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苍白光点 第五十三章 星星之火起于荒野

“可是……”

郑毅精心营造的激昂、澎湃的氛围，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

朴贞秀显然还在纠结于刚才被怼的话：“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把这些交给我们？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在空间站的卫星监视下，你这不是要害死我们吗？”

郑毅惨淡一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刚才差一点点就被你们困死了！我必须把证据发出来，保存和播撒自由的星星之火啊！”

周围的人情绪明显波动，有一些人“哗啦”一下站起来，离开了这个圈子，躲到几十米之外，就像是郑毅身上的炸药爆炸了一样。

郑毅笑了，辣酱笑了，M133笑了，赵盘也笑了，笑他们虚伪、荒唐、胆小和空活了一把年纪，没有半点担当！

当然，那些原地不动的人，也未必好多少，他们不过是更聪明，知道这要命的真相已经像病毒一样扩散，在场的每个人谁也逃不掉了。

赵盘打小就知道，出了事情之后，无论自怨自艾哭鼻子，还是甩锅骂人，都没有任何意义，真正要做的是正视它面对它！

他第一个开口：“其实啊，独裁不独裁的，谁独裁，怎么独裁，我暂时不太关心，我只想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辣酱、郑毅，还有那灰白头发的M133，都转过头来看他。

待看清楚是赵盘，他们又都释然了，这小子见识少学历低，在地球上才活到二十郎当岁就死了，显然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懂斗争的残酷和可怕！

不过赵盘把话题引入了正轨，大家都开始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辣酱没什么好主意，但他站了起来，朝着跑开的那些人吼：“你们这些瓜皮，跑个锤子？现在大家伙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团结，谁也不得虚！”

在对面十几个人渐渐失去温度的注视下，那些“骑墙派”也终于想明白了，有些事知道了，沾染上了，就永远甩不掉了！

如果他们胆敢退缩，恐怕将立刻被对方干

掉。

于是他们表情讪讪，磨磨蹭蹭走了回来，只是郑毅周围再没了他们的位置。

赵盘的目光在这些躲闪的面孔上扫过，发现大多是刚才犹豫半天才凑上前的那些。

他忍不住腹诽，这些人啊，还是一如既往地靠不住！

郑毅倒是洒脱地站了起来：“我给大家指条路吧！”

他一把扯掉充电线，指了指头顶这片星空：“你们可以弄死我！咱们演一出戏，让空间站上的人看着。你们一拥而上，拿我的生命去兑换马丁的宽恕，看看他和他背后的主子，会不会放过你们。”

尽管有些人内心确实蠢蠢欲动，可看看他身上成捆的炸药，他们还是畏缩了。

其实他们都明白，这是一条死路，第一批75个再生人中，有些人已经选择过这条路了，他们干掉了反对派，最后仍然没能逃过马丁和罗曼·塞纳的毒手。

辣酱突然心中一动，大致猜到了郑毅的真实目的。

他思量着，或许这是最后的活路，而这个活路里，他这个马丁狗腿子的身份又很尴尬。

于是他站出来，劝说大家不要痴心妄想。

他讲述马丁如何残暴，讲述自己在领导层如何卑微如狗，如何被麦克和罗伊欺凌，一言不合被拧下脑袋折磨。

随着他声泪俱下地控诉马丁的罪行，朴贞秀、北野雄二心领神会，也跟着出来讲故事，把过去的种种罪行甩个干净。

一场针对马丁的声讨大会已然拉开大幕，在场之人都是B组和C组成员，平时就是二等和三等公民的待遇，谁没经历过欺凌和虐待呢？

赵盘本不愿掺合其中，但是辣酱把他拖了进来，讲他对赵盘的毒打都是违心的，是被逼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懊恼和自责。

北野雄二和朴贞秀当然跟着道歉，赵盘对他们纵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在这样的场合，也只得口头原谅他们，将矛头对准马丁，对准罗曼·塞纳。

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赵盘当然成了控诉马丁统治暴行的代

表，谁叫他受伤最深呢！

从他在伊奥利亚山遇险被抛弃，到在车库全员大会上承受暴力；

从他匍匐于马丁脚下像狗一样乞求，到在庇护所里被剥夺五感；

从马丁永远冰冷鄙视的目光，到被迫在去矿坑“扫雷”引发矿难……

赵盘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了，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大家很快达成了共识，马丁这样的人，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说不定已经开始酝酿着阴谋，要把他们三十人一网打尽了！

郑毅赞许地看着辣酱和赵盘等人，很满意他们的铺垫，是真的刮目相看。

他终于抛出了真实想法：“或者，你们可以试试第二条路，追随我吧，我们团结起来，公开抵抗马丁，抵抗罗曼·塞纳，寻找机会回地球去，把他的野心和阴谋公之于众！”

他再次指向星空，这次换了个方向，是一个苍白光点，不是特别亮，但是每个人都认得，因为那里是他们的故乡——地球。

他的声音里填充了愤怒的情绪：“我们不是要摧毁火星乌托邦，也不是要阻拦人类探索星空的脚步，我们只是不愿意成为独裁者上位的垫脚石，只是活下来，回到地球去，回到我们的家人身边，这有什么不对吗？

辣酱等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盘嘶吼：“这有什么不对吗！”

更多人开始重复这句话，语气越来越强烈，怨气也越来越强烈。

郑毅拿出了一张纸，并用指尖蘸着关节上的油污，用英文、汉语、韩文分别誊写了下面这句话：“从今天开始，我们三十人结盟，决定捍卫自己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生命权、自由权以及追求幸福的权利等。为此，我们誓与任何一个暴力的独裁者抗争到底。”

这个用植物纤维制造成的纸张，在毫无生机的火星上，绝对是最稀有和脆弱的东西。

当三十个人依次签下名字，它就变成了最昂贵、宝贵、珍贵的东西，一件值得被全人类收藏和珍视的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