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精神领域

刘东飞的血畸特质名为“血灵御手”，通过肢体接触，他能够对人体内的各类细胞组织发出强制性的功能指令，也可以获取细胞组织的各种信息，但是无法让某一种细胞去发挥另一种细胞的特定功能。

比方说，他无法让肌肉细胞去分泌某种腺体细胞的激素，也无法让腺体细胞做到红细胞的氧气运输，也无法让红细胞做到肌肉组织的伸缩，即便是在他的干涉下，人体的各类细胞组织还是各司其职，不会相互僭越。

在目前刘东飞能够进行干涉的细胞种类中，神经细胞是尚未完全掌握的细胞类型，他这几天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就是为了突破对神经细胞的掌握，所以这一次支配曹殷的神经系统，对他而言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

黑楼据点的幸存者虽然很仰仗刘东飞，然而却没几个人愿意让刘东飞对自己的大脑和脊椎做没有任何把握的实验和练习，毕竟不像是肌肉和皮肤，搞不好就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以后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了。

所以刘东飞的“血灵御手”目前最擅长的就是强化细胞组织的愈合能力、免疫能力以及代谢能力，这些生理功能在医疗手段稀缺的情况下显得十分重要，只要刘东飞愿意，他连经常性便秘和糖尿病都有法子解决。

然而这一次，刘东飞将要进入他最不擅长的神经领域，想方设法支配曹殷的血畸特质“骸影之血”，让“骸影之血”进入曹殷的颅内发动微型的“噬血剃刀”，从而将嵌进头骨的脉冲定位器破坏掉。

操作神经系统的领域之所以困难，是因为除了用双手接触对方的脑部外，还有一项非常危险而复杂的操作，那就是刘东飞必须将自身的精神链接到对方的神经系统中，实现神经网络的权限共享。

刘东飞曾尝试过和一位同伴建立精神链接来治疗对方的癫痫症，然而失误的后果却意外地严重。

由于刘东飞在操作对方的脑神经组织时没有拿捏好能力的强弱，导致对方的脑神经受到轻度灼伤，癫痫症没治好，反倒让对方患上了三叉神经痛症，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找刘东飞治疗神经类的疾病了。

这场事故之后，刘东飞也非常自责，同时也激发了他想要突破自身能力瓶颈的迫切欲望。他发誓在自己完全掌握能力对神经系统的掌控前，绝不会再对其他人进行基于神经链接的治疗。

但这一次，事关整个据点的安危，刘东飞即便没有把握也只能硬着头皮与曹殷建立精神链接。

精神链接的过程并非是吃饭睡觉那般顺其自然，刘东飞必须忍受两种不同的精神相互桥接时产生的剧烈疼痛，这种疼痛从手部延伸到整个大脑，如同炽热的电流在其间流窜。

这个过程与曹殷在盗取其他觉醒者能力时产生的疼痛非常相似，但是刘东飞没有“厄难苦戒”转移这种剧痛，他只能全程承受，还必须在此期间稳定地维持精神链接的顺利桥接。

当精神链接桥接成功后，刘东飞感觉自己正在迅速地脱离现实的场景，所有现实中的体感都在飞速消逝，他能睁眼看见周围的光影流转，猩红的光华与墨黑的流云相互交织翻卷，构成一条瑰丽而诡奇的无尽隧道。

当感受到重力开始回归体感，刘东飞便知道马上就要抵达曹殷的精神领域了，想要掌控曹殷的“骸影之血”，就必须先成为他精神领域的主宰者，而想要成为曹殷精神领域的主宰者，就必须暂时夺取他的“灵识”。

刘东飞进入过自己的精神领域，也进入过那位患有癫痫同伴的精神领域，每个人的精神领域的光景基本上是不同的，但同为“血畸特质”的觉醒者，他们的精神领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天空的颜色都是血红的。

