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有趣人生，就是好处

阿卫的电子眼在荀秋的注视下，很快闪动起来。

那一架仿若人类、身高与他一样的机甲，在十零的驱动下，开始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在经历了几个荀秋意料之中的熟悉机甲的怪异动作后，阿卫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看了看身边的荀秋，电子眼弯成两道半月形的弧度，摆了个相当惬意的姿势，朝着荀秋张开了双臂，用一抹富含情绪的磁性十足的电子音说道：

“我们终于见面了，荀秋。

再一次介绍下，我是十零。同时……

我也是百择。”

果然……荀秋微不可见地轻轻颔首，嘴角微微上扬，如见到一位老朋友似的语气悠然说道：

“我猜到了！”

“哦？不赖嘛，嗬嗬……”十零用一种十分荡漾的讥笑，让荀秋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丝的凝固。

这家伙的个性，跟六二完全不同啊……

六二完全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对我唯命是从，毫不迟疑。

而十零，不仅会笑，还笑得如此嚣张！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当荀秋因为十零的表现而思绪纷扬时，十零捡了个正对荀秋的位置，咔哒一声坐下，那一蒙着兜帽的脑袋一歪，脸上的电子眼变成了两条笔直的直线，貌似唉声叹气地说道：

“让我们先走一下流程吧，你有什么想问的？”

“流程？十……对了，我该叫你什么？我原本是在这机甲命名为阿卫的，而你有两个名字……”荀秋略有迟疑地问道。

“阿卫是这机甲的名字？好土，不要！十零……百择……

我讨厌瑟吉特人的名字！你还是叫我百择吧！

速度速度……赶紧地，有什么想知道的快问。

问完我就自由了！”

百择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其左边的机械足已经不安分地抖了起来。

……这家伙，个性很糟糕啊……荀秋眼眸微微睁大，心底暗叹道。

“好的，第一个问题，你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荀秋其实有不少问题想问百择，但是“自由”两个字还是让他很在意。若是自己管不住百择的话，那他就得考虑是否继续让百择出来见人的问题了。

毕竟相比起百择，六二听话多了。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这什么破问题？不算！

你脑子里转什么弯弯道道呢？

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哟！”

百择两指伸向自己的电子眼，又一个食指指向荀秋，语气阴恻恻地说道。

……我去！我忘记了百择，不对……百择有情绪感知的技能了……而且，他能看破异兽的意识波，触发百择任务，那他也一定能看破我！

荀秋一想到此，猛然瞳孔一缩，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即使没有情绪感知，就算一个普通人也知道荀秋现在处于极度惊讶的状态了。

……原来被拥有这个技能的人注视，是这么个感觉啊！真是辛苦了，大家……荀秋苦涩地一笑，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额角，心底策划起在问过该问的事情后，该不该将百择永久性地封存起来。

“你的想法，很危险哦！”百择一见荀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突然两条直线般的电子眼化为了两个漩涡，在那里悠悠地转着。

那两个漩涡，似乎有着催眠的力量，让荀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

哗啦！仿若幻境破灭般，精神一度被控制的荀秋猛然间醒了过来。

果然是……好危险的家伙！荀秋直到这一刻，终于无比地确定，百择是一个极度危险人物！

但是，就像之前的心思被百择猜到一样，这一次也不例外。

百择的电子眼恢复成两道半月形，用貌似强压着怒火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问题问题！速度速度！要我说多少遍！”

荀秋丝毫没有为百择的情绪所感染，宛若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地眼光光望着百择。

这家伙一直在说的走流程，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啊……尤其说这是一种流程，不如说是一种封印。如果我真的如他所愿地走完了流程，我是不是就完全控制不住他了？！

嗯，百择的电子眼又开始变化了。他已经看破了我的小心思。所以这是一场我是明牌、他是暗牌的博弈！

不行，我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我得好好地想一想……

在百择已经看破了我的看破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出奇制胜呢？

我的优势很明显。百择毕竟需要我提供能量卡才可以存活。完全脱离我的掌控应该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虽然百择很危险，但是他并不会对我怎么样。依他对流程如此重视看来，流程应该是有着某种极强约束力的。那么在所谓的走完流程之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约法三章，用新的条款覆盖旧的！

荀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

“你似乎想明白了……”百择的情绪终于沉静了下来，用相当恭然的态度慢悠悠地说道。

“我想明白的瞬间，你不是也看破了嘛。”已经掌握主动权的荀秋开始不那么着急了。

“说吧……你的规矩？”百择双手交缠，支住下巴，一双电子眼开始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圆形，两个圆形的下面似乎还有几滴代表泪珠的星星点点。

……这家伙，难不成要打感情牌？！

真不好意思……这一次，虽然你才是莫得感情的一方。不过，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

荀秋望着已经陷入沉默的百择，渐渐地有了些想法。

“第一，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离开我视线范围太久。”

百择电子眼滋滋几下变成了半月形，右臂抬高，给荀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第二，没有我的许可，你不可以伤害其它的人类，也不可以对任何人使用攻击性的感知技。”

