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燃烧星辰

“夜行者”如同被击落的伤鸟，翻滚着、失控地坠向下方那颗被黑色水晶侵蚀、战火纷飞的星球。舰内警报尖锐刺耳，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惊恐绝望的脸映照得一片血红。

“稳住！快稳住！”驾驶员在剧烈颠簸中嘶吼，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试图对抗失控的陀螺仪和受损的引擎。

顾霆将自己和固定在担架上的玄用安全带死死捆在舱壁上，李青衣和琳博士也艰难地固定住自己。每一次翻滚都带来令人作呕的眩晕和剧烈的撞击感。

透过剧烈晃动的舷窗，可以看到那颗名为“绿洲七号”的殖民星球正在眼前急速放大。原本蓝绿相间的美丽星球，此刻大片区域被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调覆盖，地表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巨大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黑色水晶簇。城市区域燃烧着熊熊大火，硝烟弥漫。高空之中，零星的小型阴影飞行器如同秃鹫般盘旋，时不时俯冲而下，显然在清剿残余抵抗力量。

而他们的正下方，正是一片被黑色水晶丛林和废墟覆盖的破碎城区。

“引擎失效！姿态控制失灵！准备撞击！”驾驶员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警告。

“所有人！抗冲击姿势！”顾霆大吼，用身体尽可能护住玄。

“夜行者”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猛地撞入一片巨大的、如同摩天楼般的黑色水晶簇中。

咔嚓！轰隆——

令人心惊的撕裂声和爆炸声响起，坚固的舰体如同纸糊般被水晶撕裂、挤压、变形。

剧烈的冲击力席卷舱内，顾霆只觉得仿佛被高速行驶的载具迎面撞上，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顾霆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中缓缓苏醒。

眼前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腐烂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应急灯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映照出舱内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金属、裸露的电线火花四溅、以及牺牲士兵破碎的尸体。

“青衣……琳博士……玄……”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嘶哑地呼唤。

“咳……咳咳……我在这……”旁边传来李青衣虚弱的声音，她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里，额角流血，但意识清醒。

琳博士在不远处**着，似乎腿被压住了，但还活着。

顾霆心中稍安，立刻看向身旁的担架——玄依旧被固定在那里，双目紧闭，似乎又陷入了昏迷。她体表那可怕的暗影能量和银白协议光芒都暂时隐没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飞船随时可能爆炸，而且刚才的撞击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敌人！

顾霆挣扎着解开安全带，忍着剧痛，和李青衣一起艰难地撬开变形的舱门。

外面的景象更加令人窒息。

他们坠毁在一片城市的废墟之中。周围尽是断裂的合金骨架和崩塌的混凝土块，无数巨大的、狰狞的黑色水晶从废墟中破土而出，如同疯狂的癌细胞般吞噬着一切人造建筑的残骸。这些水晶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不断蠕动、收缩的孔隙，散发出微弱的暗紫色光芒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它们甚至在缓慢地“生长”，发出细微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咔嚓”声。

天空被浓厚的烟尘和诡异的紫黑色云层覆盖，看不到星光，只有远处燃烧的火光和偶尔掠过的阴影飞行器投下的不祥剪影。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世界，而是变成了某种异质的、活着的水晶地狱。

“快……帮我把琳博士弄出来……”顾霆喘着粗气，和李青衣一起奋力抬起压住琳博士腿的金属板，将她拖出舱外。

三人带着昏迷的玄，踉跄地躲到一处相对坚固的断墙之后，暂时喘息。

“必须找到避难所……或者联系上抵抗力量……”琳博士忍着腿痛，虚弱地说。

顾霆尝试呼叫阿

尔法和“夜行者”的通讯设备，信号却微弱得近乎于无。

“信号被强烈干扰……疑似水晶场效应……”阿尔法的回应断断续续，声音仿佛隔着层层迷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数量极多。

顾霆立刻示意噤声，小心翼翼地从断墙后探出头。

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下，数十个扭曲的身影正从水晶丛林和废墟的阴影中爬出，向他们坠毁的飞船残骸包围过来。

那些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它们大体还保留着人形，但身体的大部分已经被半透明的黑色水晶所替代。水晶从他们的眼眶、口腔、胸腔中穿刺而出，如同某种可怕的共生体或寄生体。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关节反转，如同提线木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它们没有瞳孔的眼睛闪烁着空洞的紫光，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如同刮擦玻璃般的嘶嚎。

是被水晶感染同化的殖民地居民！

它们似乎被飞船坠毁的动静和新鲜血肉的气息所吸引，正如同丧尸般围拢过来。

“该死！”顾霆低骂一声，拔出能量手枪，“准备战斗！”

李青衣强撑着凝聚起微弱的生命薪火，琳博士则找到一根断裂的金属管作为武器。

第一个水晶感染者嘶嚎着扑了上来！顾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能量束命中其胸口的水晶，竟然只是打出一个小坑，未能击穿。那感染者只是顿了顿，继续扑来！

“打头部！或者关节！”顾霆大喊，侧身躲过扑击，一枪精准地打爆了它的脑袋！那感染者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但更多的感染者围了上来！它们速度不快，但数量众多，而且不畏死亡。

