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杂毛

喜鹊并没有提出别的要求，仿佛就只是为了求他随手做的几个小印而已，让以小人心度君子腹的陈一诺有些惭愧，主动提出还有其他“礼物”。

赵哒哒可不打算一次性就把羊毛给薅光了，摆了摆手，推却道：“陈先生送我的已经足够多了，如果您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声，看向陈一诺，一字一顿道：“若您能帮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让他们能够学习先进知识……不，即便只是让他们学些手艺，总好过回到他们父母身边，再被卖去其他地方经受折磨。”

“先生果然侠义心肠，陈某佩服！”陈一诺没想到，喜鹊的第二个要求，居然是这个，心中感动不已，连忙认真保证道，“就凭您这一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那些孩子。”

赵哒哒任务完成，心情愉快，又与陈家人呆了小半天，而后拿着印章，翩然而去。

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胡子大叔蹲在厂门边儿看蝴蝶。赵哒哒这才好好看了眼赵叔新找的落脚点——一家废弃的医药工厂。

周边是开阔而荒芜的平原，厂边用玻璃围城大型的水箱，那海生植物，在电灯的照耀下，倒是活得潇潇洒洒。

之前她直接是被人抬着担架进的离工厂大门最近的治疗楼，赵叔前几天才彻底搞定这个地方，然后在一楼搞了个治疗室，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把同伴给抢救回来，倒是让赵哒哒第一个用上了。

后面还有几个大楼，楼上的玻璃好多都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墙体，看着还挺阴森恐怖的。只不过现在多了些孩子的欢笑声，比之前好了不少。

赵哒哒出现的那瞬间，胡子大叔的表情就……就亮了。

直觉不好，赵哒哒顿住脚步，就听对方大喊：“叔儿特别开心，让你现在就过去！”

赵哒哒出门逛了一圈，手里拎着不少小孩子的零食和书本，闻言，她将手中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在胡子大叔的手上，问：“什么事？”

她的表情很镇定，即使语气有点点沉重。

胡子大叔被赵哒哒这模样吓了一跳，仔细回想一下赵叔的行为举止，最后很认真地回答道：“炸了三次，还活着。”

就算赵哒哒贴着假皮，不太好做表情，此时也拧出一朵惊异的花儿。她不是特别想去送命，真的。

没想到她才退了两步，赵叔就拿着一件东西出来，看见赵哒哒的动作，他阴着张脸说：“你试试看这个。”

他抛来一件棕黑色夹杂着的长袍，模样有些怪，赵哒哒直接披上身感受一下。

在赵哒哒还不会自己做装备的时候，都是赵叔给她升级给她修补破损的衣物的，等到赵哒哒在星堆人的军校里混出了些名堂，学到了更多的知识，她的见识与科技手段，便逐渐超越赵叔。

像现在这般赵叔生产赵哒哒试装的情形，也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赵哒哒很真情实感地评价道：“挺暖和的。”

赵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脚边的陪伴型智能机器人则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问：“还有呢？”

这台智能机器人出现在这里，说明赵叔的心情很不错，也意味着，刚吵完架的两个姓赵的里，老赵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大概是那个毯子给的面子。

这让赵哒哒对那块毯子更加好奇起来，没想到她刚抱起智能机器人的两条小腿，它就打开自己的中枢，将已经被分割成无数小块的毛毯样本捧了出来。

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事儿？

就算这里是荒郊野外，也难保不被星堆人监控。赵哒哒在它刚拿出样本的一个小角时，就脸色大变着将叠好后系在腰间的斗篷铺开，罩在她和机器人的头顶上。

赵叔笑呵呵道：“没事，你仔细看看？”

望着在不同药水中浸泡而变色、变成与环境极为融合的毛毯，赵哒哒神色有些微妙：“拟态生物屏蔽系统？”

赵叔忍不住把藏着的话都抖了出来：“不止，除了屏蔽，还有循环再生系统，有几个参数我没弄明白，你一起过来看看。”