而精神领域的地面场景，则是跟自己童年时期记忆最深刻的场景有关，所以大部分人的精神领域都会被无意识地打造成自己童年的家及其周边的景物，偶尔也会出现童年记忆中的熟人幻影。

终于，刘东飞坠落到了曹殷的精神

领域，他首先要找到曹殷的意识本体，想找到他并非难事，因为精神领域的具现场景范围其实相当有限，处于精神领域的中心地带，而外围便是意识的混沌地带。

一般情况下，意识本体都只会待在中心区域的具现场景中。

曹殷的精神领域让刘东飞大跌眼镜，领域的中心场景是一座非常大气的古典宫殿，宫殿的主色调是朱红，它的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暗红山岩和苍翠欲滴的云杉雪松，山岩和树冠上都覆上了一层赏心悦目的皑皑白雪。

刘东飞曾是一位资深的驴友，塔玛德联邦的风景名胜没几个他不认识的，即便没有亲身前往，但只需看一眼特征性的图片或者视频，便可说出名胜的名字和地理位置。

然而面对这所宏伟的红色宫殿以及周围的暗红山岩，刘东飞驻足回忆许久，却没有任何对得上号的北境名胜。

塔玛德联邦北部的北垩州是国内最小的州，没有之一，它的城市规模和人口数量都非常小，其主要的作用还是为联邦军队的武装要塞提供根据地，这种古风的宫殿建筑最不可能出现在北垩州境内。

刘东飞的脚下已铺满一层厚厚的银霜，他抖了抖头发上的积雪，不禁打了个寒颤，想道：“这大概是某个北方国度的风景名胜，我从来没有见过，曹殷原来是异国人士，听口音还真没发现。”

这时，从宫殿的正门走出一位清瘦俊朗的男人，刘东飞定眼望去，并不是曹殷，而是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自己从未见过他，狐疑地观望许久，这个中年男子并非记忆残影，是真实的精神化身。

陌生的中年男子看见了刘东飞，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你是谁，可别告诉我你是曹殷。”刘东飞保持着警惕，因为精神领域一般只会有本体的意识化身，而眼前这个男人明显不是曹殷，他到底是谁？

中年男子从容地微笑道：“我不是曹殷，但是我认识你，而且我还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这么说，在我进入曹殷的精神领域前，你和他共享着感官与知觉，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他的精神领域。”刘东飞并不吃惊，既然此人在曹殷的意识之中，那么曹殷经历的事物，他很有可能都清清楚楚。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协助你达到目的，”中年男人道，“如果就靠你一人，是没办法帮他取出定位器的，这一点你清楚吗？”

“你怎么就知道的？”刘东飞有些不屑地回应。

“因为你根本无法掌握‘骸影之血’，更不要说它的子能力‘噬血剃刀’了”，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你擅自闯进曹殷的精神领域，就没有考虑过被外围的混沌边境吞噬的危险吗？”

“少糊弄我，精神领域的中心地带是有向心力的，”刘东飞不服气地回道，“就算落到了混沌边缘，领域的中心也会把我拉回来。”

“精神领域的中心产生的向心力只会对本体意识产生作用，这你应该不知道吧，”中年男子道，“如果你在穿梭时好死不死地跌入了曹殷精神的混沌地带，后果不堪设想。”

“你凭什么敢这么说！”刘东飞不客气地回道，虽然他对自己操作神经系统的能力不是很有自信，但是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评头论足还是非常不爽。

“因为就在刚才你已经快跌进精神的混沌地带，”中年男人道，“是我及时调整了你的桥接路由，才让你平安无事地达到中心地带，你知道如果你真的跌进了曹殷的精神混沌地带，会有什么凄惨下场吗。”

中年男子顿了顿，语气加强了几分：“你很难再回到自己的身体，只能永远在曹殷的精神混沌地带徘徊。”

刘东飞见中年男子脸色肃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也不再出言不逊，只是铁青着脸斜眼看他。