能量手枪很快过热，李青衣的生命薪火也只能暂时逼退它们。琳博士更是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顾霆眼神一厉，想起了“断流”之刃。他猛地抽出长剑，虽然能量不足，但其本身的锋锐对付这些水晶似乎效果更好。

他挥剑劈砍，剑刃过处，水晶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斩断。但每一次劈砍都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肩膀的伤口更是剧痛难忍。

就在他们且战且退，即将被逼入绝境时——

咻！咻！咻！

数道精准的能量光束突然从侧上方的高处射来，准确地命中了几个感染者的头部。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队穿着简陋、沾满污渍、但眼神锐利、装备着改装武器的士兵从废墟高处冲了下来，对着感染者群猛烈开火。他们的攻击效率极高，显然很有经验。

“这边！快！”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兵对着顾霆等人大喊。

绝处逢生！顾霆三人立刻护着玄，向着那群士兵的方向突围。

在士兵们的火力掩护下，他们终于冲出了包围圈，跟着他们钻入了一个隐蔽的、被废墟掩盖的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内阴暗潮湿，但相对安全。走了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避难所！里面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大多面带菜色，眼神惶恐。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疤痕女兵警惕地看着顾霆他们，特别是他们身上明显不属于殖民地的装备和昏迷的玄。

顾霆简单说明了身份，隐去了玄和协议的关键部分，只说是同盟派来的调查人员，飞船被击落。

“同盟？”女兵冷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同盟的舰队在哪？我们的求援信号发了三天！只等来这些见鬼的水晶怪物和阴影飞船！”

“我们正在努力……”琳博士试图解释。

“努力？”女兵打断她，情绪激动，“看看外面！我们的家没了！人都变成了那种怪物！你们‘努力’的结果就是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

她的喊声引来了周围幸存者的注意，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顾霆理解他们的痛苦，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我们需要通讯设备，需要联系上级！还有，她，”他指向玄，“需要医生！”

女兵看了看重伤的几人和昏迷的玄，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情绪：“跟我来。我们这有个临时的医疗点。至于通讯……哼，早就被那些水晶干扰得一塌糊涂了。”

她带着他们来到避难所角落一个用帐篷搭起的简易医疗点。只有一个疲惫不堪的老医生和几个志愿者在忙碌，药品极其匮乏。

老医生检查了一下玄的情况，眉头紧锁：“她很奇怪。生命体征很弱，但体内好像有几种力量在冲突。我无能为力。”他又看了看顾霆肩膀那发黑的伤口，摇了摇头：“这种腐蚀伤我没见过，抑制不住。”

希望再次破灭。

就在这时，阿尔法突然在顾霆脑海中发出提示：“检测到微弱的、特定频率的加密信号广播正在重复播放……内容：鸮呼叫旅人……鸮呼叫旅人……如听到……请前往坐标……重复……”

鸮？是戴克法官安排的接应代号！

“阿尔法！能定位信号源吗？距离多远？”顾霆立刻在心中急问。

“信号源距离三点七公里，位于城市原市政厅地下掩体。信号微弱，干扰严重。”

三点七公里，在这片遍布水晶感染者和阴影力量的地狱里，这几乎是无法逾越的距离。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顾霆立刻将情况告诉了李青衣和琳博士。

“必须去！”李青衣毫不犹豫，“玄撑不了多久了！”

琳博士也点头同意。

顾霆找到那个疤痕女兵：“我们需要去市政厅地下掩体！你们有办法吗？或者有地图？”

女兵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市政厅？那里是感染最严重的区域之一！据说那里的水晶‘生长’得特别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我们派去过几波人，都没回来！你们去那里找死吗？”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顾霆态度坚决。

女兵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被他们的决心打动，咬了咬牙：“好吧！我可以带你们走一段相对安全的路线，但只能到外围！剩下的你们自己小心！”

她找来一张手绘的、粗糙的地图，标注了路线和危险区域。

稍作休整，简单处理了伤口，补充了一点水分，顾霆背着玄，在李青衣和琳博士的护卫下，跟着那名自称“雷”的女兵，再次踏入了危机四伏的地表废墟。

依靠雷的经验和地图，他们艰难地在废墟和水晶丛林间穿梭，躲避着游荡的感染者和偶尔低空掠过的阴影飞行器。

越靠近市政厅区域，环境越发诡异。那里的黑色水晶不再是杂乱生长，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的、仿佛建筑结构般的形态，如同一个正在自我建设的活体巢穴！空气中弥漫的精神污染也越发浓烈，低语声直接在脑海中回荡，引诱人放弃抵抗，融入那永恒的黑暗。

雷在一个路口停下了脚步，脸色苍白地指着前方：“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巢穴’的核心区了！你们保重！”

她说完，迅速转身消失在废墟中。

顾霆三人看着前方那如同魔窟入口般的、由活体水晶构成的诡异通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玄在顾霆背上不安地扭动起来，似乎对这里的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没有退路了。

顾霆握紧了“断流”之刃，李青衣凝聚起最后的生命薪火，琳博士也握紧了手枪。

三人毅然踏入了那片活体水晶巢穴的阴影之中。

他们不知道，在巢穴的最深处，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接应的“鸮”，还有一个与玄的过去、与这场灾难息息相关的、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