百择又相当高兴地点了点头，晃得机甲的颈部关节哐当作响。

“第三，遇到了瑟吉特人，你必须站在我们人类这一边。”荀秋试探性地说道。

百择继续机械般的同意着。

“……你也太好说话了吧？我怎么就不信了呢？”荀秋觉得百择的答应似乎太过于轻描淡写了，眼眸一锁非常犹疑地质问道。

“你是我的能量来源呀！我只是个可怜的没有依靠的弱小无助的模块卡罢了……”百择摊开了双手，替自己的敷衍了事找了个貌似相当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何不帮助瑟吉特人，反而帮助我们人类呢？”荀秋问出了一个他自认为直击灵魂的问题。稍顷他便意识到，百择也许只能算一道意识波，算不算灵魂还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很简单啊……”百择的电子音色听起来没有一丝的犹疑和在意，就像是讨论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理所当然的事情，“瑟吉特人并没有人类有趣！”

……这个答案，相当糟糕啊！荀秋忍不住要单手扶额，掩饰自己脸上露出的些微尴尬。

但是三分之一秒后，他就呆在了原地。对于一个连他的心思都能看破的对手，他的尴尬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百择捕捉到了。捂脸的动作毫无意义。

百择摇头晃脑地悠然说道：

“这也是我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要不然的话，就会是另一个瑟吉特人了哟。”

荀秋脸上风云突变，百择果然还是知道点什么的。

一见荀秋有所明悟，百择又补充道：

“至于理由嘛。你只要想一想，如果所有的人类都能直接看到对方脑海里的想法，那这个世界到底是有趣，还是枯燥，你就明白了。

不过，你也别想套我的话。

我虽然不至于直接站到你的对立面，但是我也不会痛痛快快地出卖朋友哦。”

百择用电子眼，对着荀秋眨了眨眼。

荀秋没有办法，默默地颔首，表示理解百择的立场。

“接下来，我要开始提问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反正……”荀秋又思忖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思虑的过程毫无疑问，都在百择的观察之下。

“安啦，我会斟酌的。”百择打断了荀秋的话，将自己的右掌挥得咔咔响，似乎对荀秋的小题大做很不以为然。

荀秋微微颔首，开始了所谓的“走流程”。

“所谓的'走完流程就自由了'，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瑟吉特人是极端守信的生物。既然答应了其他人的请求，那我们就会践约到底。这是我们最值得骄傲的其中一个品格哦。”百择伸出右手食指，在其合金打造的鼻头前淡然说道。

“如果我不走这个流程的话，会怎么样？”

“我的意识深处，会起涡漩，让我时不时地陷入意识混乱的状态。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我心头有事，寝食难安，魂不守舍，茶饭不思……之类的。我想……”百择又对荀秋眨了眨眼，“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困扰吧？”

“这倒是真的……”

荀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所以说，你并不是我父母亲所创造出来的。你肯作为百择为我提供帮助，只是因为他们和你定下的承诺？”

“差不多吧。”

“那我刚才与你定下的规矩，他们应该也同你说过类似的吧？”

“差不多吧。”

“如此说来，那你获得了什么好处？”

“有趣的人生，就是最大的好处啊！这你都不明白嘛？瑟吉特人……是一个相当无聊的种族啊！他们……”百择一下子有些忘情，但是在瞥见了荀秋眸光大亮的模样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被带飞了。于是发出了仿若人类清喉咙的嗬嗬声，又恢复了之前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总之就是这样。下一个问题。”

……差一点就套到点瑟吉特人的情报了！真是可惜！荀秋忍不住扼腕暗想道。

“不过这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他们也变得有趣了呢！”百择半歪着脑袋，模棱两可地补了一句。

是啊是啊……你觉得我信不信？荀秋将这句话在心底过了一遍，然后就发现了百择居然还露出了些尴尬的表情来。

唉，面对一个掌握着自己所有秘密的对手，还真的是有点难办啊！荀秋嘴角微微一咧，浮现出一抹苦笑。

“所以说，那些百择任务，之所以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规律，甚至有时候有点胡闹，只是因为……”

“当然是我的喜好呀！太过平实的任务，也提不起我的兴趣呀？你说是不是？嘿嘿……”

“那你是通过什么手段隐藏在我的空间环卡里的？”

“这显而易见吧？阿雨可是一个顶尖的制卡师！她稍微在你的空间环卡里动点手脚，应该很容易吧？

而且我与她还有约定。

假如你有任何想将空间环卡换掉的举动，我可以提前以百择的身份将自己存在空间环卡里的事实告诉你。

当然了，假如十分不幸地，你的空间环卡在我意识到危险之前被破坏了的话，那我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嗬嗬……”百择说到这里，开始非常欢快地笑了起来。

如此看来，他所说的约束力，是确实存在的！至少，他耐住了寂寞，没有提前表露身份。而他之所以完全地依附于我，完全是因为我父母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了名为“承诺”的烙印！

荀秋若有所得地抿了抿嘴，又继续问道：

“那么，所谓的物质波胶囊，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嘿嘿，这个说来，就颇有点意思咯。”百择突然来了劲头般，整副合金身躯随着他的笑意而抖得叮当作响，一双电子眼仿若陷入了癫狂般抖成两条波浪形的曲线，非常欢快地富有规律地变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