赵哒哒已经非常肯定，救她的“好心人”，是一位星堆贵族了。这让她在郁闷的同时，也不知道是该保持警惕，还是庆幸自己在现阶段，确实收获了切实的利益而不需要付出代价。

数据飞快地从仪器中跳出，赵哒哒与赵叔拟定了一个大致的研究方向，并且决定将毛毯样本按顺序依次融入现阶段的武器装备中，改造成隐蔽性极强的生化服装。

不过，这个研究价值极高的材料，让赵哒哒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爽。

“加了这种材料之后，你喜欢的黑斗篷就没了。”赵叔瞥了眼坐在一边皱眉的赵哒哒，将他粗略拼接后的合成材料数据拿给赵哒哒看，“可能得掺杂一点棕色。”

“我变杂毛了。”赵哒哒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的通讯终端响了起来——即便芯片功能关闭，她好歹还是保留了两个能交流的通话渠道，赵叔和裘飒。

赵叔就在眼前，那么现在呼她的，就是自己的哥哥，裘飒了。

赵哒哒收起在地球上的懒散骨头，微微挺起胸，假皮下的脸色也收敛了起来，整个人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剑，将所有的凌厉与失控，都压制下去，不过是一通电话的差距，她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哥，”秒变软哒哒的赵哒哒小心地问，“什么事呀？”

裘飒在那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胆子问我什么事？”

赵哒哒僵了僵，站起身来，明显是不想让赵叔和胡子大叔听到她的对话，跑下研究楼，站在大树底下，说：“哥，我真的不要补课。”

“还有两天你就要回训练营了，我已经给你设定好训练目标，你马上回来。”裘飒没等赵哒哒答应，就挂了电话，颇有些封建社会大家长的腔调。

赵哒哒无奈地听着盲音，怀揣着印章，

向赵叔告辞。

赵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趁着四下无人时，问：“你准备拿那些人怎么办？”

“那些人”，显然就是指的想要炸死赵哒哒的那伙人。他们身为地球憎恶派的一员，行事作风早已偏离他们“驱逐星堆鞑虏、重振地球繁荣”的中心主旨，仿佛只为憎恶而憎恶，着实令人生厌。

赵哒哒显然已经有了打算，她对着赵叔笑了笑，出口的话却冷得仿佛要冻死人：“我当然会给他们一份与那天同样分量的礼物，希望他们还能有命查收。”

从黑暗闭塞的地球表面，重回空气清新四处都是充足日光的星堆世界，赵哒哒面无表情地混入人群中，趁人不注意，将她脸上的假皮扯掉，从八区往九区赶回去。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傍晚时分，赵哒哒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家门，等裘飒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她常坐的沙发上，慢慢地嘬着清水喝。

这猫儿似的模样，让裘飒不忍心指责她的贪玩，憋了半天，才找到训点，道：“不要总喝凉水，对身体不好。”

赵哒哒扭头，说：“哥，你猜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裘飒一愣，老实地说：“我刚刚才发现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十五分钟前。”赵哒哒点开了裘飒腕表里的空间图像功能，、空气荡漾了半秒，这栋别墅的浅蓝色立体图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赵哒哒的左右手食指分别从图层间穿梭，划出两条不相交的线。

“三十五分钟前，我从大门口进入，”她右手食指划了道红线，做了个翻墙的动作，“然后，我从裙房爬墙而上，翻窗进了你的房间。”

赵哒哒用左手食指划了道蓝线，说：“而你正在客厅，看着什么见鬼的训练计划单。”

裘飒赞扬道：“你的信息入侵很自然，我根本没有察觉。”

赵哒哒给了个“你闭嘴”的眼神，又开始画着红蓝色双线。三十五分钟关于赵哒哒光明正大的躲藏，让她在裘飒面前长了不少底气，最后，她总结道：“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让你在晚餐的饭桌上才能看到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裘飒并不蠢，他的脸色有些冷。

赵哒哒可不想要让这显而易见的答案被大哥这么糊弄过去，见裘飒不说，她便自己说了出来：“这说明，我的战略意识和执行力，已经很完美了，前教官。”

“你是想说，你之所以没能及格，是因为……”裘飒抿了抿嘴，问，“因为有人动了手脚？”

赵哒哒一脸惊讶地看着裘飒：“哥，您不会现在才发现，我这个小可怜生活得有多么水深火热吧？”

原本还挺疼惜赵哒哒的裘飒，闻言立刻收回了那刚刚冒出头的同情心。见鬼的“水深火热”，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吃亏，就算吃亏过……

想到她报复起人来的手段，裘飒不知道为什么，背儿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