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到底是谁赖皮

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们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炭笔画，被一阵看不见的微风轻轻吹过，从前到后，一寸一寸地变成了最细微的灰白粉末，洋洋洒洒地飘散在半空中，连根烂猴毛都没能留下来。

仅仅一指头。

刚才还凶威滔天，连黑阶菩萨都能生撕活吞的冲锋大军，直接被抹去了大半成！

天上齐天大圣引以为傲的赖皮瘟疫和不死分身，在这根白净的手指头面前，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彻底归了虚无。

广场边缘，因为跑得慢而侥幸躲过一劫的瘦高书生老刘，以及零星几十头缩在角落里的邪魔，彻底僵死在了原地，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你他娘的作弊！你不讲规矩！”

天幕之上，齐天大圣彻底炸了毛，公鸭嗓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苍穹，漫天猩红眼球气得疯狂乱撞：

“这不过是求生游戏才刚开局的第一阶段！

按天条定数，你这种早该在后头几个阶段里才压轴出场的鬼东西，怎么可能现在就从猪肚子里爬出来？

老猪的封印还没烂透呢，你凭什么提前掀桌子？”

大雄宝殿内，那尊百丈高的观音法相轻轻收回手指，主首那张温婉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悲悯而嘲弄的浅笑。

她颈项间密密麻麻的数百张细小肉唇同时开合，千万道重叠的诵经声如潮水般漫过广场：

“阿弥陀佛。大圣爷言重了。敢问大圣，这世间诸法，何为定数？何为规矩？”

观音缓缓抬起头，背后九百九十九只掌心血眼同时转了个方向，死死锁住了天幕上的齐天大圣：

“你高居九天，视苍生为棋子，见局势不妙，便擅改七日之期，私降五浊恶垢，强拔凡胎入魔。

难道，不是大圣爷你先坏了这天地间的规矩么？”

“胡扯！俺齐天大圣那是顺应天时，给小虫子们发点福利！”

齐天大圣色厉内荏地咆哮。

“一念动，则万劫生。大圣爷，你太傲慢了。”

观音轻叹一声，那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却字字句句敲在天地法则的弦上：

“你以为自己坐在棋盘外，便可随意拨弄因果，殊不知，执棋者亦在局中。

你只看见你亲

手推开的山门，却看不见这片土地上，早有一位身负大气运的破局之人，在你不曾留意的暗处，一步步斩断了庙中的气数。”

“前殿的恶僧因他而死，血海的佛母因他而亡，就连那枯坐万古的泣血童子，亦因他放出的那头心猿而明心见性，撤去了镇压此地的最后一道枷锁。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皆是那人亲手按下的快进之键。”

观音背后九百九十九条诡异断臂缓缓张开，如同孔雀开屏，遮蔽了整座大殿的光明：

“因缘际会，果报自熟。你种下了贪婪的因，那人催熟了破灭的果。

今日吾提前出世，非是吾坏了规矩，实乃这诸行无常的世间，合该有此一劫。”

“大圣爷，莫要怪吾不讲武德，要怪，便怪这命运无常，怪你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罢。”

“还差一点，地上这些凡胎浊骨，终究填不满吾这最后一处空缺。还是大圣爷的皮肉金贵。来，入我身，成我佛。”

话音落下，她背后九百九十九条诡异断臂同时抬起，顺着虚空往上狠狠一抓！

“咔嚓！咔嚓！”

天幕之上，大片大片的云层连同空间一块儿塌陷。

成百上千只来不及缩回去的猩红眼球，隔着老远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吸力硬生生从天幕上拽了下来，化作一道道血光，直直飞向观音右肋下那个空荡荡的血窟窿！

“啊啊啊！疼！疼死俺齐天大圣了！我的脑袋！我的脑仁要裂开了！”

齐天大圣彻底顶不住了，在天上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剩下的眼球乱撞乱滚，把漫天黑云搅得一团糟：

“什么狗屁天命之人！什么狗屁命运无常！松手！快给俺松手！

像你说的小虫子俺齐天大圣在别的造化之地也不是没有见过，没有上百个最少也有几十个，很多俺都特地安排了一些小考验……

怎么别的地方规矩没有坏，分明是你耍赖！

而且你这疯婆子居然借助老猪的胃袋反过来炼成了吞天大阵。

俺的头好疼，紧箍咒又响了，别念了，别抓了。

既如此，我也不讲武德了！”

眼瞅着天上的眼球被扯下去小半，观音右肋下的血窟窿里已经开始长出一条长满猴毛与血眼的诡异手臂雏形，齐天

大圣终于急眼了，扯开公鸭嗓子对着九天之外破口大骂：

“妈的！本来这头死肥猪是俺老孙自己看上的独食，不想让你们这帮老棺材瓤子分一杯羹的！

现在这疯婆子提前跳出来要拿俺填坑证道了，你们还在外头看个屁的戏啊？！”

“那个披着佛皮的死胖子，说的就是你，别躲在一边看戏了！

赶紧伸把手进来帮俺老孙把这疯婆子按住，等拆了这破庙，老猪肚子里这锅烂肉分你一半！

快点，晚了俺老孙的眼珠子就全姓观了！”

他这一嗓子刚落。

“孽障！休得无礼！”

一声宏大粘稠的佛号，猛地从九天之外的虚空深处砸落下来。

这动静根本不像是单个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把成千上万个男女老少的嗓子眼儿缝在了一起，一块儿扯着嗓门诵经，震得整座红山都在往下塌陷。

“刺啦！”

漫天挤满眼球的黑云，被一只从天外硬塞进来的大手，粗暴地撕开了一道长达数里的口子。

那是一只大得没边儿，足以把整座红庙都当核桃攥在手心里的畸形巨手。

金灿灿的皮肤上长满了死人尸斑一样的暗沉铜锈，五根柱子似的手指头骨节粗大，指腹和虎口上全是厚得发黑的暗金老茧。

最渗人的是，这只佛手的手背上，竟然密密麻麻长满了一层尺把长，油光水滑的黄色长毛！

这些黄毛像是活物一样，在半空中迎风乱扭，互相缠绕打结。

而在那巨手的掌心正中央，根本没有什么掌纹，而是竖着裂开了一张布满森白利齿的深渊大嘴！

大嘴四周的皮肉皱巴巴的，看着活像一个破烂的人皮布袋口，嘴巴一张一合间，连周围的光线和空气都被拉扯得变形，恨不得把这天地万物都当成零嘴装进掌心的布袋里去！

“啧，口口声声说一切尽在掌握，结果连个看门的丫头提前醒了都搞不定，还得劳烦佛爷我亲自伸手，记得你说的，这老猪的一半家当，归我了。”

那只长满黄毛的遮天巨手在云层里晃了晃，并没有直接一巴掌拍下来跟千手观音硬碰硬。

只听见云端深处，传来了一阵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巨大抽气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攒着一口陈年老痰。