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骇然惊觉，已来不及

银甲世界，南城区，郑斯年研究所。

四二被郑斯年坚韧无比的心智所折服。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若失去了能量的机械人，默默地注视着后者状似癫狂却思路清晰活络的举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停止这一切。

人类一旦陷入了如此心境，想要抽离，就只能是将手头上的事情完全做完！

在这个世界，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无需赘述。

他也没有光看着。除了将郑斯年所有的演算过程与成果都记录下来之外，他还需要在另一个方向进行同步运算。

这是一个浩大的演算工程。

按照预估，他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才能获得最终的结果。

然而，令他感到震惊的是，郑斯年的疯狂让这一进程足足缩短了一多半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一小段时间里，郑斯年将脑力发挥到了极致，几乎与他这个硅基生物持平！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若是每一个人类都能将脑力如此燃烧，那总有一天，人类将独霸星空，横掠所有的星外世界！

只可惜，人类毕竟是凡身肉体。尤其是郑斯年这样的普通人，身体根本负荷不了如此强度的运算。而那些身体素质强悍的甲师，大多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完全没有郑斯年这般的脑力。这是一个矛盾，一个可能永远都解决不了的矛盾。

人类的智慧，只能靠一代代的累积，而不能靠一个人的持续爆发！

关于这一点，四二还是有一丝沾沾自喜的。毕竟瑟吉特人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完全是自己。

额，也许十零与人类的交易，也是其间至关重要的一步……如果四二的合金脸庞也能作出表情，此时一定是一个苦笑。

郑斯年的大脑已经疯狂运转了许久。如此超负荷的运算量，不仅大脑没有得到一刻的休息，就连心脏都处在狂跳的状态。心脏需要源源不断地为大脑供给能量和氧气，才能让大脑维持在特定的运转速率。

一直维持在如此高的心率状态，是一件极为伤身的事情！

这就像一根弦，不可能永远绷着！

任何处在如此极致状态下的事物，都将迎来自己最终的结局，那就是崩坏！

刹那间，郑斯年觉得整个人一阵恍惚，身躯不由自主地一挺。心脏如一台年久失修的破机械，咚地闷锤一声，仿若要从胸腔中迸炸而出般，将心脉崩碎！

在这一股强劲有力的泵能作用下，一升多的鲜血直接涌到了心口，冲破血管壁，如洪流、若喷泉般自他的口腔激射而出！

“噗！！”

一蓬鲜艳的血雾如艳绝群芳的红花，将郑斯年面前用研究员的鲜血书就的公式、数据、图形遮了个影影绰绰、迷迷糊糊！

郑斯年尚有一口气在，目见此景，泪如泉涌，涕泪横流，“嗬嗬”抽咽了两声，竟是哭泣不得。

如一瘫毫无生命的死肉，郑斯年哗地一下平躺在地上。他的右手紧紧地捏住剧痛无比的胸口。心口在其极强的意志催动下，如老旧的引擎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着。刷白的面色因为身心的剧痛而拧巴在一起。额上冷汗如雨，簌簌而下。

四二停下手头的演算，似乎只迈了一步，就瞬间趋近郑斯年的身旁。蹲了下来，想要将郑斯年扶起。

他能看破郑斯年的意识，自然知道此刻后者最希望的是什么。

郑斯年努力睁开被血雾迷蒙的双眼，瞄了一眼地上的血字。

毁了……全毁了……郑斯年已经无法出声，但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依然以四二强硬的

臂弯为撑，努力支起，往地上一瞅。

很明显，地上的血字，只能算依稀可辨，无法做到百分百精确的识别。然而，科学就是这样，差不得一分一毫。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郑斯年本就凉透的心，又重重地沉了下去，仿若失去了生命与灵魂所维系的最后那一丝希望，整个人在四二硌得慌的臂弯里蔫了下去。

他的生命，仿若游丝，又像是萤火，慢慢与他的残躯脱离，袅袅而升，消逝在空气中。

正当他刚刚陷入完全地迷离状态中，四二的话再一次将他的生命之光点亮：

“郑先生，您不用太过懊恼。

您刚才奋血疾书的场面，我已经记录了下来。

并在没有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录成了一张光影卡。

你看……”

四二话音甫落，就驱指在身前一晃。豁然间，在郑斯年已然开始昏聩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幕清晰无比的光影。就连郑斯年本人，也惊骇于自己刚才所呈现出的那一份痴狂与执着。

他从未在如此视角中窥视过自己的样子，尤其还是在自己完全陷入谵妄状态时的可怖模样。

郑斯年望着光影中判若两人的自己，脸上终于是挤出一抹淡淡的惨笑。

谢谢……他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暗道了一句。他知道四二听得见。

“不必客气，郑先生。”

四二的声音充满了尊敬，但是也仅此而已。他不会为了一个人类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相信有了这一幕光影，人类的其他学者就可以在你的成果基础上，跳过许多前期需要攻克的难题，将整个进程缩短二三十年。

按照我的推算，最快五年内，人类就会走到你这一步，实现真正的时空穿梭之旅！”

