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仇人

赵哒哒当然没有办法阻止武器赦免令被推上舞台，不如说，在D712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竭力规避出现这样的状况的。

然而她制止不了D712的行为，也没有实力杀掉D712，在这样的事态下，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补救。

“是我们技不如人哪。”赵叔非常自然地给赵哒哒插了一刀。

赵哒哒将自己头上的喜鹊头盔压了一压，闷着头看新闻，假装没听见赵叔的意思。

车队谨小慎微地开到离这里最近的巡礼通道口。

巡礼通道口站满了人，在看见赵哒哒的那一刻，都异常激动地扑了过来。

这些都是赵叔的手下，以及自己历年来从地球学院拯救出来的孩子们。按理说，在看到赵哒哒的时候确实会很激动，但不应该这么激动。

车还未停稳，赵哒哒就心急地从车窗跳了下来，迎上前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六区因为四面环山，与别区的联络并不紧密，也是在新闻上少数几个没有跟着其他区一起起哄闹事的地方。

现在看起来……

“喜鹊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他们将赵哒哒团团围在一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道。

这些人和赵哒哒请蔚蓝教的那批小孩不同，并没有受过更多的高等教育，很轻易就被新闻里渲染出来的情绪给带出壮志热血。

这是赵哒哒相当不喜欢的气氛，她整个人站在那边，听着孩子们以及激情上头的大人们，对她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

赵叔抽着烟下来了，“嗯哼”一声，他们才有秩序地各自散开。

“我要去蔚蓝那边，你们全体呆在巡礼通道里，最近这两天都不要出来，直到我回来。”

赵哒哒想要脚底抹油，却被陈凌抓住：“巡礼通道的设计图，你看过了没有?”

说到了正事，赵哒哒的表情就严肃了下来，她站定了脚跟，问：“蔚蓝也把这个给你了?”

“没有给我，但是通过多雅塔的这个设计图，我有几个大胆的设想——您愿意听听吗?”陈凌不再说更多的废话，而是将巡礼通道的布防和拐角连接处的精巧设计，都通过全息影像投放在半空中。

正当赵哒哒想仔细看时，突然远处传来了巨大的爆破声，一大群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带着热腾腾的温度与杀气，朝着这边赶来。

赵叔挥了挥手人群，有条不紊地朝着巡礼通道钻，显然，他们求生的本能与八卦的欲·望一样优秀。

就在赵哒哒拎着陈凌殿后、正想趁此机会再多看几眼布防图的时候，一排密集的炮火将她困在了入口处。

在最后的那一刻，赵哒哒找准时机直接将陈凌扔进了入口，而后心甘情愿地对着炮火射来的方向，举起了双手。

看这散弹的发射方式，似乎是星堆军人，可是这些武器制式却又相当老旧，显然不是正规军。

难道星堆人被地球人搞得焦头烂额，连滥竽充数的货色也出来了吗？

赵哒哒盘算着自己能杀多少人，一边睥睨着眼看等着对方前

来。

巡礼通道入口的里面，住着无数的地球人，赵哒哒不能退让，也不会退让。

看那人的架势，似乎也并不想立刻要了自己的小命，赵哒哒觉得自己还有谈判的底气。

然而，下一刻，赵哒哒的底气就没了。

她看到了……裘飒。

为什么裘飒会来?

为什么裘飒在这儿?

为什么他带的兵看起来并不是我给他的那些？

他是背叛了我吗？

他是……想杀我吗？

“D712，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裘飒站在山头，拿着枪，对着赵哒哒。

赵哒哒的心，从嗓子眼落回了原处，又从原处跳回了嗓子眼。

“是吗?”赵哒哒干巴巴地说道，“我对你倒是熟悉得很。”

原本想给裘飒来点儿暗示，但在不断接受挫败的裘飒面前，这却成了挑衅他的一句戏言。

赵哒哒话音而落，裘飒便从上面狂奔着向她重来。四周的炮火朝着她的几处致命口而来，赵哒哒不得不从那密集的炮火中，勉强找到一丝苟延残喘的时间。

但裘飒的队伍相当专业，再加上裘飒蛮横的实力，赵哒哒很难立即脱身。

赵叔和陈凌在里面看着着急，但疯狂的炮火，让他们根本没法出来。

为了不让更多人注意到此地的巡礼通道，赵哒哒一咬牙，转身便跑。

裘飒大概是也不想伤害巡礼通道里的人，在察觉赵哒哒的意图后，真的在密集的攻击下，给赵哒哒一条勉强逃往别处的路。

赵哒哒可感谢他了，真的。

她飞出小刀，一边感慨，自己一整夜做出来的暗器，最终居然还是落在了自家人的手里，一边没命似的逃跑。

一个打过基因改造剂的裘飒，比曾经的裘飒，更加可怕。

一个发疯的裘飒，比一个意志坚定地执行任务的裘飒，更加可怕。

来到地形开阔的荒石处，赵哒哒自然已经落到四面楚歌的地，她只能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见招拆招。

裘飒停住了，手冷冷地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

赵哒哒愣了愣，突然，从脚底升出了寒意。

裘飒想杀的，到底是D712，还是自己?

