巴顿带着七千艘战列舰围攻维吉拉斯的时候，高领主议会的法典给前线的士兵发过一包淀粉或者一发爆弹吗？”

基里曼单手按在科尔昆的肩膀上，数万牛顿的下压重量让这位禁军统领的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

“一万年前，我父亲为了人类的生存，亲手隐瞒了亚空间的真相，亲手抹去了失落军团的存在。他冷血，他残酷，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宇宙里，温情与教条救不了任何人。”

“我现在做的，就是我父亲当年做过的事。”

基里曼转向全息沙盘，将手指向沙盘中央那座宏伟而狰狞的铁血王座。

“在这个失去星炬的黑夜里，我不需要一群高喊着忠诚却连枪都拿不稳的弱者。我需要一间能日夜不停吐出弹药的工厂，需要一座能抗住阿巴顿和虫群疯狂进攻的铁砧。”

“能干活的，活下来。不能干活的，变成燃料。”

“这就是暗面的第一法典。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科尔昆看着面前这位已经彻底洗去温情、化身为铁血独裁者的基因原体，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黑夜里，基里曼这种剥离了人性的冷血算计，是这数千亿生灵不被彻底撕

碎吞噬的唯一保障。

……

“报！”

盖奇连长单膝跪倒在大厅中央，双手呈上一块散发着高频灵能能量波段的数据板。

“大人！星语者矩阵通过虫巢神经网络的反向放大，捕捉到了来自第一军团（Dark

AngelS）的绝密密码！”

基里曼眼神微凝，接过数据板。

随着数据的解码，全息沙盘上的星图骤然变化。

在大裂隙暗面的深深腹地，一片被命名为“黑冠星域”的广阔区域内，原本密布的黑色军团补给点与瓦什托尔的异端工坊，此时正呈现出一种大规模熄灭的惨状。

阿兹瑞尔大导师率领着“巨石”要塞，在接纳了一万名原铸新血后，彻底释放了第一军团万年来积累的疯狂战力。

他们不占领，不救援，不与任何混沌舰队纠缠。

暗黑天使们像是一群行走在阴影中的刑罚者，顺着基里曼提供的秘密清单，将阿巴顿留在暗面的每一个后勤枢纽、每一座恶魔锻炉，统统用热熔炸弹与旋风鱼雷毁得干干净净。

战报的最后，附带着阿兹瑞尔发给基里曼的一句话：

“后院的杂草已经烧光。阿巴顿成了没有牙齿的野狗。狮子的子嗣完成了誓言。”

大厅内，所有的海军将领与星际战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他们终于明白了基里曼的整个大战略闭环。

他在塔西斯立下铁血王座，吸引阿巴顿的主力在这里疯狂绞肉；同时放出一只名为第一军团的狂暴利刃，在后方彻底切断敌人的命脉。

阿巴顿的前锋在塔西斯撞得粉碎，后方又被烧成废墟。黑色军团在暗面数十年建立的绝对优势，在这一刻被彻底瓦解！

“大摄政！阿巴顿的主力正在收缩防线，撤向大裂隙深处的恐惧之眼边缘！”

盖奇连长声音高亢，压抑了数个月的杀意彻底爆发。

“我们接管了整个暴风星域与塔西斯星区！这是全面反攻的时刻！”

基里曼看着沙盘上那片重新恢复秩序的星图，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狂喜。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起那柄横放在桌上的帝皇之剑。

剑身清冷，金色的规则之火在没有亚空间干扰的空气中安静地流淌。

“反攻？”

基里曼缓缓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未知的暗面深处。

“不。我们不急着去追那些溃散的野狗。”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深黑色的长袍随风猎猎作响，那只钛合金机械左臂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传令全星区。”

“——以铁血王座为中心，建立第一，第二，第三防空星环。”

“——启动所有的铸造厂，将我们搜刮来的精金与黑石，全部用来打造不屈远征军的第三次重组舰队。”

“——把所有的难民与散兵，强行编入新的‘铁血军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死囚训练。”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宏大，带着重塑银河秩序的绝对威严。

“——阿巴顿逃回了恐惧之眼。莫塔里安缩回了纳垢花园。”

“——他们以为暗面依然是他们的屠宰场。”

“——三个月后。当这座要塞打造出十万艘全新的黑石战列舰，当我们的弹药库彻底填满。”

基里曼将帝皇之剑重重刺入沙盘正中央。

“——我会带着这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血大军。”

“——踏平恐惧之眼。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邪神与背叛者。”

“——一个不留，全部给我从这个宇宙里，彻底抹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