“算了，等你把你自己的精神领域玩透之后再想着进入别人的精神领域吧，”中年男人道，“现在曹殷处于昏迷状态，

所以你在这里是见不到他的。”

“他在哪？”刘东飞这时有些愕然，“他没考虑到昏迷状态会影响曹殷意识本体所处的位置。”

“在混沌边境飘来飘去，自在得很，你不用去管他，”中年男子道，“事不宜迟，我会协助你把定位器破坏掉。”

“刚才你把我损得跟一废物似的，怎么不自己上？”刘东飞不悦道。

“因为‘骸影之血’的发动前提是有完整意识的支配，而我并非完整的意识，所以还是需要你的帮助才能成功地控制住‘骸影之血’。”

“你不是说我没法掌握‘骸影之血’吗，你这不是前后矛盾？”

“你一个人当然掌握不了，你以为‘骸影之血’是普通的血畸特质吗，若没有我的引导和制约，你不但无法掌控骸影之血，还会为其所伤，”中年男子道，“东飞老弟，你最好信任我，否则你不会达成来到这里的初衷。”

“哼，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刘东飞昂首道，“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骸影之血’需要有本体的意志来激活，但曹殷现在处于混沌地带，没法指望他了，”中年男子道，“你现在的觉醒等级是多少？”

“A级，不过近期有望突破到S级！”

“A级应该足够了，”中年男子道，“我要你暂时成为‘骸影之血’的化身，这样你才能以血液的形态渗透进曹殷的颅内，同时还能感知到定位器的存在。”

“怎……怎么才能做到？”刘东飞听曹殷说过，他的能力在血雾形态下可以召唤出名为“红蝶”的化身，这个化身拥有自我的意识，除了能和曹殷交流外，还可以和曹殷协同作战，非常不可思议。

“曹殷的能力化身叫‘红蝶’，为什么不直接让它去？”

“没有本体的意志，‘红蝶’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将你的完整意识注入进‘骸影之血’中，不过这也有一定风险，如果你的适配等级不够，很有可能被‘骸影之血’同化。”

“同化有什么后果？”

“你的意识会被‘骸影之血’分解吸收，而你本体的‘血畸宿瘤’失去精神力量的制约后会大肆扩张，你的身体也就变成行尸走肉了。”

“靠北哦，这么恐怖的吗！”刘东飞连连摆手道，“我不干了，我回去了！”

中年男子坏笑道：“跟你扯了这么久，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说罢，那中年男子突然一个箭步飞身逼近刘东飞，刘东飞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脖子便被中年男子死死地擒住。

“东飞老弟，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这的，”中年男子沉声道，“我的手段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但前提是你必须按我说的将定位器破坏掉。”

说罢，中年男子一声怒喝，他的全身竟开始向外喷发出暗红的烈焰，周身的火焰一边散发热浪，翻涌升腾，一边朝着中年男子的后肩汇聚成形，片刻之间，刘东飞便看见中年男子的后背蹲伏着一只浑身暗红的人形怪物。

这怪物虽有人形，但浑身血红淋漓，头部和身子都是稍带些皮肉的骷髅外形，高耸的脊背后有两只等身的蝴蝶翅膀，翅膀上有数个黑红相间、不停旋转的漩涡，还可以清晰地看见有三个漩涡的中心嵌着人脸。

有一张人脸刘东飞勉强认得，竟然是黑楼第五区据点的前任领队李冶华。

场景触目惊心，刘东飞此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向中年男子。

“别紧张，”中年男子道，“我不会害你。”

中年男子一说完，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刘东飞，他后背的怪物仿佛收到了指令，脑袋微微一抬，便纵身跃向刘东飞。

中年男子捏开了刘东飞的嘴巴，这暗红色的怪物便再次化为一团火焰，从刘东飞的嘴巴笔直地钻进体内，与此同时，刘东飞浑身上下布满了赤红发亮的血管状纹路，就连他的双眼都染成的耀眼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