赵哒哒害怕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浑身颤抖了一瞬后，气势便弱了下来，之前还对炮火的躲避游刃有余，却在接下来的三秒内，却不断地让自己的身体被擦伤。

她承认，就算自己武力再怎么强盛，就算自己再怎么冷血，她在裘飒面前，总是低一头的。

愧疚感、自责感，其实并不只裘瑞达死亡这一件事。

裘飒对赵哒哒这突如其来的放弃感到疑惑，抬手，让追来的炮火停下。

赵哒哒轻轻往旁一躲，最后一枚炸弹便在离她两米的地方炸开。碎裂的弹膛溅起泥土，混合着不知名的石块，嵌入赵哒哒的腿部。

血，从赵哒哒的喜鹊战服底部流了出来。

“为何不躲，因

为愧疚？”裘飒道，“因为你挑拨地球人，杀了我的父亲？”

原来你没有认出我……可是你说得又没有错，我确实，杀了你的父亲。

赵哒哒与裘飒对视着，仿佛是要将从来没有结巴的那个脓疮再一次撕开，让内里鲜血直流，让自己的丑恶无法遁形。

但同时一点微小的声音，自她的内心勃发。

——即便再次让我选几遍，再次落到那样的境地，即便我必定要与你反目为仇，我也要做现在这个赵哒哒。

那一点光，让落入黑暗的赵哒哒重新被点亮。而后，她挺起了脊梁，看着裘飒，用那依旧低劣的电子音说道：“对于你的父亲，我很抱歉。”

“为了拿到宇宙核心，你牺牲了多少兄弟，多少拥护你的地球人！”裘飒眯着眼，对上赵哒哒的锐气，“你不配成为他们的领导者。”

“我从来就没有想做过他们的领导者！”赵哒哒挥开她的喜鹊斗篷，棕黑色的毛羽在微弱的路灯下闪闪发光，“但无论我使用何种手段，地球人与星堆人的矛盾，都总有一天会爆发——因为那颗宇宙核心。”

“我不夺走，还有哪个地球人能?”赵哒哒问，“还是说你寄希望于你的妹妹，去完成这个会让人千里追杀的任务?”

裘飒冷眼看着她说下去。

赵哒哒深吸一口气，作出承诺：“我确实杀人如麻十恶不赦，你随时都可以来取我的性命，在我夺去宇宙核心之后。”

“赵哒哒说过，你的计划是针对订婚仪式上的全体高管，而不是——宇宙核心！”裘飒突然伸出手，按住赵哒哒的胳膊，将她的喜鹊头盔一把抓下。

赵哒哒早就知道裘飒的武力有多强，但是她从未真正领教过裘飒的厉害。在他们两个人相隔7米之远的地方，在自己已经得到二次基因强化改造后，她依然敌不过裘飒的反应力与行动力。

“……是你?”裘飒错愕地看着赵哒哒，眼中的冷漠与厌恶都慢慢消了下去。他低头思考了一瞬，道：“对不起，没给你解释的机会，原来我又抓错了人。”

如果是杀父仇人的话，你没有抓错。

赵哒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也其实并不准备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

她给山洞里那些地球人留了一条命，就是为了以后，能够坦然的面对裘飒的一切质疑与怨恨。

心中有愧，却落字无悔。

裘飒将手中的喜鹊头盔还给了赵哒哒，转身对其他人做了个彻底停火的手势。

“还不如和我演一场戏，这样也少了些对你的争议。”赵哒哒说，“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喜鹊，喜鹊就是D712，你想放我走，怕是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不怕，我在的。”裘飒按了按赵哒哒的肩膀，问，“对了，你怎么会是这种打扮?”

裘飒的温柔对赵哒哒而言，比戳刀还要难受，她一时之间，尽是委委屈屈地将事情告诉了裘飒。

在听到鸦先生带着蔚蓝离开，将乔装的赵哒哒独自甩在了多雅塔，并使她遭到囚禁待遇，裘飒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