而且，这光影卡里，我还留了点其他的东西，相信获得此卡的人会满意的！四二在意识深处狡黠地一笑。

郑斯年摩挲着四二递上的那一张卡片，心下有些怅然。虽然如四二所说，自己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固然是喜事；只可惜，自己无法亲见，终究是一桩憾事……

四二时刻关注着郑斯年内心的想法，也凭借如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一样的穿透式电子眼，看到了郑斯年离走到人生终点还剩下的时间。

面对这一个纯粹的学者，他再一次心头一颤，决心为其再做一件事！

“郑先生，虽然在我的预计中，完成这一项工作还需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不过，我也知道，你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决定，就算是启用非常危险的超频模式，我也愿意将最后的成果呈现给你，让你能够瞑目！”

郑斯年有些无力的身躯猛地一震，似乎忘却了自身已经燃尽的生命之能，居然又挺了起来，双眸睁大，嘴角上扬，惨白的脸上亦有了一丝不明显的血色。他将开口说话，终究还是“嗬嗬”了两声，卡在了喉咙。

四二没有再说话。他的核心组件，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运算。小心翼翼地将郑斯年扶起，然后把后者挪到研究所一处角落，让其靠墙而坐，保证后者可以一眼看全研究所内所有的机械设备。

做完这一切后，四二留下满目期冀的郑斯年，来到研究所的中心，静静地合上了自己的电子眼，全身心地投入到攻破最后难关的演算之中！

霎时间，看似平静的研究所内，正掀起一阵势若狂风暴雨的演算狂潮！

那一个个在四二的意识海中飞速掠过的数据、图影、符号，凝出一峰高过一峰的滔天骇浪！

而那一个终将改变七海世界

历史进程的科技，宛若一个巨人，正迈着如“虺虺”雷鸣的脚步声，走向人类世界！

……

银甲世界，就在与郑斯年研究所仅相隔几千米的造币厂前方。

这一场瑟吉特人与人类的战斗，在人类将士用命、以血溅甲的不畏精神加持下，胜利的天平终于渐渐地倒向人类这一方！

存留在场上的瑟吉特人已经越来越少。不管是一级，还是二级。一度让人类甲师汗颜的巨型瑟吉特人，一个个失去了能量的支援，化为一山又一山没有动静的废铁，层层叠叠地蜷曲在各个角落。

而依然还在垂死挣扎的瑟吉特人，似乎只有目见的那么几个了。

荀秋游曳于瑟吉特人金属废铁之山中的身影，已然疲态尽显。这一场耗时近几个小时的战斗，早已令他筋疲力尽。更何况这还是他近一天内的第二场大战，心力损耗之巨，足令子画冉等人汗颜！

然而，这依然没有让荀秋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而且，在游曳与瑟吉特人的尸山之间，他还发现了一件颇为怪异的事情。

按理说，瑟吉特人自从人类侵入后，便已湮灭。除了意外经时空隧道逃到铁柳世界的六二外，应该是从未出过银甲世界的。

但是，他却发现，这些瑟吉特人的形态，除了自古就有的普通动物形态，还有最近几百年才演化出的噬璃兽、双翼铁蜥、云雷巨兽、炽芒虎等常见的异兽形态，甚至还有荀秋只在废土世界见过的暴君鳞熊、电爪狼、噬铁虫！

其视界之广，令荀秋诧异不已。就好像瑟吉特人坐镇银甲世界，便可知其他星外世界的生态一般！

而唯独，这里所有的瑟吉特人，没有一个是人形的！

这会不会是某一种巧合？还是瑟吉特人特意为之，以此表达对侵入自己世界的人类的厌恶之情？

思绪飞扬间，荀秋惊愕地发现，附近这一片已经没有第二个一级瑟吉特人存在了！

也就是说，在几千甲师的合围下，瑟吉特人终于是要俯首称降了！

在荀秋的指引下，只余两千的虎牙卫、尚存几百的问世界机甲，寻常无奇甲师团的机甲们，以及十来架新秋甲师团的机甲，正一步步地趋近那唯一一个蜷缩在几千机甲形成的包围圈的正中心！

一场大战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荀秋，这一场，真的全得靠你啊！”站在那唯一一个瑟瑟发抖的瑟吉特人面前，宋毅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对着已经累得半屈着背的荀秋竖起了大拇指，“如果没有你的话，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将这一伙家伙全数剿灭！”

荀秋没有搭话，只是如之前一般，想将这瑟吉特人的方位指引给所有人。

然而，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的是，这瑟吉特人的瑟瑟发抖，肯定是装出来的！

因为，就在荀秋刚刚想将其方位点明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脚下，都传来震地晃天的巨响！荀秋只觉得眼前的视野一阵激荡，豁然看不真切！

而在他的感知视野中，连系那唯一一个瑟吉特人的电磁链结正以恐怖的速度，一条条消逝，又一条条重新涌现出来！

荀秋骇然，心下明白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而身处瑟吉特人周边正欲挥剑突击的众机甲，无疑处在风口浪尖，是最为危险的！

“危险！快撤离！！”身处【轻鹞】内的荀秋惊觉大喊，想将这一巨变告知所有人！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几乎所有已经失去能量支援的瑟吉特人尸山，都已经浮跃而起，并朝着那唯一一个瑟吉特人狂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